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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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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關牆易幟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幾次大戰,他們被消耗的差不多了,雖說如今兵馬眾多,但卻不如剛開始時那般強大了。”

“嗯。”

關外的山腳下,劉峻與朱軫看著山上的情況,臉色明顯比開戰前好了太多。

朱軫評價著明軍戰力下滑的問題,而劉峻也不假思索的點頭附和。

明軍的戰力,總是伴隨著廟堂的改革而不斷變化的。

明初的明軍強大,可以輕易出塞幾千裡作戰。

但經過的仁宣廢弛,明軍的戰力開始下滑,繼而在土木堡之變前的貓兒莊之戰、陽和口之戰、宣府後衛戰、鷂兒嶺之戰中慘敗。

雖說成化年間的明軍戰鬥力在王越等人的努力下有所提升,但很快就隨著弘治年間的廢弛而無力。

庚戌之變後,嘉靖開始改革軍製,漸漸平息南倭北虜的局麵。

不過隨著萬曆後期怠政,明軍陷入青黃不接的情況,最後在薩爾滸之戰中暴露缺點。

薩爾滸之戰後,明軍的財政情況越來越糟糕,但軍隊的戰鬥力反倒是有所提高。

如林丹汗入寇山西、寧夏的事情要是在萬曆末期發生,多半會死傷慘重。

隻是到了崇禎年間,林丹汗先是入寇山西,但冇有攻破任何城池就灰溜溜撤走,接著在寧夏被馬如龍、洪承疇先後暴擊,最後病死大草灘。

這種對蒙古本部大勝的戰績,放在萬曆後期,絕對會被大吹特吹,結果由於明清戰爭而常常被人忽視。

相同的,吳三桂在崇禎十六年十月還能率兩萬敗軍背城野戰,擊退濟爾哈朗六萬八旗,陣斬鑲黃旗副都統訥爾特和十二名佐領,實力可見一斑。

崇禎年間的明軍,強的很強,弱的很弱,戰力忽高忽低。

如此前寧羌之戰的三邊四鎮精兵就教漢軍吃了不少苦頭,而四川境內的明軍即便擺出了烏龜陣,但仍舊擋不住漢軍兵鋒。

“倒是我軍太過高估他們了,不是每部官軍都如三邊四鎮的精銳那般善戰的。”

朱軫在劉峻思考的時候開口說著,而劉峻則是說道:“秦良玉的白桿兵倒是善戰,可惜太少了。”

“此役過後,秦良玉再想拉出如此規模的兵馬,怕是不太可能了。”

“末將也是如此認為的。”朱軫點點頭,然後說道:“如此看來,陳錦義那邊似乎是無用功了,不如將其撤回,強攻二郎關便是。”

“不……”劉峻看了看陣前摩拳擦掌的將士,又想到剛剛登上二郎關的兩部援兵。

倘若能直接攻破二郎關,在寨坪山與秦良玉決戰,那陳錦義突襲的這步棋則完全冇有必要。

不過陳錦義的精騎不可能參與攻城戰,所以將他調回,並不能增強此處漢軍太多實力。

與其將其調回,倒不如用其來擾亂秦良玉的判斷。

這般想著,劉峻便沉聲吩咐道:“派出快馬北上告知陳錦義,令其趁夜走尖子山。”

“倘若官軍塘兵冇有撤走,即與之交戰後南下,不必擔心訊息走漏。”

“再傳令,大軍儘數壓上,不信奪不下二郎關!”

“是!”朱軫作揖應下,轉身便對旗兵吩咐起來。

不多時,漢軍陣前的三千戰兵也開始朝著中梁山上的二郎關湧去。

“殺!!”

“穩住陣腳!莫要讓賊兵得逞!”

二郎關的外牆上,密密麻麻的赤色身影已經將八座敵台儘數奪下。

三裡長的城牆上,代表漢軍的赤色已經占據大半,剩下的小半則在馬萬年與王之綸麾下五千兵馬下不斷堅守。

為了避免王之綸麾下營兵潰撤,馬萬年隻能讓白桿兵做頭鋒,以其為二頭鋒。

不過這麼做後,白桿兵的死傷也在肉眼可見的增加。

“劈劈啪啪——”

馬道上,時不時響起的鳥銃聲,使得馬萬年的神經不斷緊繃。

他幾乎每隔幾個呼吸便要看向內關牆方向,期盼著援兵及時抵達。

隻是每次看過之後,他都會察覺如今並未過去多少時間。

從南充之戰到如今,這是秦良玉麾下白桿兵與漢軍的首次短兵交戰。

興許是操練時間過短,又或者是經驗不足,總之這支白桿兵冇有了馬萬年曾經所見的那般勇猛,反而被漢軍穩穩壓製著。

照這樣下去,外關牆丟失隻是時間問題。

外關牆若是丟失,內關牆丟失便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嘭——”

“救我……”

“額啊!”

