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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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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援兵已至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鐺…鐺…鐺……”

崇禎九年正月初十,當劉峻籌劃著馳援寧羌,曹文詔還因為賀人龍退兵而進退兩難時;洪承疇對劉峻招撫的結果,卻已經通過快馬送抵了北京城。

“據坐營太監徐承恩呈報,保寧府逆渠劉峻,桀驁不馴,非但未感朝廷寬宥授以潼關總兵之恩,反覬覦臨洮總兵官之職,其心叵測,實屬狂悖。”

“臣部接四川撫按探報,該寇擁眾幾近二萬,盤踞險要;若假招撫之名遷其部於臨洮要地,恐其狼子野心,藉機竊據隴右形勝;屆時或效西夏割據之舊事,則九邊震動,甘肅危殆,臣等思之,實為社稷之憂。”

“臣部愚見,宜敕陝甘諸鎮嚴加戒備,並增調勁旅,早決剿撫之策,速除此患,以安西陲……”

雲台門內,朱由檢聽著兵部尚書張鳳翼對招撫劉峻此事做出的奏報,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溫體仁。

“溫先生以為,眼下是該招撫,還是該進剿?”

朱由檢的這句話說出來後,溫體仁沉吟著走出隊伍,並用餘光偷看了眼他的表情。

朱由檢的表情不顯山露水,但從他的詢問來看,溫體仁便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是繼續剿滅。

隻是數萬官軍已經圍剿劉峻三月,至今未曾聽說有任何進展。

以劉峻如今展現的韌性來看,想要將其剿滅,恐怕要耗費不小的氣力。

不過既然皇帝想要圍剿,那自己自然是要附和皇帝,至於江南那邊的事情,隻能另想辦法了……

“臣以為,劉峻既然不乖順接受招撫,那陛下也不該有任何負擔,請令洪亨九進兵圍剿。”

溫體仁這番話說到了朱由檢心裡去,畢竟在朱由檢看來,自己已經給了劉峻台階。

既然他不下,那就怪不得他出兵將其剿滅了。

“如今陝西可還有流寇?”

朱由檢開口詢問,張鳳翼聞言上前作揖道:“月前洪亨九在鹹陽擊潰闖將等部,眼下闖將等部正彙合曹操等部,向過天星所部彙合而去。”

“朝廷若要增兵剿滅劉峻所部,恐怕陝西暫時抽調不出兵馬,隻有甘肅尚能出兵五千……”

“五千?”朱由檢聞言臉色驟變,忍不住道:“甘肅定額兵力近九萬,哪怕此前抽調萬五兵馬東進剿賊,也不至於隻能抽調五千吧?”

張鳳翼聞言不由狡辯:“回稟陛下,如今卻圖、瓦剌等部時常犯邊,甘肅鎮官兵若保甘肅,便隻能抽兵五千馳援,再多則失地……”

他這狡辯也算戳中朱由檢痛點了,畢竟朱由檢最在乎大明威嚴,更不容許任何失地於胡虜的事情出現。

正因如此,在聽到繼續抽兵會導致甘肅失地後,朱由檢便隻能看向溫體仁:“僅甘肅增兵五千,能否拿下此僚?”

“這恐怕有所不足,但陛下不必擔心。”溫體仁恭敬回答並安撫朱由檢,接著說道:

“陛下可令雲南、貴州、四川等處都司自募兵馬,聽從四川巡撫劉漢儒節製,以此限製劉峻做大。”

“此外,陛下可催促洪亨九、盧建鬥剿滅流寇。”

“隻要流寇剿滅,中原與陝西十餘萬剿賊兵馬便可南下進剿,劉峻此賊覆滅不過朝夕間。”

溫體仁不緊不慢的給出建議,朱由檢見他如此穩重,心裡也不由得安定下來,頷首道:

“既是如此,那便依溫先生所言操辦吧。”

他將責任歸到了溫體仁身上,溫體仁心裡雖然暗自叫苦,但還是宛若得了天恩般謝恩:“臣定不辱命。”

三言兩語間,招撫劉峻的事情便告破,朱由檢見狀便提起了賦稅錢糧的問題。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溫體仁等人雖說提了許多意見,但前提都是朝廷要投入錢糧來變法。

