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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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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聯番製敵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駕!駕!駕……”

天色漸黑,當快馬高舉火把疾馳而來,不多時他便在一處寬不過十丈,左右皆是山坡密林的地方勒住了馬匹。

在他勒馬過後,樹叢中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他便翻身下馬,牽著馬匹來到道路一旁。

隻見數名隱藏在夜幕樹叢中的漢軍將士站了起來,接著帶領他往山上走去。

不過十餘丈高的山坡,雖說林密,但由於天旱,倒也不濕滑,很輕易便登上了山頂。

來到此處,他便通過自己手中火把,見到了坐在樹下的劉峻。

“總鎮,官軍的哨騎與我軍交戰數合後便不再前進,眼下隻是遠遠瞧著我等,寧羌那邊也冇有狼煙升起。”

塘騎隊長將局勢告知劉峻,劉峻聽後不由歎了口氣:“老而不死是為賊。”

“洪承疇這老匹夫冇上當,倒是浪費了咱們這手腳。”

劉峻本以為洪承疇至少會派騎兵追擊而來,而自己則可趁勢設伏,減少明軍騎兵數量。

不曾想洪承疇穩紮穩打,不給自己一點機會。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那上萬婦孺可以不用那麼著急趕路了。

“傳令回去,告訴弟兄們盯緊官軍動向,若是天明還冇有異動,咱們便撤軍。”

“是!”

劉峻平靜吩咐著眾人,隨後便繼續靠在樹乾上休息了起來。

不多時,隨著時間推移,哪怕天旱燥熱,山林中也不免有些冷意。

劉峻裹上氈子,與設伏的四百多名親兵騎兵就這樣在林中守了一夜。

直到東邊漸漸泛明,劉峻這才起身招呼將士們將馬匹牽到官道上,開始追趕那撤離的百姓隊伍。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們便追上了連夜趕路的百姓隊伍,而此時七盤關就在眼前,但壞訊息是隊伍中許多老弱都因為連夜趕路而染上了風寒。

好在劉峻早早便令龐玉準備好了供百姓休息的帳篷,也從沿關征召了足夠多的大夫。

上萬人的隊伍開始排隊湧入七盤關,並穿過七盤關,前往了七盤關後麵的營地。

上千頂帳篷沿著官道搭建,另有五百守關步卒安排休整。

不過儘管劉峻已經做了許多安排,但所耗費的時間還是太長了。

“半個時辰才通過了千餘人,按照這個速度,恐怕要到入夜才能儘數通過。”

龐玉甕聲開口,見劉峻冇有迴應,他轉頭看向對方,卻見劉峻遠眺寧羌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昨日劉峻親率騎兵趕赴寧羌,不過他將龐玉留下,與守關的五百步卒搭建帳篷,如此才做足了準備。

龐玉並不知道劉峻去寧羌看到了什麼,但從他的臉色凝重來看,想來寧羌的情況並不好。

這般想著,龐玉漸漸沉默下來,而劉峻則是在遠眺寧羌許久後收回目光,看向了不斷進入關內的百姓。

百姓畢竟是百姓,哪怕有漢軍督促,組織力和執行力也提振不起來。

不過劉峻也冇有怪罪的意思,隻是心裡焦慮,隻能儘可能分散心思,以此讓自己不這麼焦慮。

“嗶嗶——”

忽的,刺耳的木哨聲從遠處傳來,那是被劉峻安排在各處山上的塘兵所吹響的哨聲。

哨聲響起時,便代表明軍開始炮擊寧羌城,故此劉峻情緒不由沉了下去。

從清晨到正午,再到黃昏……擁堵在七盤關外的百姓總算通過了城門,被安置到了後方的營去休息。

在百姓都得到妥善安置後,劉峻這才與龐玉先後進入七盤關,來到關內的白虎堂坐下。

“將親兵營的乘馬交給七盤關的守兵,分出三百人護送這批百姓南下。”

“昭化縣那邊不是還有數萬畝冇有複墾的荒地嗎?”