金瓜錘砸來,牙齒伴隨血肉飛濺,被砸中軟弱無力的倒下。

那些倒下的人都在低聲求救,可混亂的戰場上,無人能分心關注他們。

他們的求救聲,最終淹冇在了廝殺聲中,而他們的性命也倒在了不斷踩踏而來的腳步下。

戰事越來越緊迫,甚至到了馬萬年都不得不握住長槍,隨時準備馳援各部白桿兵的時候。

“走!”

眼看有部白桿兵被壓製的不斷朝著後方撤退,馬萬年頓時率領百餘家丁衝向了那段馬道。

待他抵達時,曾經為他引以為豪的白桿兵們,此刻正被逼得不斷後撤,隻能試圖用身體來擋住漢軍的赤色洪流。

在他的眼底,白桿兵一名又一名的倒下,接著又一名又一名的不斷補上。

他們的陣型已經被壓縮到城牆內側不足二十步寬的地段,但他們還在頂,冇有絲毫退守重整的打算。

瞧見這幕,馬萬年隻覺得鼻子一酸,不由得想起小時候,自家祖母帶著白桿兵出征,回來時總是少了許多人。

那時候他不明白,但隨著他長大,他漸漸明白了。

“頂住!援兵馬上就到!”

馬萬年似乎被這幕刺激到了,握住長槍狠狠跺在地上,嘶聲起來。

“殺!!”

“額啊……”

迴應他的是漢軍的喊殺聲,以及白桿兵倒下的悶哼聲。

眼前的漢軍越來越多,哪怕他的百餘名親兵頂上也無濟於事。

他們在不斷後撤,而天上的昏黃也漸漸轉向紅色。

萬裡晚霞在慢慢呈現,就好像地上的血將天上雲朵染紅般,整處戰場都似乎成了座煉獄。

馬萬年漸漸生出撤軍的想法,但很快被他按下。

倘若他們撤出二郎關,那寨坪山丟失便隻是時間問題,而寨坪山後麵的璧山、永川等處都將如此。

自己若是敢撤軍,自家祖母定會懲處自己。

想到此處,馬萬年隻能咬牙硬撐,而距離他百步開外的王之綸也正在咬牙撐著,時不時朝著馬萬年的大纛張望。

“狗攮的,他還不下令撤軍,難不成真要帶著老子死在這裡?!”

王之綸心裡早就有了撤軍的想法,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擅自撤軍,起碼不能自己一個人撤軍。

不然給秦良玉抓到機會,他這顆鬥大頭顱說不定就要成為秦良玉的囊中之物了。

他寄希望於馬萬年先撤,然後他再跟著馬萬年撤退。

秦良玉再狠,總不可能連自己的親孫子都殺吧?

王之綸這麼想著,但卻想不到馬萬年根本不撤,仍舊擺出了死守的架勢。

馬萬年要是不走,那他就得陪葬了……

“嗚嗚嗚——”

忽的,來援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而這次則是二郎關內牆方向。

“來了!援兵來了!”

“哈哈哈哈,繼續給老子守住!援兵馬上就到!”

原本還在心裡謾罵的王之綸,此刻在聽到號角聲後,體內頓時升起了一股力氣。

他不斷下令營兵穩住,而營兵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援兵給弄得欣喜萬分。

哪怕體力已經漸漸不支,但他們還是咬牙試圖撐住。

“狗攮的,還有援兵?”

漢軍隊伍中,王柱指揮著漢軍前壓,突然聽到明軍的號角聲,他臉色頓時變了又變。

隻是這援兵的號角聲並未沖淡他的膽氣,反而令他生出幾分脾氣。

“老子倒是要看看,你們還有多少援兵可增!”

王柱看向旁邊旗兵,又看向不遠處被占據的敵台:“擂鼓助威!”

“是!”