如今朝廷冇有錢糧,那便隻有請皇帝動用內帑的錢糧了。

朱由檢聞言,臉色頓時便不好看了,而這場常議也就這般不歡而散。

隨著常議結束,溫體仁等人也走出了雲台門。

不過這次溫體仁冇有遠離眾人,而是刻意慢下腳步,在與張鳳翼並行時開口道:“四川劉峻之事,需得儘快解決。”

“即便無法解決,也應當遏製住,等待剿賊大軍剿滅流寇後,集結重兵將其解決。”

“是……”張鳳翼頷首應下,內心卻叫苦不迭。

眼下朝廷要錢冇錢,要糧冇糧,他這個兵部尚書冇有錢糧,便是有兵調遣,也冇糧剿賊。

想到此處,張鳳翼隻能在心底歎了口氣,緊接著向廷外走去。

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朱由檢則是站在雲台門外,瞧著他們走遠後才側目看向身旁的曹化淳。

“孫茂霖可有訊息傳回?”

“回皇爺,孫茂霖傳回的訊息與本兵所言相同,冇有出錯的地方。”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回答了朱由檢,可朱由檢聽後卻仍舊皺眉。

他隱隱覺得招撫劉峻這件事冇有那麼簡單,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沉吟半響,朱由檢這纔開口詢問道:“勇衛營操訓之事進行如何了?”

“回陛下,兵額皆已募足,軍械尚在打造,想來能如期練成一支精銳之師。”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回答,朱由檢聽後鬆了口氣,不由得抬頭看向那明明陽光明媚,可卻冷得令人發抖的天氣。

此刻他寄希望於勇衛營身上,若是能操練出勇衛營,且勇衛營能在戰場上表現出色,那他便能藉此機會,好好清理這混亂的廟堂了。

這般想著,他的思緒漸漸飛遠,而此時的金牛古道上,一支四千多人的隊伍則正在朝著寧羌城前進。

“前邊再走二十裡,便是七盤關了。”

金牛古道上,當繡有“漢”字的赤旗不斷飄揚,由兩千多兵卒和兩千多民夫所組成的漢軍援兵隊伍,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朝著七盤關靠近。

馬背上的劉峻指著地圖與身旁的龐玉說著,而龐玉則是精神萎靡不振,顯然冇有休息好。

見他精神不振,劉峻也有些心疼道:“今夜到了七盤關,你與麾下三百精騎好好休息一天,後天還需要你們出力。”

“我不累。”龐玉提起精神來,儘力撐開眼皮說道:“儘早趕走這支官軍,咱們才能南下解開南邊的困局。”

自去了南邊後,龐玉才曉得朱三和蔣興有多麼艱難。

眼下自己被調走,秦良玉和馬萬春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自己必須早些解開寧羌之圍,如此才能南下解開局麵。

見他強撐,劉峻搖了搖頭:“即便你不累,弟兄們卻也累了。”

“明日三軍好好休整,養足精力再出兵馳援。”

吩咐過後,劉峻便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麵的道路上。

相比較漢唐時期的蜀道難,後來的宋元明三代都加強了對棧道、碥道的維護和擴建。

在這其中,尤其以洪武、永樂年間以火藥破開山體,將木質棧道替換的石質道路的維護、擴建最為顯著。

如今的金牛古道,寬度在五尺到一丈不等;雖然不如後世的公路寬闊,但比起漢唐時期的古道要安全不少。

正因如此,漢軍才能以每日三十裡的速度不斷前進,隻耗費了兩天便將趕到七盤關。

七盤關位於川陝交界處七盤嶺上,是金牛古道上由秦入蜀的重要關隘,與白水關、葭萌關、劍門關一起,被稱為川北四大名關。

此關建於漢代,但由於山高風疾,唐代貞觀年間便被搬到了七盤嶺下山嘴部,後來又在明初被朱元璋派人重新修建,以至於七盤關十分堅固,便是數千斤的紅夷大炮,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破開此關。

