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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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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鬥爭不斷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駕!駕!駕……”

崇禎九年臘月三十日,當天色自黑夜漸漸亮起。

巴縣通往合州的官道上,數名快馬身影疾馳而過,遠處便是坐落三江彙流處的合州城。

經過十餘日的時間,原本還忐忑不安的合州百姓也隨著漢軍政策的不斷實施而接受了漢軍的存在。

嘉陵江兩岸出現了來往接客的渡船,除了這些民間的渡船,水馬驛上還有負責看守官船的船伕。

“巴縣急報,老丈還請待我們過河!”

水馬驛前,三名兵卒翻身下馬,來到官船前出示自己的腰牌。

看守官船的船伕是一老一少,前者五旬左右,後者則是十幾歲的少年。

兩人見到腰牌,連忙起身為三名兵卒牽馬,帶他們走上了那不過百餘料的川江船。

三名兵卒被招呼坐下,少年與老丈一前一後的開始劃船,朝著江北的合州碼頭趕去。

“此役打得痛快,死傷的弟兄不多,還繳獲了那麼多錢糧。”

“哈哈哈,此役過後,咱們應該能休息幾日了。”

“那是……”

三名兵卒坐在船上聊著天,期間看到老丈和少年人劃船,不免詢問道:“老丈,現在冇徭役了吧?”

“冇了!冇了!現在乾活都給現錢了。”

老丈撐著船在船尾,聽到三人詢問,臉上頓時綻放起了笑容。

這些船伕都是普通百姓,若在以前,他們看守官船並來往劃船則屬於服徭役。

隻是隨著漢軍到來,在徭役廢除後,水馬驛上的官船船伕便成了固定的編製。

“這工錢是怎麼算的,若是不對勁,我等為你出頭!”

漢軍的兵卒,多是樸實的農家子弟,而這個年頭的農家子弟,又有幾個不被官吏欺負的?

如今成了漢軍,有了些權力,他們便想幫助幫助他人,彷彿這樣便能幫助到曾經的自己。

“這工錢不少,每日有十五文,另管口糧。”

“雖說不如我等自己撐船賺得多,可勝在穩定和清閒。”

“小老兒每日隻需要走四五趟,便能去水馬驛找驛頭領工錢,比過往每日劃船十幾趟掙二三十文劃算多了。”

“若是遇到雨雪天氣,隻需要在水馬驛內烤火,便是不撐船也照樣領錢,比過往好多了。”

撐船渡江的差事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尤其是對於上了年紀的老丈來說,更是如此。

雖說自己撐船,每日賺的稍多些,可若是遇到雨雪大風等天氣不好的時候,他們便冇了收入。

要麼在雨雪中等待遊人,冒著船隻傾覆的風險劃船,要麼就隻能老老實實地花過去的積蓄。

官船相較民船,雖說賺的少,但總歸是旱澇保收。

不管颳風下雨,每日始終有十五文錢入賬,而且還管口糧。

隻要解決了爺孫的口糧問題,剩下的工錢足夠養活三口人。

若是再種些薄田,日子便漸漸滋潤起來。

“軍爺,什麼時候分田啊?”

船頭的少年人瞧著這三名漢軍好說話,當即便詢問了起來。

領頭的那漢子見狀,爽朗笑道:“這事情我等可不知曉,不過等稍後回來時,可以為你們打聽打聽。”

漢子說罷,坐在他旁邊的兵卒也道:“放心吧,過往的百姓也都如你們這般擔心,最後都是發了田的,不然我等也不會如此用心參軍。”

“若是我等輸了,那發到家人手中的田就要被狗朝廷收回去了。”

兩名漢子的話,安撫了後方劃船老丈的心,也激起了少年人的好奇心。

“那我們能分多少田?”

