第5章 我是一個自相矛盾的人,你可願意被我喜歡?
“魚皖”寒藺眼裏滿是看不透的神情,可就在彼此之間卻容不下任何一個人了。
他的指尖微涼,擦過她臉頰上未幹的淚痕,留下的餘溫帶著一陣戰栗,讓她沉寂了這麽久的心,再一次不受控製地狠狠顫動起來。
看著此時輕聲喚自己的寒藺,好像也與多年前深夜陪伴的聲音有些重疊。
是他嗎?是那個在爸爸倒下的時候,夜夜輕哄自己的人,夜夜陪伴,高三備考的時候,認真給自己整理錯題,排解自己失落的他嗎?
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記憶碎片,此刻被他這一聲輕喚、一個觸碰,瞬間全翻湧了上來。
“魚皖。”他又唸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裏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繾綣,“你好,我是寒藺。”
此時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輪廓暈染得溫柔又朦朧。
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月朦朧似朦朧,像他藏了多年的心意,既想靠近,又怕驚擾了她。
兩人快到宿舍樓下時,寒藺忽然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裏掏出剛才給她擦拭過的手帕,跟剛纔不一樣的是上麵繡的不是梅花而是淡青色的藺草。
“拿著吧。”他的聲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低沉,“下次哭鼻子,別用手背擦。”
魚皖接過手帕,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心裏先是一暖,隨即卻有些發怔。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寒藺,抬眸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輕聲問道
“這是……藺草嗎?怎麽會有人隨身帶手帕,還是繡著藺草的?”
這話問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唐突。可寒藺聽了,卻隻是微微垂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極快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藺草挺好的,清心敗火,安神助眠”
他的聲音平靜如波,眼裏不夾雜任何情緒。
看著她眼睛微紅,又一次把距離拉了回來“快關寢了,回去吧,明天例會見,別遲到,少定鬧鍾。”
魚皖心裏猛地一跳
清心敗火,安神助眠
他什麽意思!這話總感覺在哪聽過呢,是因為他們都喜歡藺草嗎?
“好”魚皖攥緊手帕,直接推開門往宿舍樓走去。
隨著樓道裏的燈一層接一層亮起,魚皖的身影被光勾勒出來,一點點消失在更高的樓層。寒藺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追著她,沒有動一下。
魚皖走到走廊盡頭,忍不住回頭望向樓下。夜色裏,那道身影已經變得模糊,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莫名地知道,他還在那裏,沒有走。
回到宿舍的魚皖,看著此時已經關了燈,僅留一盞小燈的宿舍,輕手輕腳去洗漱。
直到-
躺在床上還在想剛才自己如此的卸下防備,居然在一個沒認識幾天的男人懷抱裏哭了那麽久。
都怪冷悠然,那麽感性的人居然也能被陸林澤傷的那麽狠,也不聯係我,真的心狠。
魚皖翻了翻身,給自己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裏。
你真的太丟臉了,你可是流連花叢不沾身,這段時間也真的滑鐵盧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寒藺發來的訊息,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到了?】
她看著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很久纔回複
【嗯,到了。】
幾乎是立刻,他的訊息又彈了進來
【晚安。】
魚皖輕歎了一口氣
這人真的,難以讓人琢磨,透過那副金絲眼鏡,他眼底總藏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明明前一秒還疏離克製,像一堵冰牆,下一秒卻又溫柔隱忍,像藏著千言萬語。她剛才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會在他的目光裏,把那些塵封的記憶都翻出來。
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真是個怪人!
可轉念一想,他今天幫了她那麽多,還送了她手帕。就算再怪,也算是……朋友了吧?
魚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他的影子從腦子裏趕出去,下意識地解鎖手機,點開了那個許久沒碰過的小程式——GSQ
界麵還是幾年前的舊風格,淡藍色的背景,簡單的圖示,還有那個她當年隨手捏的、醜醜的小玩偶頭像。她指尖頓了頓,忽然想起,當年,也有個人陪她一起玩過這個小程式。
曾經這個程式留給她最溫馨的高中三年,深夜的陪伴哄睡,耐心的解題,嘰嘰喳喳的分享。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和他的點滴了。
自己也應該做出改變了,徹底遺忘掉以前的種種,或許困在執念裏的也隻不過是自己罷了。
要不這麽久怎麽忍心不理我呢?
夜色漫過卞邕大學的圍牆,也漫進了傾心酒吧。這裏沒有震耳的喧囂,隻有低迴的調子在燈光下打轉,像在一遍遍重複著那些藏了很久的遺憾與傷心。
寒藺坐在吧檯前,指尖捏著酒杯,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和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一樣,滾燙又冰涼。他望著窗外,目光穿過夜色,彷彿能看到宿舍樓裏那扇亮著燈的窗。
“寒哥,你傻站著幹嘛,喝啊!”傅運德一把摟過他的肩,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別告訴兄弟,把我們這個點聚過來,是為了看你當木樁子啊!”
寒藺被他晃了晃,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翻湧的情緒也被暗暗的壓下。
“急什麽”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眼,他又想起了她哭紅的眼睛,看著她的樣子,自己很是無措。
這話一出,吧檯邊的幾個人都跟著鬨笑起來。
而冷赫隻是抬眼,用一種“我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神,無奈地看著寒藺。
他太清楚當年的事了,也太清楚寒藺這副樣子是為了誰。他在心裏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寒藺在想什麽——明明就是戳破窗戶紙那麽簡單的事,非要繞這麽大一圈,把彼此都困在原地。
寒藺捏著酒杯的指尖緊了緊,抬眼淡淡掃了張玨一眼,鏡片後的目光沒什麽溫度:
“你很閑?”
他沒接張玨的話,隻是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冷赫看著他這副樣子,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明明就是在意得要命,偏要裝得若無其事。
這副清冷克製裏藏著多少的情緒,明明怕她難過,怕她受一點委屈,剛回國碰到她時的小心翼翼,得知她的事情急得發瘋,而就算如此,一張嘴便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要不是當時偷看他日記本夾的明信片,他這副樣子真的騙過所有人了。
我是一個自相矛盾的人,你可願意被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