漢軍占領此關後,劉峻便派曹豹率七百新卒前來堅守,後續又為這些新卒補全了甲冑。

所以當漢軍的隊伍出現在七盤關內的時候,曹豹早已在帶兵在城外列陣,請劉峻檢閱七盤關的七百漢軍。

“好,兵練得不錯,如此我們就更有解圍的底氣了。”

劉峻策馬檢閱了七百漢軍後,毫不吝嗇的誇讚起曹豹,同時對曹豹吩咐道:“大軍明日好好休整,後日辰時出關。”

“屆時你留兩百兵卒守關,其餘的跟隨我去解圍寧羌城。”

“是!”聽到劉峻這麼說,曹豹不假思索的應下,接著笑道:“援兵再不來,我都有些忍不住要去支援了。”

曹豹這話說罷,劉峻便感受到了王通和寧羌城的不易,故此伸出手拍在他身上:“放心吧,此戰便是無法解圍,也要將這些物資都送進去才行。”

曹豹聞言頷首,接著便為劉峻帶路,將他帶往了七盤關內的衙門休息。

原本七盤關有不少百姓,但後來被曹豹遷往了後方,因此空出了許多屋舍。

即便無法照顧到所有人,但擠一擠還是能睡下五千多人的。

劉峻就這樣帶著漢軍進駐了七盤關,並派塘兵翻山去觀察寧羌城情況。

塘兵翻山越嶺的抵達寧羌城西南部的山林後,他們很快將明軍的情況記下,隨後兵分兩路。

一路將訊息帶回給七盤關,另一路則是等待天色變黑,隨後小心翼翼的摸黑前往了寧羌城。

得益於曹文詔冇有催戰,故此明軍對於寧羌城的包圍也不算嚴密。

漢軍的塘兵在摸清明軍的巡哨時間後,很快便利用時間差,來到了寧羌城下,並在亮明身份後,被守城的漢軍用吊籃將他拉到了城頭。

“援兵來了嗎?”

“援兵有多少啊?”

將塘兵拉上城頭後,城頭的漢軍便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每個人都無比激動。

“放心吧,援兵很快就到,現在先送我去找王參將。”

“好!”

有了塘兵的承諾,堅守此處的漢軍百總便派人將塘兵帶往了衙門,而夜色下的寧羌城,也就這樣展現在了塘兵的眼前。

沿街走向衙門,隻見許多屋舍都被拆除,隻剩下兩堵土牆和殘存的地基,不見半點木頭。

顯然寧羌城內的柴火已經告急,不然也冇有必要將大半條街的屋舍全部拆除。

塘兵觀察著這些情況,心裡不由得咋舌。

好在他冇有太多感歎的時間,便被守城的兵馬帶到了衙門前。

衙門的門坊已經被拆除,隻剩下大門和裡麵用於議事的正堂、三班和六房保留了下來。

隨著塘兵被帶到正堂,除夜值的趙寵外,王通與許大化都出現在了此處。

塘兵自然是認識王通的,所以他連忙作揖道:“王參將!”

“王全,你也參軍了?”瞧著塘兵那同村的熟悉麵孔,王通忍不住喚出他姓名。

王全聽後嘿嘿笑了幾聲,接著便嚴肅道:“王參將,這是將軍給您的軍令。”

他從懷中取出飛報,接著雙手呈給王通。

王通接過後,迫不及待的便將其拆開,很快便看清了其中內容。

“如此說來,援兵數量接近三千之數?”

王通壓著心裡的那份激動向王全詢問,王全聞言點頭:“應該差不多,不過我等隻有將軍麾下三百馬兵,所以隻能結車陣而來,速度會慢些。”

“不妨事!”聽到有近三千援兵到來,王通還冇說話,許大化便激動的回答起來,同時將目光看向王通:“將軍有何軍令?”

“你自己看看吧,稍後你換班時,將這軍令也交給趙寵看看。”

王通遞出軍令,而許大化接受過掃盲,自然看得懂軍令。

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將內容儘數記下,隨後鄭重收到了懷裡。

“按照軍令所說,明日我等要做好出城的打算,你去與趙寵好好商量,將最新入伍的新卒留下守城,其餘向西城集結,隨時準備出城。”

“得令!”許大化不假思索的應下,接著便邁步走出了衙門。

在他走後,王通也看向了王全,滿臉都是見到熟人的高興。

“燕子裡還好吧?我爹怎麼樣?”

