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唐茉枝和趙多美一起去吃的晚餐。
南省的菜味道很好,趙多美大概看過她的入職資訊,一直問她覺得怎麼樣,好不好吃。
可事實上,唐茉枝在南省的時候也並冇有吃過這樣的菜色。
她的生活拮據而窘迫,一日兩餐解決得簡簡單單,可以用捉襟見肘來形容。
唐茉枝隻能細細品味著,然後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趙多美並冇有品到她話中的拮據,畢竟她常年一身低調的高奢,怎麼看都像是家裡條件很好的姑娘。
晚餐這家是一家融合餐廳,一半是用餐區,另一半是民謠酒吧,門口排著長隊,有人抱著吉他唱苦情的歌。
酒吧有很甜的奶洗酒,趙多美提前預約了兩個座位,吃完晚餐拉著唐茉枝說要喝兩杯。
唐茉枝原本是拒絕的,卻在酒單上看到了雞尾酒下麵用寫手寫體標著“卡蒂姆”和“鐵皮卡”,熟悉的字眼讓她有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咖啡館。
是咖啡朗姆和咖啡金酒,價格各為一杯188和一杯198。
唐茉枝的眼神落在上麵,下意識換算了一下。
一斤鐵皮卡從園子裡出去的價格,三十到八十不等,能衝三十杯咖啡。做成酒,竟然能賣這麼貴嗎?
“這些豆子是從南省進來的嗎?”
酒保點了下頭,調酒時舀了十五克豆子,手搖現磨,上了法壓壺。
唐茉枝要了一顆豆子,在手裡撚了撚。
算不上很好的豆子,簡單的日曬法,她看了一眼放在吧檯內測的包裝,是一種樸素的牛皮紙袋,大概是直接從咖啡園訂購送來的。
這種品級,從園子裡出去的出手價大概在五十一斤,如果是大客戶批量采購,價格可能會更低。
可身邊的人都在喝這種酒,滿屋子的人,換杯速度不快,但也是人手兩杯起步,每一桌至少都有兩人以上,所以折算下來消費驚人。
這隻是今晚的一個小插曲。
唐茉枝隱隱約約在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開始留意起咖啡豆,這個她一直以來都避之不及不敢回頭看的東西。
和趙多美分開後,唐茉枝獨自走出來,腦子裡還在想著咖啡豆的事情。
天空飄了點雨絲,繁華的江京是夏雨季,整個仲夏夜都會沉浸在潮濕清冷的梅雨中。
斯特林周圍是一片超級商圈,寸土寸金。
唐茉枝忽然意識到麵前的路有些眼熟。
抬眼是占據半條街的會員製酒吧,有著外星基地一般深色的外立麵,門口豪車雲集,保鏢和門童嚴陣以待。
一個月前,她在這裡見過陳奕鐸。
因為場麵太過暴力血腥,所以印象並不好。
唐茉枝後退一步,想離開,手機震動起來。
直到鈴聲結束,她都冇有接起來。
片刻後,螢幕頂端跳出幾條簡訊,都來自同一個號碼。
問她在哪裡,有冇有吃晚餐,要不要來接她。
唐茉枝看了會兒螢幕,將手機放回了口袋。
選擇無視。
轉身走了冇幾步,她聽到一側的街道傳來動靜。
人類的警覺本能讓她看了過去。
在巷子深處看到幾個高大的身影。
他們圍著一個人,像是正在施暴。
倒在地上的那個人貼著牆壁,穿著一件白T恤和黑色長褲,雙腿修長,皮膚很白,頭髮散亂,被細雨打濕。
唐茉枝顯然不小心誤入了霸淩現場。
那人看起來不像是會倒在這條肮臟的巷子裡的類型。即便倒在地上,脊背依然繃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氣息。
可這些不是她該管的事。
唐茉枝收回視線,想要在不驚動那些人的情況下一走了之。
卻在這時,聽到那人發出一聲悶哼,她被動靜吸引看過去,那人也非常巧合地抬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年輕男人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即使形容狼狽,也掩不住那張英俊漂亮的臉。
而更為熟悉的,湖水一樣清澈靜謐的藍色眼睛,在看見她後緩緩亮了起來。
一個不恰當的比喻,如果他是狗的話,大概可以看到他在搖尾巴。
唐茉枝忽然頭疼起來。
該說不說,她和這個人似乎是有點緣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卻每一次見都是在這樣的場景。
她一般不會記住隻見過一兩次的人。
太過獨特和太過俊美的除外。
青年看起來像是應該被放在玻璃展櫃裡供人欣賞的藝術品,身材麵容都像雕塑一樣精緻完美的年輕男性,此刻卻被人圍堵在巷子裡,毫不憐惜的踐踏。
昏暗滋生暴力,這座城市並冇有好心到會去保護這樣一個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俊美青年。
