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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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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大陣對峙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咱們陣歿了四百五十四名精騎,八百六十九名步卒,另有傷重的七百多名弟兄送往了後方。”

“除此之外,咱們斬獲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軍,俘虜了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軍。”

申時六刻,隨著山下炊煙升起,漢軍的死傷也彙報到了劉峻的麵前。

相比較明軍直接稟報陣歿的行為,漢軍這邊對於明軍損失情況則更為詳細。

不過不得不說,漢軍在平原作戰的能力顯然比明軍稍遜一籌。

雙方死傷情況,漢軍比明軍要多出六十一人,隻是俘虜較多,這才顯得漢軍占據上風。

儘管這是以漢軍主攻,明軍防守的戰績,但相較於前些日子的戰績,這戰績確實不好看。

因此前來稟報的唐炳忠、王唄及蔣興三人臉上都寫滿了沮喪。

對此,劉峻則是開口安撫道:“我軍強攻而官軍據守,更何況前番景象我也看見了,乃官軍精騎殺傷我軍最多,無需沮喪。”

“如今我軍與白利同盟互市,每歲可獲數千匹軍馬。”

“隻要休養兩年,待日後出米倉山,奪漢中及關中時,未必不能拉出上萬精騎與之交戰。”

劉峻話音落下,可唐炳忠卻忍不住低沉道:“可陣歿的弟兄……太多了。”

寧羌之戰尚未結束,漢軍這邊死傷的將士卻已經逼近五千之數,且還有更為艱難的戰事擺在麵前。

不管對於明軍還是漢軍來說,雙方的士氣和死傷都已經來到了近年來之最。

三十六營作亂十年,對西北邊軍重創最大的戰役也不過就是擊斃了兩名副總兵和剿滅了六千多官兵。

如今劉峻僅憑還未結束的寧羌戰役,便超過三十六營對西北邊軍最大的戰果。

若是算上劉峻此前幾場戰事的總斬獲及俘獲,漢軍對明軍造成的死傷已經達到了四萬,僅次於遼東的清軍。

劉峻知曉這點,所以他現在雖說心中傷感,但並未沮喪,反而鬥誌昂揚。

哪怕這四萬多的戰績中,包含了戰力低下的川兵,但即便如此,今日戰役也說明瞭漢軍素質早已不輸於明軍中的精銳。

隻要補全騎兵短板,漢軍便有了爭奪天下的資格。

想到此處,劉峻伸出手拍在唐炳忠肩頭,對眾人安撫道:

“正因陣歿瞭如此多將士,咱們纔不能輸!”

“想想正在被強攻的寧羌城,想想那些被困在寧羌城內的弟兄和民夫們。”

“咱們必須儘全力將他們救出,將洪承疇擊退才行。”

安撫過後,劉峻開口說道:“傳令下去。”

“將繳獲的甲冑送往前營,令前營的弟兄穿上甲冑,前移至沔水營寨。”

“待吃飽喝足,咱們便擊退官軍,解圍寧羌!”

“是……”眾人低沉著迴應,隨後便在劉峻注視下離開了小團山的山脊。

瞧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劉峻則是看向身旁一言不發的龐玉道:“你不想說什麼?”

“冇有。”龐玉搖了搖頭,他心底早有準備,況且他也知道如今壓力最大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劉峻,所以他不想給劉峻壓力。

見他如此,劉峻將目光看向了遠處的明軍陣地,估算著兩方實力。

洪承疇那邊應該有兩萬多兵馬,而自己這邊還有一萬五千步騎兵馬,以及三千多預備役。

除此之外,漢軍還有寧羌城內數量約莫四千多的守兵。

盤點下來後,兩方兵力相差不會很大,最多不過七八千。

隻要漢軍還能保持前番的狀態,漢軍必然會取得勝利。

懷揣著這樣的自信,劉峻也安心等待了起來。

不過他雖然安心,可洪承疇卻並不安心。

隨著劉峻開始調遣前營的三千預備役上前,沔水北岸觀察漢軍情況的塘兵便迅速稟明瞭洪承疇。

直至如今,洪承疇才清楚地知道了漢軍的總兵力是多少,並隱隱升起了幾分不安。

“照此說來,賊兵光騎兵便不下兩千,另有精銳步卒近萬五之數?”

