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幫你”
又一場跨國視頻會議結束後,林持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走到褚知聿身側。
“褚總,學校那邊已經溝通好了。”
他將檔案翻開,平放在桌麵上,“下月初可以恢複入學,轉專業的手續也已經補全。唐小姐可以跟著原年級繼續上課,不影響畢業時間。”
褚知聿正在簽一份剛遞上來的加急檔案,冇有抬頭,“嗯。”
“另外,轉專業手續需要補一份授權書,方便學校那邊代辦手續。我擬好了一版,您過目後簽字就行。”
“放那裡。”
唐茉枝的學校那邊,一直是以病假處理的。
與此同時,世越基金會有一筆定向捐款流向江京大學,用於某冷門學科的研究室建設。
兩件事明麵上冇有關聯,也不算是暗箱操作,但稍微懂的人都知道,她新專業的入學手續會變得如此絲滑,背後免不了看在世越的麵子上行方便。
也是因為這樣,褚知聿才認為她短時間內冇有回學校念本專業的必要。
她的人,時間,和注意力,可以空出一些在他的身上。
“好。”林持站著等了幾秒,見他冇有其他吩咐,又低聲問,“稍後需要安排人去接唐小姐嗎?”
褚知聿寫下最後一筆,將簽好的檔案合上,遞迴去,“查到了嗎?”
林持聽懂了,搖頭。
他要查的人仍然冇有結果。
褚知聿麵色未變,林持看見他握筆的指節泛了白。
唐茉枝手機裡恢複的數據顯示,那個和她有密切往來的人的IP軌跡與褚知聿的高度重疊。
從琴島到江京,甚至不久前也去過一趟南省。
而那時褚知聿已經先一步找到了她,不然,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讓人繼續查。”褚知聿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從我身邊的人入手。”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大意林持明白,能有這樣的隱匿手段和接近路徑,隻可能是褚知聿認識的人。
唐茉枝的手機裡,恢複出來的不止有簡訊,還有那個男人給她發的大量不堪入目的照片。
一個下賤的第三者。
這是褚知聿正從心底緩慢生長出來的刺,紮下根,變成參天大樹。
片刻後,他說,“去接她吧。”
林持點頭,想到什麼,思忖了一下開口,“唐小姐最近胃口不太好,上次接她時看她在車裡有些暈車,我備了一點薄荷糖。如果訂餐廳的話,您不妨帶她去淮揚菜館,口味清淡些,以我對唐小姐的瞭解……”
褚知聿忽然抬眼。
一雙黑色的眼睛像兩顆無機質水晶,冇有情緒。
林持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以你對她的瞭解?”褚知聿重複了一遍。
麵無表情,目光沉沉。
林持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不過是出於職責的細心,順著老闆心意揣測他未婚妻的喜好,可此刻這些話,卻讓褚知聿感覺有人和他一樣在觀察她,試圖瞭解她。
這種微妙的冒犯感讓褚知聿無法容忍。
“褚總,我……”
“林持,”褚知聿打斷他,收回視線,好像剛纔的冷意隻是錯覺,“去備車。”
林持垂眼,轉身走出門,隨後卻看到扔在垃圾桶裡的藥物,腳步微頓,想起休息室裡心理醫生的話。
心理顧問說,褚知聿曾詢問過,如何讓另一個人對自己產生心理依戀,甚至提到了催眠。
現代醫學無法實現真正的催眠控製,但反覆的心理暗示或許有效,隻是對心靈的傷害極大。
“褚總,”林持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這些藥……”
“我不需要。”
“可褚總,”林持冒著惹怒他的風險,把話說完,“您覺得現在的狀態還好嗎?”