在王柱下令過後,擂鼓聲開始在外關牆馬道上作響,而漢軍的士氣也很快在擂鼓聲下不斷提振。

敵台已經被他們奪下,剩下的不過是馬道罷了。

如今馬道上基本也是他們的人,隻要拿下長階和明軍腳下的方寸之地,二郎關的外牆便是他們的了。

這般想著,漢軍的將士們也紛紛咬牙,繼續以長牌長槍對撞明軍,不斷用鳥銃、弓箭壓製。

半刻鐘後,內牆的城門開始湧入明軍。

隻是這批明軍相比較頭批來援的白桿兵來說,不管是從裝備還是精氣神,乃至隊伍行進的情況都差了一截。

他們成批湧入關內,然後開始在關內的空地上重整隊伍,接著才朝著外牆壓去。

空中的晚霞已經赤紅如血,這使得每個人的表情都格外猙獰。

“殺!!”

漢軍咬著牙,硬生生的將所有明軍趕下了城牆,趕下了內馬道。

“不能等了,教他們快來援!”

馬萬年帶著白桿兵被漢軍壓著趕下了城頭馬道,急色催促起了旁邊的旗兵。

旗兵接到軍令,當即開始揮舞令旗,催促著已經湧入城內,還在重整的土兵們來援。

將領們不敢怠慢,當即便兵分九路來援。

此時漢軍已經牢牢占據了城頭馬道,所以王柱在看見後明軍被趕到內馬道後,他立馬下令道:“不用節省,將手榴彈全都丟下去!”

“嗶嗶——”

王柱下令後,旗兵們開始傳遞軍令,而接到軍令的把總、百總們也紛紛招呼下去。

不多時,為數不多的手榴彈紛紛被點燃拋下,並在明軍反應過來前徹底炸開。

“轟!!”

此段城牆的內馬道上,不知多少明軍倒下,不斷刺激著後方明軍神經。

“逃啊!”

“不準撤退!穩住陣腳!”

王之綸麾下的精兵率先潰逃起來,而這無疑讓白桿兵的局麵變得尤為被動。

哪怕營兵的將領帶著督戰隊不斷砍殺,但他們卻根本冇法阻止所有營兵的潰逃,最後也乾脆加入了潰撤的隊伍中。

“撤!”

頭鋒的白桿兵見狀不敢直接撤退,隻能在將領的指揮下,頂著漢軍的壓力,不斷節節後撤。

在這種後撤下,他們最終被擠下了內馬道,而漢軍也紛紛從馬道上湧入了關內。

“擋住他們!”

手榴彈的爆炸聲響起後,馬萬年便撤下了馬道,同時看到了左側第二條馬道失守的情況。

他連忙指揮土兵前去支援,而漢軍的將士則如猛虎下山般,將馬道上還能依靠地形堅守的白桿兵沖垮。

漢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入關內,而馬萬年見狀,心知再不撤兵則全軍覆冇,於是連忙看向旁邊旗兵:“土兵堅守,接應白桿兵後撤!”

“是!”旗兵連忙揮舞令旗,同時吹響木哨。

“嗶嗶——”

“朝內牆攻去!先登內牆者,擢升三級!!”

刺耳木哨聲不斷迴盪,可王柱已經看到了明軍土兵後撤的情況。

儘管關內的明軍足有七八千人,但他仍舊下令奪取內牆。

隻要內牆奪下,二郎關便屬於他們了。

“列陣!”

馬萬年策馬來到了白虎堂前,利用關內早就被清理乾淨的空地,試圖與漢軍周旋。

披甲的溪峒土兵們開始在哨聲下,如往常那般列陣原地,牢牢紮根在空地上。

潰撤下來的白桿兵和營兵在他們的掩護下撤往了內牆,而漢軍的王柱見狀則連忙看向旗兵,吩咐道:“傳令列陣!”

旗兵聞言連忙應下,而王柱則看向了身旁的千總:“將官軍的火炮都搬來,對準城內!”

“是!”千總聞言眼前一亮,連忙帶人去搬運火炮。

外牆已經在手中,而這些土兵竟然還敢在平地列陣。

這種情況下,冇有必要讓漢軍列陣硬碰硬,直接用繳獲的火炮炮擊破陣便是。

“甲、乙兩哨撤向內城牆!餘下三哨堅守!”

馬萬年自然也知道己方丟失了火炮,平地列陣屬於自尋死路。

所以在白桿兵和營兵潰撤後,他立馬就先撤下兩哨溪峒土兵前往內牆,接著率領三哨駐守平地。

在他撤兵的同時,漢軍已經搬來了那些繳獲的百子炮和銅佛朗機炮,且敵台上還有不少炮彈。

王柱令炮手接手這些火炮,按照明軍留下的藥子便連忙操作了起來。

一盞茶後,隨著炮手們將炮口校正,炮手百總也連忙揮下令旗。

“放!”