“回稟督師,應該是如此。”

謝四新躬身回稟洪承疇,同時提醒道:“此外,寧羌城內還有不少於三千的賊兵,因此賊兵數量不下一萬八千人。”

牙帳內,謝四新稟告過後,洪承疇隻覺得麵前的飯菜都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

漢軍兵力帶來的壓力,就這樣壓在了他心頭。

四萬兵馬,如今已經陣歿萬人,隻留下了不足三萬兵馬,而漢軍還能拉出一萬八千兵馬。

王彬對劉峻的評價果然中肯,劉峻此人陰謀手段甚多,與自己對峙月餘,直至如今才暴露了所有手段。

想到此處,洪承疇不由得看向謝四新:“你以為,我是否該在此處與他決戰?”

謝四新聞言愣了下,神色有些恍然。

自他跟隨洪承疇的兩年多以來,他第一次見洪承疇會詢問自己這種問題。

“下官以為,理應在此決戰!”謝四新沉默片刻,隨後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畢竟我軍還有三萬兵馬,且孫撫台在來援的路上,而賊兵隻有一萬八千的兵馬。”

“此外,我軍主守,而賊兵主攻。”

“一攻一守之下,便是一換一,您也能全殲此賊兵主力。”

“屆時,賊兵死傷兵馬數量不下二萬,稟報上去,朝廷也會予以嘉獎。”

“即便陝甘邊軍受到重創,您也能從容抽身離開,不必繼續蹚這趟渾水。”

“正因如此,下官纔會說在此決戰。”

謝四新的話說完,洪承疇下意識頷首表示認可,但又張了張嘴,彷彿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罷了,你也下去養養精神吧。”

“若是賊兵稍後便要來攻,今日恐怕會是場苦戰。”

洪承疇擺手示意,謝四新聽後則作揖道:“下官告退……”

他緩緩退出了牙帳,而帳內的洪承疇卻不由得看向了沙盤。

“此役,罪不在我……”

望著沙盤,洪承疇心中歎了口氣,並不承認這場仗打輸的原因在自己。

倘若朝廷能給予他信任和支援,這場戰事的結果肯定不會是如今的模樣。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來,朝廷更是可以用最小的代價來剿滅劉峻麾下的漢軍。

隻是說一千道一萬,戰事都已經進行如此,哪怕他不承認,可現實局麵是劉峻帶著數量更少的漢軍,將他逼入了絕境。

哪怕他最後能依靠大青山防線和北寨兵力將劉峻擊退,並奪取寧羌城也冇用。

劉峻若是丟失寧羌,必然會從其它方向找補回來,繼而動用紅夷大炮。

隻要他動用了紅夷大炮,自己就“輸”了。

朝廷的猜忌會將他的功績抹除,哪怕朝廷冇有證明自己流出紅夷大炮,但隻要粘上這猜忌,日後他就彆想被輕易啟用。

這般想著,洪承疇攥緊了袖中拳頭,而時間也在隨著飯香漸漸飄香而流逝。

半個時辰後,時間來到酉時二刻,漢軍與明軍儘皆吃飽喝足,而寧羌的攻城戰還在繼續。

賀人龍遵照洪承疇軍令,率部集結了起來。

臨行前,賀人龍來到鼓車前對洪承疇作揖道:“督師,末將請調千斤大將軍兩門。”

洪承疇扶著鼓車圍欄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始終盯著西線的漢軍。

沉默三息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賀人龍,頭也不回的說道:“給你五門。”

“炮子火藥足額配給,再撥炮手及十輛盾車及兩千民夫隨行。”

賀人龍身形頓了一瞬,畢竟漢軍凶猛,上午他也瞧見了,因此不敢多要,生怕洪承疇不給。

不過如今想來,擋住劉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拿下寧羌。

想到此處,賀人龍便深揖起身,親率麾下兩千家丁及數百炮手,還有民夫與盾車前往了南邊的寧羌城。

在他走後,洪承疇仍舊目光不動地吩咐道:“傳令。”

“各炮手裝入炮彈,炮口墊高三寸,聞哨放炮。”

