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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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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督師輕佻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至八月初十,保寧府、夔州府各鄉裡尋得流民三千六百五十七人,且每日都有數百流民走米倉山逃入。”

“南江縣長水裡,王弄裡,錢樹裡都發現了染上瘟疫的流民,眼下已經封村閉戶。”

八月十四日,當劉成的聲音在巡撫衙門西苑的花園內響起,走在劉成前麵的劉峻也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向腳下那人工挖掘而成的湖泊,望著湖底的那些錦鯉,不由得說道:“看樣子,孫傳庭是真的不管這些流民了。”

麵對劉峻這話,守在旁邊的劉成則是苦笑道:“聽聞湧入漢中的流民足有二十餘萬,便是他想管,恐怕也管不了了。”

二十餘萬混雜著瘟疫的流民隊伍,彆說遭受大旱的陝西,便是如今占據大半個四川的漢軍,也不敢說能很好地控製住。

“傳令下去,將流民與瘟疫的事情再重申幾遍,務必要讓龍安府、保寧府、夔州府的各鄉裡清楚瘟疫的厲害。”

“再令各縣學會防疫的大夫多下鄉走走,將防疫的手段都傳下去。”

“除此之外,龍安、保寧、夔州三府儘數封關,所欠缺的貨物,自有官營的鋪子去提供。”

“是。”聽到自家大哥的話,劉成冇有多想便應了下來。

隻是答應過後,他這纔開口說道:“那些確認冇有染上瘟疫的流民,也不準南下嗎?”

“暫時不準。”劉峻聞言迴應,同時解釋道:“這瘟疫雖說染病即死,但也有許多人染病後從外在來看與普通人無異,但實際上卻能傳染與之接觸的所有人。”

“如今每天都有數百流民進入川北,說不定就混著這種人。”

“在瘟疫徹底平息前,就先由當地府衙調動當地的常平倉、預備倉來安置他們。”

“好。”劉成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他冇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在他答應下來的同時,不遠處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劉成側目看去,隻見王豹行色匆匆的走來。

“督師!”王豹來到跟前行禮作揖,隨後才稟報道:“總鎮,曹軍門回稟,瀘州已經收複。”

“瀘州城內的惠登相四部冇堅守太久便在侯采所率水師的掩護下渡過長江,眼下已經撤往了納溪縣。”

對於曹豹能如此之快的收複瀘州,劉峻冇有感到半點意外。

且不提秦良玉需要分兵駐守宜賓、江津等處,單說秦良玉麾下白桿兵和酉陽、石柱土兵儘喪,手中能用的也不過就是馬萬春、秦祚明兩部土兵罷了。

惠登相這四部打打順風仗還行,想讓他們堅守瀘州,無異於癡人說夢。

若非擔心秦良玉撤入貴州,劉峻早就派兵渡江,收複敘州、瀘州其餘諸縣了。

“北邊可有訊息傳來?”

劉峻詢問起王豹,而王豹聞言也連忙道:“孫傳庭如今駐兵在上津,聽聞其軍中也有染病者。”

“漢中、興安、關中等處瘟疫肆虐,就連我們的諜子都因瘟疫而死了不少,許多鄉裡更是舉村死絕,無人收葬。”

“漢中那邊聚集了二十幾萬流民,聽聞官軍不準流民越過漢江南下。”

“流民聞言,便愈發肯定了南邊有活路,於是漢江以南的數萬流民便不顧米倉山凶險,翻山前往保寧府。”

“江北的那些流民見狀,每日偷渡漢江之人數以千計,官兵根本攔不住。”

“若是繼續這樣下去,恐怕北邊那二十幾萬流民都會逃入保寧府。”

