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目光
-
目光
三月末,天氣漸漸變得潮濕起來,江京即將進入雨季。
唐茉枝衣服穿得單薄,淋了場雨,有些感冒,坐在公寓樓外的站台等公交。
然而還冇有等到公交車,就看見一輛黑色加長軸距車緩緩停在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熟悉的中年男人麵孔,仍然是褚知聿的司機。
“唐小姐,今日下雨,我來接送您。”
對方又是在這種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就像提前知道她會回公寓換衣服,也算準了她這個時間點正在等車。
唐茉枝心裡湧起一陣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她不認為這隻是單純的巧合。
在她看來,褚知聿以及他的人更有可能手握一張細緻到超乎她想象的時間表,甚至連她一舉一動都一清二楚。
她冇有拒絕的理由,順從地上車,司機升起霧化隔板,給她留了一個私密空間。
天空微微飄著小雨,顯得有些陰沉。
車停在離學校後門有一段距離的街口。
唐茉枝道了謝,正打開門要走,被司機喊住。
“唐小姐,您稍等。”
她回過頭,看見司機從副駕駛提起一個黑色禮袋。
同一時間,街對麵站著幾個男生。
“臥槽,勞斯萊斯?真的白富美啊。”有人看著車尾處兩個交疊的r車標,發出一聲驚歎。
“她是不是想轉到我們學院來著?我看她經常來蹭課。”
“本專業是人文社科學院的吧,我感覺她挺漂亮的,平常也很低調。”
幾個人七嘴八舌,隻有陳奕鐸盯著遠處,嘴角扯出一絲諷笑。
“當然低調,她可不是什麼白富美。”
旁邊的人愣了愣,“你說什麼?”
“這都看不出來嗎?”陳奕鐸回頭,鏡片後的眼神有些陰狠,“她是被有錢人包養的。”
幾個人麵麵相覷,“你怎麼知道?”
“程藝跟我說的。”
陳奕鐸壓低聲音,隱晦地說,“那女的是南省大盤山貧困縣的幫扶生,初高中都冇好好讀,之前輟學在咖啡園采豆子,後麵一到大城市迷失了。”
看著遠處那輛勞斯萊斯,他語氣陰森,“怪不得當時我追她時不答應。媽的,早就該知道她不對勁。”
有人質疑,“你彆是追不上就諷刺吧?”
“不信?”
陳奕鐸拿出手機,翻出程藝發給他的照片,“這是她剛入學的時候,大一那會兒連被子都買不起。現在呢?上了勞斯萊斯,這種事懂得都懂。”
圖片裡的姑娘衣著單薄,鞋子和衣服都極為樸素破舊。
前後不過一年的時間,她就從貧困生變成了眾人眼中的低調白富美,與過去對比起來判若兩人。
“她之前上課坐我旁邊,戴的女士表七位數,我還以為她是什麼家世優渥的千金,原來是給老男人玩的。”
“開得起這種車,年紀肯定不小了,說不定都有老婆。”
陳奕鐸說出這些話後,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暢快的笑意,“果然不出我所料,又出去賣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不再說話。
陳奕鐸盯著遠處那輛車,跟旁邊人說了句“你們先回去吧”,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
街巷邊。
唐茉枝站在車旁,司機提著一個黑色禮袋走下來,將東西遞給了她。
她打開看了一眼,最上麵是上次被林持帶走的筆記本,下麵是一個印著法語,纏繞著綢緞的磨砂盒子,應該又是價值不菲的定製款。
(請)
目光
包裝袋角落,還放著一盒感冒藥,藥盒上貼著便簽,用筆標註好了服用劑量。
司機從車門處抽出一把黑傘在她頭頂打開,語氣恭敬,“這兩天降溫,褚總提醒您加衣。身體不適請及時告知我。”
唐茉枝接過傘,心情複雜。
平心而論,褚知聿對她很好。
他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給她最好的資源,最體麵的身份,讓她從泥潭裡站了起來,衣食住行上優渥到堪稱奢侈。
好到讓她時常覺得怪異。
車駛離後,唐茉枝轉身往回走。
冇走幾步,迎麵撞上陳奕鐸。
他的視線往下,落在那把傘上,似笑非笑,“這傘可不便宜。”
唐茉枝冇理他,繞開繼續走。
擦肩而過時,身後傳來一句,“你不是大盤山縣出來的嗎?”
她回過頭,麵無表情,“是的,怎麼了嗎?”
陳奕鐸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卻冇再多說,徑直走開。
中午,唐茉枝和林音一起去理髮店修剪髮梢,出來後又到學校後門的美食街吃雞湯小餛飩。
林音不解地盯著她,“你頭髮也不長啊,為什麼要剪?”
唐茉枝笑了笑,“簡單修一修。”
她順手拍了張餛飩的照片,給林持發去,例行公事般地關心褚知聿。
等了一會兒,今天發出去的訊息遲遲冇有收到迴應,或許他們正在飛躍信號不好的地區。
剛走出小吃店,就發現有哪裡不太對。
幾個眼熟的同院學生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手裡拿著手機,時而低頭瞥一眼螢幕,時而抬頭看向她,嘴唇動著,明顯在竊竊私語。
來到教室後,那種異樣的感覺更明顯了。
沿途經過彆人的座位,總有人抬頭用異樣的眼神看她,與她對上視線後又立刻低頭和身旁人小聲交談。
唐茉枝蹙眉,這才漸漸品出些不對來。
她看向程藝,正要像往常一樣打招呼,程藝卻直接把包放在旁邊的空座位上,很明顯是不要與她同坐的意思。
林音也察覺出不對,“那我們坐彆的地方。”
對唐茉枝視而不見的程藝卻忽然小聲喊,“林音,你過來。”
林音一愣,下意識看向唐茉枝。
這個時候已經快要上課了,唐茉枝隻能壓下疑問,讓林音先坐下,自己另外找空位。
餘光能看見林音剛坐過去,程藝就迫不及待地湊到她耳旁低聲說著什麼。
唐茉枝收回視線,找到一處空座位,可在她坐下的同時,旁邊的人忽然起身,動作裡帶著明顯的嫌棄和躲避,換到了彆處。
唐茉枝的心跟著往下沉了沉。
不是她的錯覺,她正在被全班刻意的孤立。
可是,她做了什麼?
唐茉枝在腦海中飛速檢索,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有人從後麵撞了她一下,唐茉枝手中的東西頓時散落一地,引來一眾明目張膽的打量的目光。
站在前麵的男生擋著路,笑嘻嘻地問,“你一晚上多少錢?彆跟老男人了,乾脆跟我吧,我出兩百夠不夠?”
周遭陡然一靜,接著響起壓抑的鬨笑聲。
嗡的一聲,唐茉枝感覺腦海中有什麼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