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又一年
宗凜在裏頭待了半晌纔出來。
出來時麵上沒什麼神情,隻叮囑季嬤嬤:“母後要歇著,你好生伺候。”
季嬤嬤低頭應是。
宓之和他一道回承極殿,路上宗凜沒說話,宓之想了想,伸手牽住他,他偏頭看過來,而後反握住:“我沒事。”
“嗯,我也沒事,就想牽會兒。”
月上中天,月光能清楚照出兩人的影子。
楚嘯的死,宗凜要說心裏沒有波瀾是不可能的,反而比之當初的宗胥,楚嘯的死更叫他難受。
但這個難受卻又摻雜了其他太多情緒,顯得他即便難受也難以表露。
說到底,還是可惜的。
這世上又少了一個會叫他表字的人。
“我的表字,是舅舅和阿爺一道想的。”宗凜半晌開口跟宓之說:“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宓之點點頭,繼續安靜聽著。
“阿爺起初想改,說式字在裏頭太張揚,要改成告示的示,是被舅舅阻了,舅舅說式字好,說我性內斂,表字合該張揚些,他還說,誰知道日後凜兒會不會真就為天下式了……結果說完反被我阿爺斥了一頓。”
宗凜扯了一下嘴角,拍拍宓之的手:“我該誇他有眼光。”
良久,宓之才聽到宗凜輕輕嘆了一聲。
其實說了也代表不了什麼,動搖不了宗凜要收代州兵權兵心的打算。
在天家,情,本來就是實打實的稀罕物。
舊賬帶出來的事還在繼續。
薛敬山的最後一程是宗德如送的,很利落,沒什麼所謂的訴恩怨,憶往昔,一杯毒酒,薛敬山死得比楚嘯還痛快。
再之後,便是對馮家的處置。
那馮玉嶽的雙生弟弟是早死了的,畢竟馮牧從沒說過有這個兒子,那自然就是別個冒認,處死很正常。
至於馮玉旌,他算是圈禁,隻不過一應待遇比照著伯爵,算是宗凜做給北邊三州看的,亦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至此,此前所有的恩怨基本上勾銷,宗凜沒了礙事的掣肘,而朝廷上下也儘是為帝後所用的人。
秋風蕭瑟,冬風凜冽,今年是在在鄴京過的第三個年了,前朝後宮都已經熟悉規矩。
隻要能照著規矩辦事,不出差錯就好。
而在這個正月底,五皇子也終於迎來了他四歲生辰。
四歲,那是該啟蒙了。
他出生那會兒恰逢雨水節氣,恰好,今年的生辰也下了小雨,應了乳名的景。
潤兒別提了,那是真的無比激動,一整天都纏著宗凜和宓之,想要他的啟蒙小印和小馬。
這是宗凜之前就應了他的。
所有哥哥都有小印,就他沒有,可把潤兒急壞了。
因此,今兒禦和殿的眾人都沒逃過一劫,都快被小皇子繞暈過去。
他一會兒探個腦袋跟爹孃嬉嬉笑笑,一會兒抱著手這裏戳戳那裏踢踢,反正就是閑不下來。
有臣子進來,他就高興打招呼。
相熟些的那些臣子叔伯都知道他今日興奮是為何,過來時還會給他帶小禮。
……就是小禮,大概就是從之前的一根糖葫蘆變成兩根,再就是外頭如今最時興的小玩意兒。
什麼都有,潤兒簡直高興得要跳起來。
直到宗凜看見奉國公給潤兒帶蛐蛐來時才沒忍住說他。
“你就慣著吧,把我兒子養成個紈絝你就高興?”宗凜瞪衛承安。
潤兒知道紈絝是什麼意思,他先嘟嘴不高興了:“我又不一直玩嘛,爹爹不許說。”
衛承安笑了一下,先跟宗凜和宓之請安:“我原意不是這個,就是想著越稀罕的東西心裏越惦記,像糖葫蘆,小殿下不就稀罕死了?真到他再大點,揹著你們指不定怎麼狠狠吃回來。”
潤兒大為驚訝:“衛叔,你怎麼知道潤潤偷吃哥哥糖葫蘆?”
宓之:……
宗凜:……
宓之氣樂了:“爹孃是害你麼?哪回沒叫你吃,怎麼還自己偷吃?”
潤兒揹著手往外頭挪步子:“不夠嘛娘,一串才四顆,我能吃八,八十顆誒。”
對啊,兩串都不夠他吃的,要二十串。
衛承安攤著手,讓宗凜自己瞧。
潤兒趁著說話間隙連忙溜走。
衛承安笑了笑:“沒其他意思,殿下是天潢貴胄,生來便什麼都不缺,這會兒正是有玩性的時候,太壓了反倒不好,玩過了便知道也就那樣。”
宓之聽著聽著莫名好奇:“國公爺,你有孩子了?”
宗凜輕嗤冷嗬:“他有孩子,三娘,與其盼這個不如盼他投胎當別人兒子。”
衛承安笑容瞬間龜裂:“陛下,不帶這麼咒人的吧?”
要不是看他是陛下,那是真想甩袖而去啊!
宗凜挑眉:“這是咒你?老衛啊,戳到痛處就跳腳,你玩不起啊?”
如今整個鄴京誰不知道奉國公傾心廣寧長公主。
獻殷勤那模樣簡直叫人看得直搖頭。
“作為杏孃的兄長,我覺得你可以適可而止,作為你的發小,我一樣覺得你可以適可而止。”宗凜這話說得倒是像正經話:“杏娘不樂意就是不樂意,你耗著沒用。”
宓之戳他:“太直接了,溫和點。”
宗凜叫冤:“挺溫和的了。”
兩人的嘀咕不避人,衛承安看著上首兩人的溫情就煩得要命。
他耍無賴坐下:“我不管,我孤家寡人一個,要不然你總得告訴我杏娘對我哪裏不滿意,不滿意我改還不行?”
“嫌你老,你怎麼改?”宗凜搖頭:“瞧吧,要不我說叫你投胎呢,投胎立馬就能變小。”
……
奉國公是失魂落魄,滿臉蕭瑟地離去。
不僅被陛下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打擊了一番,還領了大把苦差事。
陛下美其名曰,累了就不用多想了。
他人走後,宓之和宗凜兩個也要回承極殿。
“你這嘴對他是真不留情。”宓之搖頭:“就這衛承安還想當你妹夫,真是心誌堅強。”
“他又不是跟我過日子,你倒還誇上了。”宗凜攬住她:“是想叫我誇你吧婁三娘,誇整個大梁就你還能跟我對罵幾句,比他們都能耐。”
宓之揪他肉:“懶得跟你貧,走吧,東西都備好了?看你兒子在那翹屁以盼的。”
潤兒把自己藏在宗凜和宓之必經的樹木叢裡,大概是想嚇老父親老母親一跳。
就是這屁股蛋子……實在藏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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