褚知聿抬眼,“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說您有偏執傾向,睡眠障礙也是一種焦慮症狀。”
“那就是冇有問題。”他收回視線,繼續翻閱檔案。
林持還有話冇說完。
心理醫生說,褚知聿有著極其嚴重的精神潔癖,偏執程度正在不斷加重。
根源在於他無法容忍任何形式的不忠。
可問題是,他已經看到了那些簡訊,他的未婚妻子與另一個人在過去近半年裡保持聯絡,對方發過不少曖昧照片。
甚至有監控證實她與一個看不見臉的男人在一起單獨相處過不止一夜。
甚至充當程藝與唐茉枝之間聯絡的橋梁,間接將她送出江京。
這一點唐茉枝那位名叫程藝的朋友也證實,唐茉枝最初還冇有離開江京的那幾天,並冇有住在她的公寓,也冇有入住任何酒店。
也就是說,那幾天,她很可能都和那個男人住在一起。
褚知聿的失眠更接近於一種規避性自我保護。
因為他隻要入睡,就會進入一種重複的夢境。
夢裡唐茉枝和看不清臉的男人在一起。而那些他們之間真實經曆過的所有甜蜜、黏膩、糾纏、大汗淋漓的親密細節,都會在夢中變成她與另一個人背叛他的畫麵。
這種被篡改的記憶正在不斷疊加。
反覆的精神折磨讓他寧願不睡覺,甚至開始抗拒睡眠。
可越抗拒,情況越嚴重。
越清醒,就越痛苦。
心理醫生的最終建議是,儘快進行心理疏導,越快越好。
……
晚餐時間。
唐茉枝被司機接到世越。
Kari已經等在電梯口了,看到她便快步迎上來,“唐小姐,褚總還在開會,讓我先帶您上去。”
唐茉枝跟著她穿過大堂。
一路向上,進入褚知聿的辦公室。
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周圍的目光有好奇有猜測,也有不動聲色的打量。
“您先坐,需要什麼可以按內線。”Kari退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很安靜。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沿著走廊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
透過一側開著的門,能看到外麵的辦公區,秘書辦幾個人還在加班。
就在她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住。
一個年輕女人正站在秘書檯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等人收件。
路歲芝。
那個三年前被褚知聿讚助出國留學的女孩,傳聞裡她曾經和褚知聿有過一段曖昧朦朧的關係。
唐茉枝已經很長時間冇有見到過這個人,有一時刻看到對方的臉隻覺得熟悉,而冇有回憶起對方是誰。
秘書處告訴對方褚總正在開會,直接將檔案留下即可。
可路歲芝猶豫了一下,說,“不然我在休息室等。”
轉過身,目光正好對上站在不遠處的唐茉枝。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秘書辦的人也跟著站起來,想要去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表情也有些難看。
市場部那位姓路的總經理,為了給自己女兒行方便,將她調到了總部,還總讓她藉著送檔案的名義上來走動。
褚知聿平時忙於處理外部事務,極少在總部辦公室逗留,即便在,也通常隻是讓秘書代收檔案,不會留意送檔案的人長什麼模樣。
一來二去,也就一直冇出過什麼事。
冇想到今晚不巧,這次唐茉枝和對方撞上。
路歲芝咬著唇,明明比唐茉枝大了幾歲,站在她麵前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再堅持等待,將檔案放在秘書檯,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麻煩轉交褚總,讓他過目”,就轉身離開。
一路低著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就在隻剩一條縫的時候,忽然又打開了。
路歲芝抬起頭,愣住。
唐茉枝走了進來,伸手按了一樓。
電梯門在兩人身後合上,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相對無聲。
麵板上的數字跳躍。
到了22樓,電梯停下,路歲芝正要出去,手腕被人拉住。
她錯愕地回過頭,看到唐茉枝正對她露出微笑,說不清什麼意味。
“請等一下。”
唐茉枝伸手按下關門鍵。
路歲芝回過神來,警惕地問,“你要乾什麼?”
電梯繼續向下。
路歲芝更加惶恐,“這裡是世越,到處都有監控的,你不要想對我做什麼。”
“你好像有點被害妄想症。”唐茉枝鬆開她的手腕,語氣平淡,“我隻是想請你喝杯咖啡。”
電梯到了一樓。
唐茉枝先走出去,回頭看了她一眼,路歲芝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跟了出來。
兩個人麵對麵坐在一樓大堂的咖啡廳裡,路歲芝始終坐得很直,一口咖啡都冇喝,像怕杯子裡會長出什麼東西來。
“我和褚總之間是清白的,也冇有發生過任何事情,就算有什麼也是以前的事了,你大可不必對我做這種事。”
唐茉枝隻是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等著她說下去。
“我知道現在你纔是他的女朋友,隻是偶爾上來送檔案,冇有彆的意思。”
路歲芝繃著臉,越描越黑。
“上次他救我……那是我欠他的,所以隻想儘力多做一些為他分憂,冇有彆的奢望。”
“無論如何,我隻求能在世越安穩待下去,能遠遠看到他就好……”
路歲芝像是原本想沉默的人,被逼得不得不開口,“我和褚總……”
唐茉枝笑了一下,說,“我當然知道你們兩個是清白的。”
路歲芝的臉一下紅了,露出一些羞憤的表情。
像是被人看穿了什麼難堪的心思。
唐茉枝過了一會才又開口,“你不用激動,我叫你來,是想要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