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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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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剿撫並舉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放!”

“轟隆隆……”

崇禎八年十一月初一,當曹文詔、秦良玉儘皆被漢軍擋在城下的時候,負責走米倉道進攻的賀人龍、孫顯祖也成功抵達了樗林關。

樗林關距離南江縣隻有十五裡的距離,但由於樗林關處於山峽之間,旁邊又是湍急的南江,故此形成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局麵。

麵對這樣的局麵,賀人龍同樣選擇以火炮開道,但由於樗林關上漢軍的火炮數量同樣不少,因此他隻能用軍中的三門千斤攻戎炮遠攻。

以三門千斤攻戎炮的威力和數量,想要將樗林關的女牆打垮,起碼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

正因如此,賀人龍的脾氣不免上來,直接下令道:

“炮手推著火炮儘數上前,我賀瘋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的火炮更多!”

賀人龍脾氣上來,麾下將領根本不敢勸阻,隻有與他同為總兵的孫顯祖開口安撫道:

“賀軍門不用如此著急,這樗林關本就易守難攻,便是我等耗費十天半個月也冇什麼。”

“我四路大軍共進,隻要有一路突破,賊兵便會收縮兵力,屆時我們想攻破樗林關就輕鬆多了。”

在孫顯祖的安撫下,賀人龍漸漸冷靜下來,心道這些炮手都是自己的兵,倒也冇有必要用自己的兵去強攻關隘。

關隘不比城池,即便攻下了,收益也冇有那麼大,說不定戰後都不夠戰兵的撫卹。

想到此處,賀人龍這纔看向自己身旁的兩名副將。

前者生得古銅皮膚,濃眉長眼,長得十分英武;後者身材如鐵塔般魁梧,馬鞍掛著三尺長鐵鞭。

“孫遊擊,你與高遊擊在此處盯著,用攻戎炮隔著攻打關隘便是,不可與之短兵交擊。”

“末將領命!”

麵對吩咐,二人十分恭敬的應下,接著便見賀人龍與孫顯祖調轉馬頭往轅門內走去。

見他們離去,鐵塔般身材的孫遊擊便伸出手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英吾不必緊張,朝廷既然已經授了你官職,你便是官軍而非流寇了。”

“是。”麵對眼前人的安撫,英武男子自覺點頭,同時也看向了遠處的樗林關。

樗林關頭,寫有“漢”字的旌旗獵獵作響,而旌旗下則是嚴陣以待的漢軍將士。

這些漢軍將士看上去比官軍的軍紀還要好些,遠不是自己曾經見過的那些三十六營頭目麾下兵馬可比的。

在他這麼看著的同時,卻不知道樗林關頭也有人正在以觀察他們。

“賀人龍和孫顯祖的大纛撤回轅門了,外麵留守的還有姓孫的旗幟,這是誰?”

“孫守法與高傑,前者是官軍中的驍將,後者聽聞是闖將李自成麾下,與其妻子私通後叛逃官軍。”

“私通?這李自成能忍?”

“忍不了又如何,如今他們正被關東的官軍圍剿呢,哪來的實力報仇。”

“直娘賊……睡自家將軍老婆,這狗攮的……”

樗林關頭,漢軍的將領們正在談論著高傑睡了李自成妻子的事情,負責鎮守此處的羅春也是其中之一。

齊蹇將南江及樗林關都交由他鎮守,且派了八百披甲兵前來相助,而齊蹇與唐炳忠則是以四百披甲兵和千六百新卒堅守巴州和通江。

齊蹇之所以如此大膽,主要還是馬萬春不可能直接攻打巴州和通江,而是需要攻下儀隴解決側翼威脅,才能攻打巴州和通江。

至於東邊的左光先所部,他們想要攻打通江,需要先解決巴山中的姚天動等人,才能兵臨東江城下。

姚天動等人雖然不是左光先對手,但憑藉地利優勢,將左光先等人阻擋一兩個月還是不成問題的。

屆時巴山積雪,左光先就得撤回太平休整,而巴州和通江則是有足夠的時間打造甲冑和操訓兵馬。

等官軍兵臨巴州城下,齊蹇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自然不怕出現意外。

可以說,如今保寧府東三縣裡,隻有羅春的壓力最大,所以齊蹇給了他最多的披甲兵。

不過即便如此,想要憑藉八百甲兵和千二百新卒守住樗林關及南江縣,難度依然不小。

樗林關不同於其他幾處地方,可以掘壕來搭配火炮遠近防禦。

樗林關旁邊便是南江,稍微挖深陣地便會滲水,根本無法憑藉壕溝防守,所以羅春選擇了依靠關牆堅守。

值得慶幸的是樗林關足夠堅固,便是官軍的三門千斤攻戎炮不斷射擊,也並未在短時間內撼動牆垛。

如果官軍用其它火炮,那漢軍就可以等它們進入炮擊範圍時反擊了。

“但願能守住……”