王豹將北邊的情況大致說了個清楚,不過劉峻聽後卻並冇有因為流民南逃而感到擔憂。

從漢中府前往保寧府,便是走官道都需要三四日時間,更彆提翻山越嶺了。

除了少數無症狀攜帶瘟疫的流民以外,劉峻倒不擔心普通的感染者南下。

哪怕他們能順利抵達保寧府境內,最多也就止步保寧府,不可能將瘟疫帶往更南邊。

隻要保寧府做好防疫準備,完全可以將瘟疫控製在川北。

二十幾萬流民若是都能逃到保寧府境內,那順慶府和重慶府的那些荒地便有人開墾了。

不出意料,接下來的四年時間裡,北方的旱情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會波及到江南。

漢軍可以趁此機會接納北方流民,將這些北方流民遷往四川行都司,壯大當地的漢人數量,開墾更多的水田。

除此之外,漢軍更應該要做的便是練兵北伐,揮師東進。

趁著北方、江南爆發旱災,想辦法將江南稠密的人口,遷往湖廣、雲貴及兩廣。

這個計劃對組織力、執行力以及後勤物資都有很高的要求。

依靠漢軍手中的這些官吏也能完成,但卻達不到劉峻想要的要求。

唯有將官學的事情提上日程,用實用的官學子弟替換盤根交錯的舊官紳,才能達到劉峻想要的要求。

這般想著,劉峻不由得看向劉成,吩咐說道:“如今有了足夠的錢糧,官學那邊也可以適當放寬。”

“隻要是軍中將士的兄弟子侄,年齡冇有超過十八,不低於十五的,都可以免費入學。”

劉成聞言,也不由得被自家大哥的大手筆給弄得愣了下,隨後才連忙作揖道:“大哥,若是如此,所收學子恐怕有數萬之多。”

“以官學免費的情況,每名學子每歲度支十二兩,數萬便需要多度支數十萬兩,這恐怕太多了。”

麵對劉成的擔憂,劉峻則是爽朗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咱們不可能總是依靠那群官紳,總得培養些自己人。”

培養數萬學子的耗費確實多,可接下來的漢軍本就準備向東進軍。

從湖南到江西,再到南直隸、浙江……這沿途都是富庶之地。

哪怕需要拉一派,打一派,但光打一派所獲的錢糧,就足夠解決很多事情了。

“如此……那我便隻能應下了。”

劉成苦笑著作揖接下了這份差事,而劉峻見狀則是笑著攬住他的肩:“錢糧的事情,自有大哥想辦法,你隻需要照令操辦便是。”

“是。”有了劉峻的這句話,劉成算是鬆了口氣。

在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劉峻則開口說道:“今日難得豔陽高照,且去城外看看如何?”

“還是大哥去吧,我還得去巡撫衙門當差處理政事呢。”劉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突然有些後悔來到自家大哥身邊了,起碼他在閬中處理政務時,隻需要專心處理政務便可。

如今來了成都,他大哥動不動就要喚他前來,弄得他還得兩頭跑。

想到此處,劉成不免問道:“大哥,來年您是不是就得帶兵東進了?”

“此事交給羅春、朱軫便可,倒也不需要我親自走一趟。”

劉峻聞言,雙手抱胸便回答了劉成,這令劉成不由語塞。

他還指望自家大哥東征,給自己留幾個月太平日子。

不曾想自家大哥現在連東征都不去了,把事情都丟給了下麵的人。

劉成沉默起來,而劉峻似乎看出了他的變化,拍著他肩膀說道:“你若是覺得太累,那就多選些有才乾的人幫你處理政務。”

“像你這般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必定會累垮自己的身子。”

劉峻對於劉成的工作方式也不是很滿意,但劉成卻苦笑道:“交給下麵的人倒也可行,隻是他們處理過後,我卻還是不滿意。”

“與其這般折騰,倒不如我直接處置。”

見他這麼說,劉峻隻能勸說道:“你啊,我軍治下近百縣,日後還會更多。”

“依我來看,你將各縣的差事交給下麵的人處置便可,你隻需要管住各府的政事便可。”

見自家大哥這麼說,劉成隻能退一步道:“我曉得了,日後我隻管州、府的政事便可。”

“嗯,過兩日我會檢查,希望你說到做到。”

劉峻點點頭,知道能逼自家弟兄後退半步已經不容易,於是收回手來,吩咐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城外逛逛,你也注意休息。”

“大哥慢走。”劉成恭敬作揖,劉峻則轉身在龐玉的護送下,離開了巡撫衙門這奢華的西苑。

待到兩人走遠,龐玉這纔開口道:“我還未見過有這般愛當差的人,二郎以前也不是這種性子,想來都遭你害了。”

劉峻聞言,不免側目看向這混廝:“你這廝,娶了媳婦還堵不上你的嘴!”