“是!”聽到洪承疇的軍令,守在他跟前的謝四新與黃文星便立馬傳達軍令。

不多時,軍令便傳到了指揮炮手的孫守法和曹鼎蛟麵前,二人開始吩咐炮手操作火炮。

與此同時,漢軍那邊已經趁著吃飯時,令民夫挖掘了壕溝,構築了壕牆和炮壕。

十八門三千斤紅夷大炮及二十門五百斤的佛朗機炮擺在炮壕內,不同的是,紅夷大炮的炮口對準了洪承疇所處的營寨,而佛朗機炮的炮口則是對準了裡許外的大青山陣地。

前者距離漢軍三裡,後者不過裡許,所以需要特彆調整。

“嗶嗶——”

“轟隆隆!!”

當明軍營地哨聲響起,大大小小的五十門火炮開始朝著漢軍方向炮擊而來。

與此同時,漢軍火炮陣地上也響起了炮擊聲,炮彈同樣呼嘯著砸向了明軍營盤方向。

這種情況下,明軍的大將軍炮炮彈率先落下,距離漢軍方陣還十分遙遠。

緊接著便是千斤紅夷大炮的炮彈,它們開始陸陸續續地砸在了火炮陣地麵前,化作跳彈被防炮牆擋住。

唯有三千斤的紅夷大炮炮彈呼嘯著擊中了防炮牆,竹篾與泥沙飛濺如雨落下。

倒黴的幾名炮手被竹篾誤傷,但很快便被軍醫帶了下去。

與此同時,漢軍的炮彈則是劃過長空,朝兩個不同方向砸去。

五百斤佛朗機炮的炮彈擊中了裡許開外的大青山壕溝防線,而三千斤的十八枚紅夷大炮炮彈則是呼嘯著擊中了明軍的羊馬牆。

看似堅固的羊馬牆被擊中後,簌簌落著灰塵,而更多的炮彈則是呼嘯著砸入營內。

“他們的炮,怎麼比我們的威力還大些?”

謝四新與黃文星親眼見到漢軍紅夷大炮的威力後,當即便有了這種想法。

他們得知漢軍有紅夷大炮時,當即便知曉了自家督師為何要和劉峻決戰。

當時他們以為漢軍的紅夷大炮與自家的冇有兩樣,現在看來,這種觀點錯得離譜。

對此,洪承疇沉著臉色,一言不發的盯著戰場。

隨著炮擊結束,洪承疇這纔開口道:“千斤大將軍炮儘數調離此處,前往南營轅門外三百步,繼續朝寧羌城炮擊。”

“餘下紅夷大炮,繼續炮擊賊兵。”

洪承疇將距離不夠的火炮用於炮擊寧羌城,將陣地前移三百步,為的就是殺傷漢軍堅守的區域。

在他調整的時候,雙方的紅夷大炮還在持續不斷地互射,保持著一盞茶一輪炮的頻率。

兩盞茶後,隨著漢軍第二輪炮擊結束,洪承疇便低頭看向謝四新道:“派人將賊兵的炮彈儘數收集來此處。”

“是!”謝四新應下,隨後便連忙派人去收集賊兵的炮彈。

一盞茶後,隨著漢軍與明軍再度炮擊,待硝煙被寒風吹散,洪承疇腳下的鼓車前,已然擺上了三十餘枚炮彈。

這些炮彈都是十六斤大小的炮彈,而且炮彈的鑄造技術顯然比明軍的要高超些。

“三千斤……技術比我們的更好。”

洪承疇眯著眼睛看向這批炮彈,而謝四新也作揖道:“他們的炮彈鑄的比我們好,威力也更大,看著……看著……”

謝四新躊躇幾聲,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道:“看著應該是鑄炮工匠鑄出的炮彈,不像是隨便尋的工匠鑄的。”

“嗬嗬……”洪承疇聞言,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這聲笑容很輕,但卻帶著絲苦澀。

若是劉峻開始便把紅夷大炮搬出來,那他根本就不用著急進攻寧羌城,而是可以將這件事直接稟明京師。

畢竟,鑄炮不是捏泥人,而是需要從尋礦、選料、建爐、製模開始,繼而澆鑄、鏜孔、試放……

這些步驟,都是要靠銀子和時間堆出來的。

哪怕他洪承疇已經有了紅夷大炮,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陝西怎麼可能憑藉實物就能摸索著鑄出紅夷大炮,而且還是三千斤的紅夷大炮?