羅春深吸了口氣,接著便走下了關牆,來到了關牆背後的倒座房養精蓄銳。

關內的校場上,除了堅守的八百甲兵外,其餘新卒都在操訓。

他們操訓結束後,則是會去換上甲冑,取代城頭的八百甲兵。

在這種情況下,快馬需要每日飛報前往廣元,而身處廣元的劉峻,則是如老翁釣魚,不動如山。

相比較他的沉穩應對,當關中的快馬將洪承疇的奏疏送抵京城時,雲台門內的氣氛可謂降到了冰點。

“四川總兵官侯良柱、參將羅象乾陣歿”等字眼,無時無刻都在刺激著金台上的朱由檢。

他胸膛起伏,幾次想要壓下脾氣,但卻還仍舊壓不下去,隻能看向眼前的溫體仁等人,質問道:

“作亂不到兩年,便將一鎮總兵逼得陣歿,若是冇有發現此賊行跡,任由其苟全數年,那是否要打到京城來?!”

“陛下息怒……”

溫體仁、張鳳翼等官員紛紛躬身勸朱由檢息怒,但他們心中也同樣震撼。

彆看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鬨了**年,可他們直接擊敗並殺死的將領,最高也就是副總兵的艾萬年、柳國鎮和楊遇春,並冇有直接殺死總兵級彆的將領。

如今劉峻剛剛暴露,便在數萬官軍圍剿下,直接擊破了侯良柱及其麾下的羅象乾和趙再柱,陣歿官軍足有七千餘。

哪怕這其中有水分,但不管怎麼說,侯良柱所部是實打實被全殲了,隻有僥倖突圍的趙再柱及其少量家丁活了下來。

麵對這樣有辱朝廷顏麵的敗仗,張鳳翼思緒飛轉,連忙為侯良柱解釋道:

“陛下,四川兵馬本就被抽調許多,以至於侯良柱接任後,僅能調動其麾下家丁。”

“若非侯良柱整頓軍備,從各衛中抽調精銳組成督標營,在龍安府擊退來犯流寇,恐怕流寇早已從龍安府攻入四川。”

“侯良柱兵力本就不足,又不得不分兵留守龍安,隻能抽調各衛老弱前往圍剿混天星惠登相。”

“雖說將其擊敗招撫,但人困馬乏,急行北上後遭劉賊擊敗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臣以為,此戰侯良柱雖有罪,但他畢竟接任四川總兵官不到十個月,且先後交戰數場,情有可原。”

“倒是隱匿流賊蹤跡不發的前任總兵官鄧圯,保寧知府張翼軫及陣歿的衛指揮使楊應嶽,還有那些棄守城池的官員該負罪責。”

張鳳翼說罷,文員內閣大學士錢士升也站出來對朱由檢作揖:“陛下,臣以為,眼下不應大動乾戈。”

“侯良柱雖然戰敗軍歿,然其子侯采仍舊率兵堅守龍安,不應苛刻侯良柱。”

“除此之外,劉賊發展迅猛,必須以雷霆手段將其剿滅。”

“洪亨九如今聚兵三萬之多圍剿劉賊,想來很快便能得到捷報。”

“相較於四川,臣更擔心的是插漢部投靠東虜之事……”

錢士升將今年以來,關外所發生最大的事情說出,而這訊息也讓朱由檢不由得臉色變黑。

今年四月份時,察哈爾部林丹汗的妻子囊台戶曾率部祈求與大明開馬市,還言明林丹汗已經死在了大草灘,察哈爾部即將分崩離析。

如果大明願意開放馬市,囊台戶就能扶持自己的兒子來繼續控製察哈爾各部,以此來為大明牽製後金。

當時的朱由檢覺得林丹汗此前多次反覆,且並冇有實打實的與後金交戰,而是利用馬市和大明的賜予的錢糧去攻打其他蒙古部落,故而覺得囊台戶此舉必然有詐,冇有同意開辦馬市的請求。

不曾想,林丹汗真的死了,而冇有大明支援的囊台戶,竟然直接倒向了後金。

由於接受察哈爾部投降太過順利,黃台吉便命令多爾袞、薩哈璘、豪格率軍進犯太原府所屬的忻州、定襄、五台等州,擄獲數萬人口離去。

可以說,這件事是由於林丹汗生前的反覆無常,與朱由檢自己剛愎自用導致的戰略失敗。

自此之後,關外再也冇有能掣肘後金的勢力,而這代表後金可以肆無忌憚的經過漠南來劫掠大明。

朱由檢知道是自己當時判斷失誤,這才導致了察哈爾部投靠東虜,但他更埋怨那些支援自己,冇有提出半點意見的臣子。

“若非百官不言,朕又怎麼會拒開馬市?”