“由衙門出糧出料,為這些百姓修建村莊,幫助他們複耕荒地,言明五年不征賦稅。”

“除此之外,每人每月發糧五鬥,不論大口小口,三年後方止。”

寧羌百姓自從跟隨漢軍作戰以來,吃了太多太多的苦。

如今又要背井離鄉,麵對不熟悉的新環境。

這種情況下,劉峻自然想要補償對方,所以給錢給糧和免稅就是最直接的手段。

這般想起,劉峻不由得站起身來,擺手道:“我有些乏了。”

“若是寧羌有急報傳來,記得叫醒我。”

“嗯。”龐玉點點頭,冇有追問寧羌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目送劉峻離開,然後承擔起了巡視七盤關,安撫寧羌百姓的任務。

隨著夜幕降臨,寧羌方向的炮聲也已經停下。

明軍收回火炮,營盤內漸漸升起了炊煙。

王通等人在炮聲停下後走上了馬道,所見的情況並未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經過與曹文詔的戰事後,王通便令人加築了寧羌城的女牆和敵台厚度。

因此在麵對城外六十多門火炮的狂轟濫炸時,哪怕三千斤的紅夷大炮,也需要連續幾次命中女牆,才能徹底摧毀一麵女牆,所以馬道上散落的石塊並不算多。

王通帶著人來到了敵台內部,詢問其中炮手道:“今日可曾開炮擊中了官軍的火炮?”

“回稟軍門,曾有四枚炮彈擊中,但擊中的都是大將軍炮的炮手,紅夷大炮距離我們太遠,打不到……”

炮手總旗如實回答,王通聽後沉著臉,隻覺得彷彿又回到了去年。

去年的時候,曹文詔便是用千斤大將軍炮壓製的己方,而今己方紅夷大炮還未製成,而明軍又用紅夷大炮來對付自己。

想到此處,王通深吸了口氣,對身後的許大化詢問道:“城內還有多少弟兄能戰?”

“六千六百四十七人。”許大化不假思索的給出答案,同時補充道:

“照如今的情況來看,恐怕咱們撐不過三個月……”

“撐不住也得撐!”王通鐵青著臉回答,指著城外道:“熬過此戰,等咱們也有了紅夷大炮,便不再會遭遇如今的情況了!”

“眼下他們兵馬甚多,是因為南邊的援兵還冇集結起來。”

“等南邊的援兵趕到,總鎮定會策應我軍,屆時官軍不可能將火炮都用於攻打寧羌,也會分出火炮去攻打援兵。”

見王通發了脾氣,許大化隻能低頭收斂,而趙寵則做和事佬說道:“最難的時候都撐過來了,如今也絕對能撐下去。”

“許蠻子也是著急,軍門不必生氣……”

在趙寵的撮合下,王通伸出手拍了拍許大化背部:“我知道你瞧多了弟兄陣歿,心中憋著氣。”

“等此役熬過去,咱們反攻漢中時,我定然向總鎮請命,以你為先鋒。”

見王通遞來了台階,許大化雖然冇出聲,但也點頭迴應了王通的示好。

趙寵見他們和好,當即便擠出笑容道:“夜裡時間還長,且回衙門吃頓熱乎的。”

話音落下,他摟著二人便往馬道下走去。

與此同時,劉峻在四川境內連戰連捷的訊息也通過快馬傳遍了漢中、關中等地,並渡過黃河,朝著京師而去。

不過由於清軍肆虐京畿,加上山西大旱、饑荒爆發,快馬難以北上,隻得暫時停在太原府,等待官道通暢後,才能將奏表送入京師。

在快馬耽擱的同時,洪承疇仍舊在以紅夷大炮攻打寧羌城,而坐鎮七盤關的劉峻,則是在苦熬兩日後,等待了第一批援兵。

“唏律律……”

八月初六的午後,隨著馬匹成群唏律的聲音響起,七盤關對內的城門緩緩打開。

擺在劉峻及龐玉等人麵前的,則是沿著官道原地休整的無數騎兵。

“末將參見總鎮!”

率領綿州與朵甘精騎趕來的王唄,此刻正朝著走出甬道的劉峻躬身作揖。

二人都冇有想到,重逢的時間會如此之快。

“起來吧,沿途辛苦了。”

劉峻上前扶起王唄,接著看向官道上那看不到頭的騎兵隊伍。

“綿州、朵甘共二千五百六十七騎,請總鎮檢閱!”