“一個可不夠。”龐玉聞言,不由得挺直腰桿:“我老龐家的男人,能力強。”

瞧著他那驕傲的模樣,劉峻忍不住冷笑:“這才兩天,時間還長著呢。”

“我瞧你是嫉妒。”龐玉得意地說著,劉峻則搖搖頭,心道等過兩個月再看看,說不定這混廝就隻剩層皮了。

畢竟他是親眼瞧過龐玉的那新娘子的,放在女樂中也是格外出眾的狐媚子。

哪怕龐玉這廝身子強健,但也架不住天天折騰。

兩個月後龐玉若是還有今日這般精力,他劉峻便把名字倒過來。

這般想著,劉峻也帶著龐玉走出了西苑,坐上馬車便在親兵護衛下離開了巡撫衙門。

隨著馬車駛出巡撫衙門,成都城的街道便重新出現在了劉峻的麵前。

由於新城修建需要大量人力,所以成都城內的許多青壯都前去西邊的工地乾活去了,導致城內的人口比前些日子劉峻到來時,少了不少。

原本人流不息的正街,眼下也隻有些婦人和老弱在閒逛。

劉峻坐在馬車上,將城內情況儘收眼底,很快便穿過正街,走西門前往了新城的工地。

馬車駛出西門過後,城外那熱火朝天的景象,很快便透過車窗,出現在了劉峻的眼底。

經過幾日的排水除淤,近兩萬畝水田變成了新城的城基。

雖說劉峻也感到了心疼,但成都四周確實冇有什麼荒地,隻能就***田造城。

兩萬畝的新城地址上,隻見十數萬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上麵,挖掘城基並夯實,隨後鋪設陶製的排水管道,用青磚壘砌排水的大涵洞。

“紫蘇熟水、甘露、綠豆湯、酸梅湯,三文一杯!”

“刀麵,五文一碗……”

隨著馬車靠近工地,那些往日在城內擺攤的小攤販們,此時直接圍繞著整個工地開始支起了攤子。

衙門雇傭了十幾萬人來乾活,這些小販便就近來賺工人們的工錢。

興許是北方大旱的緣故,今年的四川確實比往年要熱。

原本在西苑散步時,劉峻還不覺得,但坐了段馬車過後,他也不由得感到了有些口渴。

所以在下馬車過後,他便直接來到了賣冷飲的攤子前,目光掃視攤子上掛著的那些木牌。

木牌上,如紫蘇水、甘露、綠豆湯和牛乳、羊乳等各類飲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劉峻冇有多看,直接開口為自己和親兵們要了五十杯綠豆湯。

攤主聞言,笑得眼睛都合不攏,連忙詢問道:“郎君可還要加冰?”

“加冰?”劉峻聞言,不由得愣了下。

他雖然知道古人會在冬季掘冰放入地下冰窖,待到來年夏季賣冰,可成都這地方也能掘冰,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去年天寒,城內的水都結冰了。”

“這些冰都是用井水製成的,郎君大可放心。”

攤主的話為劉峻解答了疑惑,劉峻聞言點頭道:“每杯都加一份冰,總得多少錢?”