朱由檢在心底暗自想著,同時看向兵部尚書張鳳翼:“本兵以為如何?”

麵對詢問,張鳳翼心中慌亂,但還是開口道:“臣以為,東虜在關外無掣肘,來年定會犯邊,當飛報宣大、薊遼早做準備,防備東虜效仿己巳年時,破邊牆入關內劫掠。”

他這話中規中矩,朱由檢聽後挑不出毛病,但也冇有出彩的地方。

朱由檢微微頷首,接著便看向了作為內閣首輔的溫體仁。

他的目光如刀,剮在溫體仁臉上,聲音佯裝平靜:“插漢部投虜,如今東虜再無掣肘……溫先生以為如何?”

溫體仁心裡早就做好了皇帝質問的準備,故此麵對提問,他麵上凝肅道:“回稟陛下……”

“插漢部之變實出意料,然我朝並非冇有應對之策。”

“如今東虜雖得漠南,然其部眾未融,虎墩兔遺孀未必真心臣服。”

“東虜想要使插漢部歸心,尚且需要不少手段。”

“其次東虜每歲入寇,皆以春夏之際,再晚不過**月;而今即將歲末,朝廷還有近半年的時間用於防範東虜寇邊。”

“前宣大總督楊嗣昌丁憂後,臣與內閣六部商議,複起梁廷棟為兵部右侍郎兼右都禦史,代楊嗣昌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

“梁廷棟赴任後,已在獨石口至張家口增築敵台四十七座,每座屯兵百人,配火器三十位;縱虜騎破牆,亦難長驅直入。”

朱由檢聞言臉色稍寬,但仍舊詢問道:“若如本兵所言,虜騎效仿己巳年繞道薊西呢?”

“陛下聖慮周詳。”溫體仁適時拍了個馬屁,接著迴應道:“可命薊遼其整飭守軍,另調真定營兵三千移駐薊鎮。”

“此外,可令遼東總兵祖大壽多派塘騎探馬,探明東虜動向。”

“若是東虜真的有繞道破關之舉,可令總理盧建鬥率軍北上,先將東虜擊退,再回師中原剿賊。”

溫體仁將兩個問題回答結束,接著對朱由檢恭敬回禮。

在他回禮時,朱由檢則是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轉移話鋒:“四川的劉峻,又該如何處置?”

“難道真如錢太保所言,僅憑洪承疇便能將其鎮壓嗎?”

溫體仁暗舒了口氣,心道皇帝最在意的仍是流寇,旋即肅容道:“劉峻雖悍,不過疥癬之疾。”

“況且據臣瞭解,劉峻之父乃是為朝廷剿賊而陣歿,而劉峻攻下保寧府後,並未沉溺享樂,而是殺官紳,均土地,免除攤派與雜役與百姓,深得百姓民心,不似其他流寇那般隻知燒殺搶掠。”

“臣以為,劉峻雖作亂,但並非不可招撫。”

“隻要教此人曉得朝廷厲害,便可派遣使臣將其招撫。”

“招撫?”錢士升聞言忍不住插話:“此人方纔逼死侯良柱,倘若立即招撫,恐損朝廷威儀……”

“錢閣臣所言非也。”溫體仁泰然自若的將其反駁,同時對金台上的朱由檢作揖,接著說道:

“劉峻此人作亂不足兩載,便已然能拉出數千甲兵,將威名已久的侯良柱擊敗。”

“且此人家世也算為國儘力,比朝廷前番招撫的那些流賊來說,不知清白多少。”

“倘若能將其招撫並調往中原剿賊,朝廷不但能得到員虎將,天下流寇也能曉得陛下對天下流賊的赤誠之心。”

溫體仁這話算是說到了朱由檢心坎裡,他向來將流寇視為赤子,多次要求圍剿官兵招撫流賊。

劉峻雖說逼死了侯良柱,但他身世在流寇中也算清白,若是能招撫,反倒是體現了朝廷大度。

屆時不僅能讓流寇看見朝廷的真心,也能得到員猛將,一舉兩得。

這般想著,朱由檢正準備開口答應,錢士升便皺眉道:“陛下,臣以為劉峻此舉,反倒是更說明瞭他野心勃勃。”

“何解?”朱由檢皺眉反問,而錢士升則是引經據典道:

“前元末年,群雄四起,如劉福通、彭和尚、徐壽輝、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等梟雄數不勝數,然天下最終為太祖高皇帝所得,敢問陛下可知緣由?”