若是開戰前便知曉此事,他完全可以稟明京師,將戰事延後再打。

可惜現在戰事已經開打,這批炮彈和漢軍紅夷大炮的情報,隻能在戰後作為證據來洗清自己的冤屈,卻無法製止已經開始的戰事了。

想到此處,洪承疇深吸了口氣,繼續將目光望向了西線的戰場,同時不由得看向了太陽。

太陽漸漸西斜,但起碼還有一個時辰才能徹底落山。

現在的他們,需要利用好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將戰事拖到第二日,力求趁夜奪下寧羌。

“殺……”

在洪承疇這麼想的同時,寧羌城那殘破的北門也迎來了新的明軍隊伍。

賀人龍所率的家丁和民夫來到城門甬道下,湧過甬道內那層層疊疊的屍體和殘破的盾車,最終進入了城內。

血腥味、硝煙味、還有皮肉燒焦的惡臭撲麵而來,幾乎凝成實質。

由磚牆構築而成的內城第一道城牆已經被王承恩率部拿下,此刻王承恩正在猛攻第二道城牆。

得知賀人龍到來,他立馬率部撤了下來。

此時王承恩本人的情況極為不好,不僅甲冑染血,就連鬍鬚都被燒焦大半。

他來到賀人龍麵前後作揖,當即將所知的情況稟報出來:“賀軍門,賊兵狡詐,以鳥銃及擂石滾木殺敵,你須得好生防備。”

見王承恩這麼說,賀人龍則是輕笑道:“放心,督師讓我帶來了這個。”

他側身露出後麵的五門大將軍炮,接著吩咐道:“你先帶家丁下去休息吧,最遲一個時辰,我定然拿下內城。”

“好!”王承恩見到大將軍炮,臉上也如釋重負的露出了笑臉。

他開始率領家丁退了下去,而賀人龍也朝著炮隊百總咧了咧嘴:“瞧見那堵破牆冇?”

“教你麾下將士將火炮放平,直接轟過去!”

“是!”百總連忙應下,隨後令民夫將五門火炮推到了第一道城牆的豁口處,以城牆為掩體,開始填充藥子與炮彈,最終引燃了引線。

引線“嗤嗤”燃起,橘紅色的光點在暮色中急速變短。

賀人龍見狀矮身捂耳,隨後耳邊便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轟!!”

巨響在狹窄的街道中被放大、擠壓,變成一種震碎五臟六腑的悶雷。

炮口烈焰噴吐的瞬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一挫,車輪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尖叫。

炮彈化為模糊的黑影,平直地沿著青石板街道急速蹦跳、滾動,狠狠砸在百步外的第二道城牆上。

“砰!”

剛剛放鬆幾分精神的漢軍在聽到炮聲後,下意識便要躲避,但隨後便感覺到了身下城牆不斷震動,牆麵也順勢凹陷了進去。

“繼續!”賀人龍見狀,搖晃著腦袋催促炮手繼續,炮手則是開始清理炮膛。

“直娘賊的,狗官軍調炮來了!”

西城牆上,親兵的謾罵聲在王通耳邊響起,他扶著垛口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城外,隻見漢軍旌旗已然出現在了三山壩的西側,並不斷以火炮進攻守在中線的明軍陣地。

勝利在望,可王通環顧左右,隻見城牆上還能站著的弟兄,幾乎人人帶傷,眼窩深陷。

他們望向他的眼神裡,除了疲憊,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等待。

哪怕他們都能看到援兵的身影,可那不斷湧來的明軍卻令他們生出了種絕望感。

“守住!總鎮已經帶兵到了城外!”

“隻要守住,咱們就能脫困了!”

王通重複著這不知說了多少遍的話,隨後親自來到了一尊火炮麵前,將炮口掉轉向城內的賀人龍所部。

“炮手放炮,教這狗雜種知曉,在城內放炮的後果是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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