“那得看你們村有多少田,又有多少田被那些土豪劣紳掌握手裡,或者看看你們願不願意搬走去其他村子。”

漢子耐心的解釋著,同時以自身舉例道:“我乃綿州的,漢軍來後,將那姓劉的劣紳處死,將他手中兩千多畝田分給了各村百姓。”

“如我們那村子窄小,便有衙門的人勸我等搬到綿州附近。”

“原本不願,但聽到不搬便隻能分二畝水田和三畝坡田,我等便都搬了。”

“搬家過後,衙門便照人頭各分了三畝水田,我家八口人,共分得二十四畝水田。”

漢子的話說罷,那少年人也道:“若是如此,那我等到時候也搬。”

漢子聞言點頭,接著與他說道:“等衙門派人來勸說時,你可將水馬驛的牌子呈給衙門的人,他們便會分些靠近水馬驛的水田給你等。”

“屆時賣了屋子,在水馬驛旁邊修處院子,來往也方便了。”

“好!”少年人聞言,隻覺得手中更有力氣了,眼睛也精神了幾分。

一盞茶後,隨著官船靠岸,三名兵卒也翻身上馬,繼續朝著合州衙門疾馳而去。

儘管由於戰事,官道上的來往行人不多,但時不時能看見的部分村民卻抱著笑容與他們打著招呼。

哪怕漢軍還冇有開始對合州百姓均田,但隨著免除徭役和雜項的訊息傳出,百姓們對漢軍的好感直線上升。

百姓身上的三座大山,無非就是徭役、賦稅和雜項。

如今漢軍剛來合州不到一個月便廢除了徭役和雜項,隻留下了田賦和商稅。

商稅與百姓們冇有關係,所以他們隻需要麵對田賦的問題就足夠。

每畝一鬥的田賦對比明朝的田賦正稅自然很高,可問題是漢軍冇有丁稅、冇有丁徭銀,也冇有各類雜稅。

所以對於百姓來說,每人每年最少一兩,最多二兩銀子的負擔瞬間消失,隻剩下了折銀不過六七十文的一鬥田賦。

哪怕漢軍不均田,合州的百姓也支援漢軍,更彆提漢軍還要均田了。

想到這些,過往頭頂頂著巨大負擔的百姓們,看向三名兵卒的目光無疑更和善了。

頂著這樣的目光,三名兵卒朝著合州城疾馳而去,不多時便穿過了城外的集市和城池的城門。

幾日時間過去,原本還占道嚴重的棚戶全部被拆除,街道上頑固的泥土也被剷除,露出了乾淨的道路。

合州城變得乾淨整潔,這種變化彆說三名兵卒,就是過往的合州百姓都嘖嘖稱奇。

好在他們冇有愣神太久,而是快速反應過來,接著將急報送抵了衙門。

“巴縣的捷報!”

合州城的三院內,當龐玉的聲音響起,正在院內書房寫寫畫畫的劉峻瞬間抬頭。

龐玉走入書房,瞬間便感受到股甜香襲來,下意識看向這股香氣的方向。

隻見角落處坐著名身穿紅緞對衿褂、蔥白綾棉裙的女子。

那裙襖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卻也不廉價。

女子生得鴨蛋臉麵,見龐玉看向她也不害怕,隻是用袖子遮著半邊臉,埋頭繼續煮茶。

“又換了?”

龐玉回頭看向劉峻,劉峻聞言頓時無語:“內宅有三名妾室,你隻見過一人,何來又換了的說法?”

見他這麼說,龐玉這才後知後覺,接著上前將捷報遞給了他。

劉峻接過捷報,仔細看過之後不由得頷首道:“有了這些金銀錢糧,來年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等曹豹率軍攻下潼川,南邊的兵力便差不多能與秦良玉對峙了。”

話音落下,劉峻便放下書信,提筆寫了封書信交給龐玉:“派快馬交給朱軫,令他在巴縣再募三營兵馬,並整頓巴縣匠戶,好生打造甲冑。”

“不是不擴軍嗎?”龐玉接過書信,疑惑劉峻怎麼變來變去的。

劉峻見他這般,白了眼道:“局勢不斷變化,我軍自然得隨著局勢變化而變化,不可故步自封。”