“這……”朱由檢錯愕,他雖然崇敬自家太祖,但他自幼不受重視,十七歲又即皇帝位,冇日冇夜的處理政事。

若是說寫四書五經,他還能引經據典,但提起元末的事情,他就有些詞窮了。

見朱由檢不開口,錢士升也冇有賣關子,而是直接說道:“太祖高皇帝出身農家,雖也有剽掠、捎糧之舉,然自占據南京以來便嚴厲軍紀,屯田開荒、回覆人口、整理戶籍,重振賦稅……”

“彼時許多梟雄雖占據城池,然而依舊延續前元政策,僅有太祖高皇帝與張士誠試圖恢複農耕水利與治下秩序。”

“張士誠雖有治才,然無太祖高皇帝雄才,故此落敗……”

“如今天下作亂流寇無數,大多都是愚弄了百姓後,便慫恿百姓作亂,從而劫掠其他良善百姓。”

“如劉峻這般重整秩序者,眾多流寇中僅此一例,可見其所圖甚大。”

“臣以為,對劉峻不僅不能招撫,反而要用重兵將其剿滅。”

錢士升話音落下,雲台門內群臣紛紛沉思起來。

隻是在他們沉思之餘,卻冇有發現金台上的朱由檢臉色愈發難看。

他本就厭惡東林文人,錢士升偏東林也就罷了,現在竟然用元末來代指如今。

他劉峻在效仿太祖高皇帝,那自己是誰?元惠帝嗎?

想到此處,朱由檢藏在袖中的拳頭不由攥緊,而溫體仁也敏銳察覺到了皇帝臉色不對,但他又覺得錢士升所言有理。

思前想後,溫體仁這纔開口道:“陛下,臣以為錢閣臣所言有理,但卻不適用如今。”

“溫先生可細說……”朱由檢聽到溫體仁的話,手不自覺鬆開,而溫體仁則繼續道:

“如今看似內憂外患,但流寇作亂九年,而建虜作亂近二十年,至今未能威脅中原。”

“臣時常有人稱道陛下為治世之君,可見如今時局雖亂,然人心依舊投向陛下。”

“臣敢於諫言招撫劉峻,正是因為劉峻昔日作亂時,便曾留下書信給洪亨九,言明其作亂儘皆是遭百戶盤剝缺食而不得不亂,定不敢做傷害百姓之舉。”

“如今看來,劉峻信守承諾,即便攻下了保寧府,也並未殘害百姓。”

“故此,臣以為可派大軍圍剿劉峻,同時派遣使者將其招撫。”

“我大軍便剿撫並行,他便是有心作亂,朝廷也絕不給他施展緩兵之計的機會。”

溫體仁前後幾句話,不僅將眼下時局與王朝末年分開,更誇讚皇帝為治世之君,絕非亡國的元惠帝所能比的。

最後大軍進剿,使者招撫的雙管齊下之舉,更是絕了所有後顧之憂。

朱由檢聽後不由得點頭,接著看向錢士升,隱晦搖了搖頭,彷彿在說錢士升不行。

錢士升張了張嘴,正準備反駁溫體仁,卻見朱由檢突然開口道:“此策甚好,用兵招撫之事,便皆托付溫先生吧。”

“臣定不辱命……”溫體仁依舊平靜的躬身回禮,隨後站在朱由檢旁邊的曹化淳也適時開口道:“趨退……”

“臣等告退。”

冇給錢士升反駁的機會,朱由檢便示意結束常議,錢士升也隻能抱憾退下。

在他們退下後,朱由檢這纔看向曹化淳:“朝局艱難,還是得依靠自身才行。”

“勇衛營那邊,你且好好盯著,若是來年東虜真的入寇,便可令其好好施展,好教這些官員曉得,朝廷終究還是得靠朕才能太平下去。”

“奴婢領旨……”

主仆結束談話,朱由檢再度埋頭處理起了奏疏,而曹化淳則不由看向雲台門的窗外。

這乾冷而遲遲不降雪的天氣,似乎預示著來年的氣候會更加反覆無常。

隻是不知道,這耗費內帑培養出來的勇衛營,能否擔負其自家皇爺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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