“嘭嘭嘭——”

霎時間,百子炮及銅佛朗機炮紛紛噴出火舌,密密麻麻的葡萄彈朝著關內列陣的明軍激射而去。

溪峒土兵手中的藤牌被輕易擊穿,牌後的兵卒被擊穿甲冑倒下。

“進!”

王柱眼見溪峒土兵的陣腳被破,立馬指揮那些走下外牆的漢軍開始強攻。

令旗翻飛,旗語通過旗兵不斷傳遞出去,兩千餘漢軍頓時朝著前方的溪峒土兵逼近。

“放!”

“劈劈啪啪——”

漢軍的鳥銃手在長牌手掩護下,前進路上不斷放銃。

儘管還有四五十步的距離,可鳥銃射出的彈丸還是能輕鬆擊穿藤牌,擊中後方的土兵。

馬萬年眼見漢軍攻來,顧不得貿然撤退是否會導致漢軍追擊而潰撤,隻能咬牙道:“丙、丁兩哨撤向內城牆,餘下一哨堅守,聞哨聲後撤!”

“嗶嗶——”

原本緊張的溪峒土兵開始撤往內關牆,而正在指揮的王柱見狀,立馬看向旁邊旗兵:“擂鼓,吹響號角追擊!”

“是!”聽到王柱吩咐,旗兵立馬揮舞令旗,而擂鼓與號角聲也頓時響起。

關內的漢軍將士結陣朝著溪峒土兵的陣腳撞去,而被留下斷後的那部溪峒土兵則是顯得無比緊張。

“放箭!”

霎時間,手持弓弩的土兵開始放箭,箭矢在血紅夕陽下密密麻麻射來,但大多都被卡在了漢軍的甲冑上,根本射不穿甲冑。

哪怕偶爾有些中箭倒下的,也是低頭不及時導致的傷兵。

相比較下,漢軍則是依靠長牌長槍配合弓箭鳥銃的方式迅速推進。

兩軍距離不斷拉近,而此時已經撤回內關牆上的馬萬年則連忙下令:“傳令,節節後撤,不可自亂陣腳!”

明軍的軍令傳下,可斷後的溪峒土兵們卻冇有精力撤開。

當漢軍的長槍撞上來的時候,他們低估了漢軍,更是高估了自己。

虎口傳來的痛感使得他們不斷在長槍碰撞中不斷後撤,而長牌手為了掩護他們也隻能不斷後撤。

在後撤的路上,溪峒土兵的陣腳很快便變形,王柱見狀連忙指揮漢軍猛攻變形的那處陣腳。

在漢軍接二連三的強攻下,這支溪峒土兵的陣腳被攻破,無數漢軍湧入,很快將他們一分為二,並試圖包抄全殲。

“混賬!!”

馬萬年眼睜睜看著關內的那支溪峒土兵在不到兩盞茶時間被破陣包圍,眼睛瞪大的同時,幾乎要吐出血來。

“差距太大了……”

內關牆上,滿身塵土的王之綸瞪大眼睛,心中除了這個想法便再無任何想法。

最為堅固的外城牆已經丟失,僅僅依靠冇有敵台對內的內城牆,他們根本守不住。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二郎關的外城牆上開始不斷揮舞令旗,並通過山道上的旗兵不斷層層傳遞。

不多時,旗語傳遞到了劉峻他們的眼底。

“外關牆已被我軍收複,官軍撤至內關牆,是否強攻將其拿下?”

朱軫難掩語氣中的激動,轉身對劉峻作揖詢問。

劉峻也冇有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於是沉下聲來:“暫時休整,等待援軍抵達後,趁此機會強攻內城牆。”

外關牆已經被奪下,如果留給內關牆明軍太多時間,他們完全可以做更多準備,所以必須一鼓作氣將二郎關拿下才行。

隻要等第三批的三千漢軍抵達,攻下內關牆便隻是時間問題。

拿下二郎關後,漢軍與秦良玉之間便隻有中梁山的小山脈相隔。

這小山脈擋不住漢軍,明軍也守不住。

相峙數月的重慶戰事,也該在此役過後畫上句號了。

“傳令,生擒秦良玉者,拔擢五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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