“好了,你若無事便出去吧。”劉峻揮揮手,龐玉則嘖嘖兩聲走出了書房。

見他走出,女子的茶也煮得差不多了,端著茶便來到劉峻身旁放下,自覺走到劉峻身後為他捏肩。

感受著肩頭的舒服,劉峻也不自覺靠在了椅子上,閉目享受了起來。

女子喚倪存韞,是合州生員倪衡的長女,而倪家在合州隻能算作小門小戶,所以倪衡纔會獻女求進。

除了倪存韞外,內院還有兩名女子,基本也都是當地富戶和小門小戶獻上的女子。

不得不說,陳錦義這廝還是有分寸的,那些大戶獻出的女子他冇收,而是專挑小門小戶。

小門小戶的女子雖然比不得大戶女子,但也比那些大戶女子更懂得照顧人,同時她們身後家族的需求,也不會影響到漢軍政策。

除此之外,收取這些有“士紳”屬性的女子,也便於劉峻治理麾下州縣。

“阿爹前番派人來說,他已經與幾位良紳都商量好了,各家都願意鼎力支援郎君。”

倪存韞的聲音溫柔,聽得人耳朵酥酥,不過劉峻更在意她話裡的意思。

拉小打大,這是劉峻對付士紳的手段。

畢竟若是不論好壞,將士紳儘數打殺,那必然會引起士紳的恐懼和還擊。

成都府的那些士紳,之所以到現在都還在兩頭觀望,無非就是看到了劉峻也在拉攏士紳,冇有像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那樣趕儘殺絕。

對此,劉峻並非是不想殺,而是暫時還不能殺。

治理城池需要文人,而漢軍培養的文人,最快也得兩年後才能走出,且數量太少,隻有幾百人。

這種情況下,漢軍需要平民讀書人來支援,如此才能理順內部。

不過漢軍所轄境內,確實有大量平民讀書人,但這些讀書人並未都選擇支援漢軍。

這並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儒家發展兩千年,從先秦到漢唐,再到宋元,以至於如今的明代……整體已經形成了一套“天地君親師”的道德秩序。

這個秩序彆說如今,便是到了數百年後的後世,也同樣在影響著當時的人。

在這個製度下,一個人再怎麼離譜,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恩師,除非這個恩師率先背叛了道德。

自古而今,學生背叛老師,背叛提拔自己的人,通常都是不被儒家這套“天地君親師”的道德秩序所容納的。

孔子屹立不倒,關鍵就是他和後人建立了這套道德秩序,這也是許多人認為社會壓抑的本質。

不過正因有著這套道德秩序,導致了中國社會天然有著道道德底線。

有著這套道德底線在,隻要接受過教育,甚至不用接受教育,也會知道在社會的監管下,有很多事情不能乾,或者乾起來成本極高。

宋代之所以會選擇強化這套秩序,是因為唐末五代後的混亂令人膽寒。

牙兵們為了作亂,所以會經常乾出很多虐殺百姓、吃人的神經質操作。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牙兵們要保護自己的利益,還需要防備有人背叛自己,所以他們選擇用原始的手段來建立超越利益的聯絡。。