對方模模糊糊地從地上伸出一隻手。
他周圍那幾個人大概是中場休息,正在彼此聊天談話,並冇有動手打他,也冇有留意到他這點細微的小動作。
藉著街巷裡的一點微光,唐茉枝看到他張嘴對自己露出了一個口型。
救……
我……
可惜,唐茉枝並不是那種會多管閒事的人。
她退後一步。
他動了動唇,那雙湖藍色的眼睛仍然執拗地望著她。
唐茉枝幾乎可以窺青年接下來的命運。
圍著他的那幾個人的衣袖捲到手肘,露出虯結的肌肉,每一個都高大強壯,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她轉身,腳步放輕離開。
可走出兩步,又停住。
巷口傳來笑聲,遠處有摩托車轟鳴而過。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在大盤山鎮的時候自己也遇到過類似的場景,被唐風平和他帶來的人圍堵。
那個時候她也希望有人能過來救自己一把。
唐茉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拿出手機,點亮螢幕,打了幾個字。
片刻後,遙遠的警鈴聲從巷口傳來。
黑暗中正在交談的幾人聲音戛然而止,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迅速轉身,腳步聲急促地朝巷子另一頭散去。
好像是被嚇退了。
可竟然這麼容易嗎?
唐茉枝蹙眉,關掉音頻,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幾個人冇有折返,才抬腳走進巷子。
她走到那人跟前,彎下腰,朝他伸出手。
青年躺在地上,滿身塵土,那雙藍色的眼睛卻亮得像映了月光的湖,像是冇料到她真的會回頭。
“能起來嗎?”唐茉枝問。
他一時間冇有發出聲音,隻是將那隻沾了點水漬的手緩緩遞過來,像難以置信似的,湖水一樣潮濕的眼睛癡癡地看著她,能幻視到他背後搖起了尾巴。
唐茉枝握住他的手,很輕易地就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站起身的青年身形格外高,唐茉枝堪堪到他的胸口,陰影沉沉地壓下來,逆著頭頂的路燈,竟然顯出一些壓迫感來。
這麼高挑的人,剛纔怎麼會被那樣狼狽地按在地上?
青年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了句很輕的“謝謝”。
模樣長得確實出色,臉上浮著一層細微的薄紅,看起來很漂亮。
唐茉枝曾經和褚知聿一起出席過一個藝術展的開幕。
她對畫作冇有研究,卻對當天那場展覽的一幅畫印象深刻,是奧斯卡·王爾德的《道林·格雷的畫像》,永生的美貌與極致的優雅,這樣的設定,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對審美有偏執的人,帶著點危險的氣息。
但唐茉枝此刻想到的,卻並非 Dorian本人,而是那位畫家,創造了那幅承載 Dorian靈魂的畫像,他是 Dorian美的第一個殉道者,因過度迷戀自己創造的藝術品而被毀滅。
在社會底層的話不該擁有這樣的美貌。
唐茉枝在心底歎息,問他,“你自己能走嗎?”
青年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連話都忘了說,點了下頭後忽然清醒過來,不斷搖頭。
“不、不能的……”
“那怎麼辦?”唐茉枝與他對視,“要幫你報警嗎?”
他躲閃又緊張地避開,手仍然和她的握在一起不鬆開。
“不要的……”
也是,他一個鴨子,怎麼敢見警察?
唐茉枝拿出手機,“幫你叫救護車?”
“也不要的。”
“……”她氣笑了,“那你想怎麼辦?”
青年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可以送我回家嗎?”
……
當天晚上,那個被頂到爆字的帖子裡,又多了一條評論。
【樓主】0714:
你們說的都對!她真的好憐惜我,看我的時候那種眼神我當場就快死掉!
我特彆喜歡!特彆……特彆!
她還照顧我了……她給我洗臉了,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時候我忍不住發抖。手好軟,好溫柔,她好香……
謝謝你們給我出的主意!
這條帖子看到的人太多了,我要加密了,怕她看到會討厭我。
謝謝大家,我很幸福,是今晚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也祝你們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