王唄報出綿州和朵甘的騎兵數量,而這數量比劉峻之前留下的精騎數量要多不少,所以劉峻詢問道:“這騎兵數量似乎比我當初留下的多了不少。”

“是!”王唄笑著點點頭,接著說道:“您走後,末將便寫信給了茂州的族人,在茂州附近的許多小部落中招募了四百多人。”

“隻要他們帶著好馬來,我們便發給他們甲冑和軍餉。”

“如果我能在綿州多逗留幾個月,或許能為總鎮您拉出四五千騎兵。”

王唄這話倒不是自吹自擂,他如果冇有能耐,當初也不可能光靠信譽就買來那麼多馬匹。

“算上你的這些人,我軍剛好有三千精騎。”

“不過你麾下的許多弟兄不會說漢話,這是個問題。”

“咱們要在七盤關待很久,你可以繼續招募鬆潘、龍安和茂州等處的番人和羌人來從軍。”

“等待的這些日子裡,你可以教導他們漢話,起碼要聽得懂軍令。”

劉峻雖然想利用西番的番人和羌人拉出騎兵隊伍,但絕不可能完全依仗番人騎兵和羌人騎兵。

所以他雖然答應了王唄可以繼續募兵,但心中還是想多訓練一些漢人騎兵。

反正有鬆潘、龍安和茂州、威州在手,懂得騎射的漢人並不少。

隻要拉得出足夠的馬匹與甲冑,想要編練出一支數量龐大的漢人騎兵並不困難。

想到此處,他對王唄招呼道:“好了,先讓弟兄們好好休息,過幾日便會有人帶著步卒和民夫趕來了。”

“是!”王唄頷首應下,接著便開始接手七盤關內的那簡易營盤。

三日時間,從寧羌遷來的百姓基本都被安排南下了,留下的簡易營盤,隻要稍稍做出修改,便能作為軍營使用。

王唄的到來,使得七盤關的漢軍數量達到了三千五百多人,而這還隻是趕赴七盤關的第一批援軍。

隻要等唐炳忠的第二批援兵抵達,劉峻就可以嘗試率軍離開七盤關,前往寧羌方向,尋一處易守難攻的要道修建營盤,從側翼戰場為寧羌分擔壓力了。

這般想著,劉峻深吸了口氣,繼而轉身走下了馬道。

隻是並他不知曉,在他走下馬道的同時,半個月前便從鬆潘出關前往朵甘的楊琰,此時卻已經暢通無阻的來到了白利土司、頓月多吉的地盤。

白利城修建在巴塘與德格之間,原本巴塘和德格都屬於朵甘都司管轄,屬於大明治下八教王中護教王與讚善王治下。

不過隨著薩爾滸慘敗,奢安之亂爆發,明朝在西南和西番的威望驟減,故此朵甘經曆了相當長時間的混亂。

在白教與黃教、紅教的爭鬥中,信仰苯教的白利土司、頓月多吉異軍突起。

他先後擊敗了囊謙、德格的勢力,將大明任命的讚善王和護教王驅趕出境,自己獨占大半個康區。

自崇禎五年,他成為了大半康區的王,因此他在白利城修建了屬於自己的王宮。

王宮背靠神山,三麵環繞著咆哮的金沙江支流,僅有一條在崖壁上鑿出的“之”字形馬道蜿蜒而上。

遠遠望去,它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築,而是由碉樓、經堂、府庫、兵營層層疊疊、依山攀附而成的立體城堡群。

在主堡的頂端,飄揚著的不是佛教的經幡,而是白色犛牛尾綴飾的苯教軍旗與代表土司權威的火焰紋纛旗。

“使者請進……”

當白利城的城門在楊琰麵前打開,他至今還震撼於白利城內王宮與皚皚雪山交相呼應的景色。

不過這種震撼隻持續了片刻,畢竟朵甘太過荒涼,相同的景色實在太多。

這般想著,他正準備走入白利城內,卻見護送自己前來的二百多鬆潘漢軍被攔在了城外。

苯教打扮的巫師見狀,對楊琰勸說道:“傑波(王)不會為難使者,但漢人的軍隊不能進入白利城。”

“好。”楊琰冇有畏懼,而是回頭對漢軍隊伍中的把總招呼道:“趙把總,你帶人在城外紮營,我去去就來。”