“都好!”王全笑嗬嗬的迴應,同時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道:“栓子哥他們呢?”

見他詢問,王通表情立馬僵住了,隻因王全所說的人名便是當初他帶來的老卒,而那些老卒大半都陣歿了。

“我知道了……”

王全聞言心裡發緊,但還是強撐著笑點了點頭,示意王通不用說。

“我先下去休息了,王哥你也早些休息。”

王全笑容發苦的起身行禮,接著不等王通阻攔,他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臨出門前,他低頭擦了擦眼睛,那動作令王通不由得難受起來。

好在聯想到自己將軍已帶著援軍到來,王通也不由得鬆了口氣,覺得肩頭的擔子輕巧了些。

這般想著,天色也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變得透亮起來。

隨著天色不斷透亮,城外的明軍陣地也漸漸有了炊煙。

那些起床的明軍,儘皆穿戴好甲冑,隨後便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處篝火前,說說笑笑的烤著火。

隨著天氣變冷,原本笨重的布麵甲,眼下卻成了最好的保暖物。

不用將領吩咐,這些明軍便都穿上了布麵甲。

瞧著城外的熱鬨,王通等人冇有著急,而是安安靜靜的等待著訊息。

明軍將他們包圍,外圍自然有塘騎放哨。

隻要明軍的塘騎撤回,那便說明己方的援軍快到了。

這般想著,時間在不斷推移,天色也逐漸變得明朗起來。

“什麼時辰了?”

王通下意識看向許大化,而後者聞言則不假思索道:“巳時六刻(10:30),腳程應當冇有這麼快。”

從七盤關到寧羌四十幾裡,哪怕漢軍卯時便拔營趕來,也冇有這麼快能抵達。

王通得知時間,不由得點了點頭,緊接著便看向許大化:“該換值了,你且去休息吧。”

“是。”許大化冇有推辭,因為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場惡戰等著他們。

他走下馬道並在內城牆根的班房躺下休息,而王通則是坐在城樓前的台階上,一坐便是兩個多時辰。

隨著時間推移,忽得北邊響起了木哨聲,而這聲響頓時驚動了坐在城樓前的王通。

“嗶嗶——”

“來了嗎?!”

哨聲響起後,王通便起身走到了破爛的女牆前,伸出脖子看向北邊。

不出預料,數十名明軍塘騎此刻正沿著西北方向的寧羌水撤回明軍營盤,而王通見狀則轉身看向身旁百總:

“傳令三軍,穿戴甲冑並於西門集結!”

“是!”

百總連忙應下,隨後快步跑下馬道。

與此同時,正在明軍營盤牙帳內看兵書的曹文詔也是眉頭緊鎖,心裡想的是如何攻下寧羌城。

在他這般想著的同時,一隻大手掀開了他的帳簾,待他抬頭看去,隻見曹鼎蛟滿臉凝重的大步走入帳內。

“叔帥,七盤關方向的塘騎在十五裡外發現流寇援兵!”

“我軍與之塘騎交戰,受挫撤回,眼下他們距離我軍恐不足十裡了!”

曹鼎蛟兩句話便使得曹文詔眼前發亮的站了起來,他竭力壓著聲音,語氣卻十分激動:“終於來援兵了!”

“想來他們便是知曉有援兵存在,因此才能堅持到如今。”

“隻要我軍將其援軍擊破,屆時這寧羌徹底成為絕地,想要攻下或招降就容易許多了。”

曹鼎蛟聞言點頭附和,曹文詔則是對外拔高聲音道:“披甲!”

在他這道聲音下,四名家丁連忙走入帳內,將甲冑架上的甲冑取下,併爲曹文詔穿起了甲冑。

在他們穿甲的同時,曹文詔也對曹鼎蛟吩咐道:“留鬆潘、甘肅兩營步卒繼續圍困寧羌,點齊精騎隨我出戰!”

“侄兒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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