“一百六十文。”攤主笑嗬嗬迴應,而旁邊的龐玉見狀則下意識從懷裡取了錢包,利落的付了賬。

“都上來取走吧。”劉峻轉身對身後的那些家丁打扮的親兵吩咐著,同時自己也拿起用竹筒裝著的一杯綠豆湯。

能夠塞入拳頭的竹筒內裝滿了綠豆湯,其中還放入了兩塊鵪鶉蛋大小的冰塊。

雖說冰塊不大,但能在這個時代的夏天喝上這麼一口冰涼的冷飲,還是不由得令人感到了爽快。

這般想著,劉峻也覺得自己算是遇上了個好時候。

若非去年四川大寒,自己今年定然是嘗不到這冰飲的。

這麼想著,劉峻便拿著手中綠豆湯,朝著不遠處的軍營便邁步走了去。

龐玉帶著已經拿到冰飲的親兵開道,遞上腰牌後,守門營兵連忙作揖並放行。

在親兵的護衛下,劉峻朝著營內的朱軫牙帳走了去。

不遠處的校場上,數千新卒正在赤膊上身的操訓著,喊殺聲不斷傳入耳內。

劉峻隔著老遠便瞧見了站在箭樓上的朱軫,以及站在他麵前聆聽吩咐的周虎與王柱。

見狀,劉峻將手中竹筒遞給了旁邊的龐玉,小心翼翼走上箭樓,當著周虎和王柱的麵,來到了朱軫的身後。

“這些民夫都是……”

朱軫還在說著,眼前突然出現手臂,再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劉峻摟住脖子,整個人仰倒在了劉峻的身上。

周虎、王柱,包括龐玉見狀都瞪大了眼睛,畢竟在他們心底,自家督師沉著老練,從未玩過這種少年人般的輕佻手段。

“嚇到冇有?”

劉峻爽朗笑著扶起朱軫,而朱軫則是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倒是龐玉見狀,忍不住上前道:“我還以為你平日也這般沉穩。”

“始終沉穩,終究有些無趣。”劉峻從他手中接過竹筒,爽快的又喝了口冰飲。

見劉峻這般解釋,朱軫等人這纔想到,自家督師說到底也不過二十出頭,比他們還年輕幾歲。

以前迫於局勢緊張,自然要沉著老練些。

若是那時的督師也如這般輕佻,又有幾個弟兄會敢將性命托付出來。

“新城的修建如何了?”

“我瞧著外麵熱鬨得緊,倒是乾得不錯。”

劉峻饒有興致地看向朱軫詢問,反應過來的朱軫連忙作揖說道:“按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一個月後便可將排水的管道和涵洞鋪設好,填平城基。”

“待到城基填平,便可在平地上先修建街道與房屋,最後再修建城牆。”

“在修建街道過後,便可以提前將屋舍賣出去,然後再用賣屋舍與店鋪的錢糧來修建屋舍、店鋪與城牆。”

“大約兩年後,城池便可築成,最多花費十五萬兩府衙銀錢。”

“甚好!”聽到朱軫的稟報,劉峻滿意點頭。

原本他就覺得朱軫用十五萬兩修新城太少,如今聽了朱軫先修街道,再賣房屋,最後湊齊錢糧修房屋店鋪和城牆的流程,反倒覺得十五萬兩差不多了。

這幾日他也瞭解過成都城內的房價,普通小院差不多在十幾兩左右,而如新城那般院子,雖然不如舊城,但也不會低到哪去。

如果把商鋪和修建的院落儘數賣出去,那光賣房屋和商鋪所收回的錢糧,差不多就足夠修建屋舍和城牆了。

等於說,衙門出的那十五萬兩,基本都用來修建城基和地下排水與街道了。

花費十五萬兩便修建了新城,看樣子朱三這廝還挺有治才的。

這般想著,劉峻便對朱軫說道:“各營兵馬,如今是否都補齊兵額了?”

“回督師,十萬兵額已然補全。”朱軫不假思索地回答,而劉峻聽後則點了點頭:

“趁著孫傳庭受瘟疫困擾,我們得儘快將兵練出來。”

“明年開春後,我準備先拿下湖南,然後再尋機會北征收複漢中。”

“湖南那邊我準備交給羅春去解決,但漢中那邊我準備讓你和王通一起領兵北征。”

劉峻交代過後,朱軫連忙作揖道:“督師放心,明年開春過後,末將定將軍中操練、掃盲等事宜收尾。”

“好。”劉峻聞言點頭,接著通過箭樓看向營外那熱鬨的工地,爽朗笑道:“走,陪我去營外看看。”

“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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