原本還在與白利軍隊對峙的漢軍聞言,當即便收起了兵器。

見漢軍冇有繼續與白利軍隊為敵的打算,苯波便帶著楊琰進入了白利城。

白利城內冇有什麼居民,幾乎都是將領和貴族生活的地方,乾淨整潔。

沿途即便出現了一些孩童和婦女,也都穿著著漢人製作的綢緞和蜀錦,與城外那群隻能穿著獸皮的百姓有著本質區彆。

苯波帶著楊琰登上王宮的台階,穿過碉堡與經堂和兵營,最後來到了主堡麵前。

進入主堡,內裡是一個立柱如林的幽深廳堂,堂內矗立著一幅巨大的“卍”字元壁畫,方向與佛教相反,而壁畫下方則是鋪上雪豹皮的石砌寶座。

顯然,這便是頓月多吉麵見使者與客人的地方。

“嗡嗡嗡……”

隨著楊琰與苯波走入其中,低吟的嗡鳴聲響起。

擋著楊琰和苯波的麵,兩名大苯波手持銅鈸與脛骨號筒,擁簇著一名四十多歲貴族走到了寶座前,繼而緩緩坐下。

“漢軍使者楊琰,參見傑波(王)。”

楊琰用熟練的番話自我介紹,同時躬身行禮。

待到他直起身子,這纔看清眼前這身著絳紅氆氌袍,肩垂白狐裘的人長了個什麼模樣。

四十多歲的頓月多吉臉頰凹陷,高鼻深目,眼神如鷹銳利,頭頂頂著顆碩大的琥珀與瑟珠瓔珞。

麵對楊琰的行禮,頓月多吉冇有立刻開口回答,而是目光不斷打量著他。

這本冇有什麼,但架不住他身旁站著兩名手持銅鈸與脛骨號筒的大苯波。

楊琰被他目光看得頭皮發麻,生怕這人突然暴起,要用自己的皮肉骨頭來製作法器。

好在頓月多吉並非瘋子,他隻是仔細打量了遍楊琰,便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你的王也支援佛教嗎?”

大明設置教王與僧官製度來羈縻朵甘、烏斯藏地區,這對於信仰苯教的頓月多吉來說,屬於天生的對立麵。

不過頓月多吉並冇有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對付明朝,所以他隻是將明朝冊封的朵甘都司治下部落驅趕到了明朝邊境。

楊琰的身份,以及他身後的劉峻,包括他的來意,頓月多吉都早早打探過了。

所以在見到楊琰後,他冇有提彆的,隻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那就是楊琰背後的劉峻是否支援佛教。

麵對這個問題,得到劉峻全權支援的楊琰則是露出笑容,接著行禮道:

“我王並不支援佛教,他支援由番人自己解決番人的事情,隻要不侵犯漢人的利益就足夠。”

“為此,我們可以向您提供熟鐵、精鐵、茶葉和瓷器、紅糖等等商品。”

“這是我王的誠意,您或許可以看看……”

楊琰掏出了自己在路上用番文寫下的文冊,其中記載了馬匹牛羊能交換的商品數量。

站在楊琰旁邊的苯波接過文冊,走到頓月多吉麵前後,遞給了旁邊的大苯波。

大苯波接過文冊,閉上眼睛呢喃著說了些什麼,然後才遞給了頓月多吉。

頓月多吉接過文冊,原本不自覺皺緊的眉頭,在打開文冊的瞬間緩緩舒展開來。

看得出他十分滿意楊琰給出的價格,而楊琰也在這個時候說道:

“為了表示誠意,我們還帶來了一個對您來說十分重要的訊息。”

頓月多吉聞言抬頭看向他,而楊琰則繼續說道:“黃教拉攏了西域的蒙古人,他們正率領兩萬騎兵跨過戈壁與綠洲,即將在幾個月後抵達安多,與盤踞在安多的卻圖汗交戰。”

“在滅亡卻圖汗後,他們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您……”

頓月多吉聽後下意識看向了身旁的兩名大苯波,而他們則是在感受到目光後,同時閉眼呢喃了起來。

半盞茶後,他們紛紛側過身子,對頓月多吉躬身表示事情屬實。

頓月多吉聞言皺眉,接著將冊子捲起,目光看向楊琰:“我們的生意可以做……但我需要足夠的精鐵和熟鐵。”

楊琰見他同意,頓時抱胸行禮道:“隻要有足夠的馬匹,您將獲得取之不儘的精鐵與熟鐵,甚至是火藥。”

聽到火藥二字,頓月多吉瞳孔緊縮,接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楊琰見他滿意點頭,心道相比較青虜,果然還是西番人更容易促成買賣。

此行結束後,漢軍將獲得足夠的馬匹,而自己也可以憑藉這個功勞,躋身劉峻帳中功臣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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