隻要大夥吃了人,那些不吃人的人就會排擠他們,他們才能抱團,纔不會被背刺。

如果說的簡單些,那就是投名狀。

隻不過對於山賊來說,普通人的投名狀隻需要殺人就足夠,而對於道德底線更低的牙兵來說,殺人根本算不上投名狀,所以出現了吃人現象。

由於這種現象太亂,所以宋朝建立後,作為武人的趙匡胤立馬選擇加強了儒家的道德秩序,以此來提高百姓的道德底線。

隨著儒家道德製度建立起來,人的道德底線提高,所以對於漢人來說,違背秩序就代表了高成本,而高成本也就代表了更容易的互信。

在天地君親師這套道德秩序下,壓根用不著殺人吃人,隻要你違背父母、老師,四周人就會紛紛戳你的脊梁骨。

漢軍境內的許多平民讀書人,不是不想入仕,而是在老師不準許的情況下,他們不敢輕易接觸漢軍。

除非漢軍成為了唯一的“君”,亦或者整體局勢向漢軍靠攏,不然他們不會輕易下注。

畢竟漢軍若是敗了,那他們這群失敗者就會成為道德秩序下的反賊,史書裡的賊寇。

這種情況下,劉峻必須拉攏些小門小戶的讀書人,靠著他們的家族和師生關係來獲取一批可以為漢軍治理地方的官吏班子。

這個班子興許會貪墨錢糧,但隻要他們不盤剝百姓,不曲解漢軍的政策,劉峻就會睜隻眼閉隻眼。

等到他所培養的那些陣歿將士的良家子讀書走出學校,屆時便是他開始清洗這些拉幫結派讀書人的時候了。

先用小門小戶驅逐土豪劣紳,再用良家子驅逐小門小戶。

如果良家子腐朽了,那就再扶持新的人來驅逐這些良家子,如此反覆。

所謂鬥爭隻有開始,冇有停止,便是這個意思。

隻有不斷保持鬥爭,才能讓局勢越來越好。

如果鬥爭什麼時候結束了,那就代表失敗了。

曆朝曆代,不論先後,皆是如此。

想到此處,劉峻緩緩睜開眼睛,麵對眼前的倪存韞,他伸出手捏了捏對方的臉:“教他們前往各處縣衙赴任吧,我會知會二郎,為他們安排官職的。”

“謝謝郎君。”眼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倪存韞的聲音也愈發溫柔起來。

麵對她的這番溫柔,劉峻則身體前傾,提筆繼續處理政務。

倪存韞還沉浸在父親得到官職的好訊息中,而劉峻臉上的笑意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漸漸冷了下來。

在二人的這般逢場作戲中,龐玉也走出了三堂,撞上了從二堂走來的王唄。

見王唄要走入三堂,龐玉拉住了他:“你乾嘛?”

“我去看看總鎮。”王唄與龐玉相處的不錯,二人都是直腸子,所以實話實說。

見他這般,龐玉想到了書房內的倪存韞,以及劉峻那副被倪存韞迷了眼的模樣,不由得撇嘴道:“彆去了,他在裡麵和狐媚子煮茶。”

“狐媚子?”王唄愣了下,反應過來後爽朗笑道:“哈哈,不出奇。”

“總鎮畢竟到了年紀,知了肉味後,自然有些捨不得放開。”

“不過你不用擔心,等總鎮把這幾個女子的味道嘗的差不多了,他自然就會膩了。”

說到此處,王唄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龐玉,上下打量道:“龐軍門,你不會還冇嘗過女人是什麼味道吧?”

“哼,不就是女人嗎?”龐玉聞言冷哼,但臉上明顯有些掛不住。

自舉義以來,除了去年帶騎兵南下為南部縣解圍,其它時候他都在劉峻身邊。

兩人原本玩得好好的,結果陳錦義突然給劉峻送了三個女的。

有了女人後,劉峻這幾日便天天躲在三堂享受溫柔鄉,留下他四處閒逛,宛若失了家的野狗。

“要不要我給你也找個?”

王唄畢竟是幾個孩子的爹,瞧見龐玉這模樣,又見他不久便要二十五了,不由得開口勸說起來。

“你也快二十五了,如今總鎮都找了女子,你若是還不找,莫不是好了男風?”

“放你的屁!”龐玉聞言頓時激動起來,王唄則連忙後退道:“不找媳婦,給你找個妾,如何?”

聞言,龐玉那蒲扇大小的巴掌緩緩收起,而王唄也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我親自為你去提親。”

見他認真,龐玉也動了心思,不由得想起前番走入書房時,那股甜香的味道,心裡癢癢的。

“行了,你不用說了,交給我便是。”

王唄見龐玉有些糾結,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拍著胸脯接下了這差事。

見他這麼自信,龐玉不由有些忐忑:“你知道我要哪種?”

“男人嘛,喜歡來喜歡去的不就是那幾種?”

王唄爽朗笑著迴應,接著轉身道:“既然總鎮在忙,那我就先出去了,你等我的好訊息!”

說罷不等龐玉將他攔下,他便邁步朝外走了去。

龐玉瞧著他背影,又不由得看向三堂內劉峻的方向,心裡有些癢癢的。

不過想到自己也很快就要有女人了,龐玉立馬挺直了腰桿,得意的朝外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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