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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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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戊寅之年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議和……果然是城中癡兒。”

同是除夕前夜,當盧象升決心在湖南解決後顧之患的時候,楊嗣昌的議和書卻通過一名算命卜卦之人,帶到了盛京城的崇政殿內。

殿內的火盆源源不斷地帶來暖意,可黃台吉卻忍不住當著眾王公的麵嘲諷起了試圖議和的崇禎。

穿戴滿洲樣式常服的黃台吉,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陰鷙。

帽簷下的目光掃視殿內,隻見代善、阿濟格、多爾袞等人都在看著自己,黃台吉接著將手中的議和書丟在了桌上。

“皇上,我朝剛剛劫掠朝鮮,如果明國願意議和,每年拿出白銀撫賞,並開放互市,那議和也未必不可。”

“皇上,我們可以通過明國的互市,獲取足夠的糧食來養活更多的人口。”

“等有了足夠的人口,再南下打草穀也不遲。”

幾名蒙古王公率先開口,他們基本都讚成議和,隻因他們嘗過議和互市的好處。

隻是相比較他們滿洲這邊的大臣卻基本都是反對,其中以多爾袞表現最甚。

“皇上,眼下各部都已經開始準備,隻等開春過後草肥水美時,就能破邊牆南下。”

“現在議和,有損我大清的威嚴,會讓各部以為我大清隻需要利好,便能安撫。”

多爾袞反對與明朝和談,原因無他,隻因黃台吉此前定下了他此次率軍入關打草穀。

隻要此次打草穀得當,他麾下的尼堪們都將得到不少好處,有助於他提高自己的威望,所以他自然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議和。

見多爾袞反對,殿內沉默了片刻,幾名蒙古王公交換了一下眼神,正要開口,卻見嶽托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皇上。”

嶽托的突然起身,使得蒙古王公閉上了嘴,而滿洲這邊的大臣則紛紛看向了他。

麵對眾人投來的目光,嶽托恭恭敬敬地建言道:“去年正月,我朝大軍渡鴨綠江,不過兩個月便攻破朝鮮,朝鮮王已經俯首稱臣,皮島也被拿下。”

“如今我大清東邊再無後顧之憂,正是南下之時。”

“是極!”聽到嶽托的話,多鐸也忍不住說道:“議和互市,能換來多少糧食?夠養多少人?”

“與其等明國施捨那點殘羹剩飯,不如自己南下取之。”

眼見嶽托、多鐸先後開口,那幾名蒙古王公徹底偃兵息鼓,而黃台吉也在觀察到他們的態度後說道:“議和是不可能的。”

“僅憑明國撫賞的那點糧食,根本養不活我大清數十萬勇士。”

“據江南的那些海商來稟,四川的劉峻已經占據了整個四川,致使整個江南的糧價都開始增長。”

“眼下從江南和山東賣糧食給我們的海商越來越少,最近的出價甚至達到了每石五兩銀子。”

“憑我們去年從明國,今年從朝鮮繳獲的那點金銀,最多能買十幾萬石糧食。”

“這點糧食算上我們秋收的糧食,最多夠吃到來年七月。”

“因此,我們不僅不能議和,反而要提前出兵。”

原本在黃台吉的計劃裡,他是準備在來年八月出兵的。

那個時候出兵,秋高馬肥,可以將出征消耗降到最低,而且能趁著河北秋收,將許多糧食繳獲送回遼東。

不僅如此,若是能肆虐河北到來年正月,那還能攪亂河北的春種,使得河北地區數百萬口百姓陷入乏糧的境地。

在這種此消彼長的情況下,大明會越來越虛弱,而大清則是會越來越強大。

隻可惜他的計劃雖然好,卻被劉峻奪取四川所帶來的連鎖反應給影響到了。

在丟失四川後,整個江南的糧價開始飆漲,而在江南糧食不足的情況下,京畿之地想要獲取足夠的漕糧,就隻能從目前還算太平的山東獲取。

在這種情況下,山東、江南海商的成本提高,哪怕能渡海賣糧,那糧價也高得叫滿洲人望而卻步。

每石五兩銀子的糧價,幾乎在把滿洲往死路上逼。

按照滿洲現有的糧食儲備,頂多吃到來年七月,因此來年八月出兵的計劃就宣告破產了。

他們不僅要提前出兵,還要提前好幾個月出兵,這樣才能保障軍隊有糧食吃,遼東的滿洲家眷也有糧食吃。

“皇上,我建議三月出兵!”

“不行,三月出兵實在是太早,破開邊牆時最快不過四月,搶不到什麼好東西。”

“那就四月出兵,五月破開邊牆打草穀!”

黃台吉長子的豪格率先開口,經過代善提醒後改為四月出兵,五月破開邊牆。

黃台吉聽後,冇有直接答應下來,而是看向了他已經承諾給其主帥地位的多爾袞。

麵對黃台吉投來的目光,多爾袞不假思索地作揖道:“皇上,臣也以為該四月出兵。”

“好!”聽到多爾袞也支援四月出兵,雖然這個時間無法實現黃台吉原本的計劃,但為了渡過來年秋冬季節,黃台吉也隻能應下。

“皇上,既然不議和了,那明國派來的那個使者……”

阿濟格開口詢問,但黃台吉聞言卻眯了眯眼睛:“他還有用,不能殺。”

“皇上所言甚是。”

殿內,始終保持沉默的範文程聞言起身,對黃台吉下跪說道:“皇上,明人最喜黨爭。”

“我們可以將此人放回去,同時派人散播楊嗣昌欲與我朝議和的事情,並將內容誇大公佈,如此定能挑撥明人黨爭。”

“與此同時,我朝可放回使者,對其中撫賞的數額提出條件,以此教明廷誤以為我朝真心議和。”

“隻要明廷以為我朝欲與其議和,那必然會鬆懈薊遼邊牆防備,屆時奉命大將軍便可出其不意的攻破邊牆,沿著京畿向南俘獲而去。”

“好!”聽到範文程的建言,黃台吉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內的代善、多爾袞、嶽托等人聞言,雖然心底瞧不起範文程,卻還是跟著黃台吉點起了頭。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給大學士你去操辦。”

“此外……”黃台吉稍微沉吟,接著吩咐道:“對蜀中劉峻的查探,也得儘早提上日程。”

“若是那些江南商賈所言為真,劉峻接下來恐怕會動兵湖廣。”

“湖廣若是丟失,山東和江南的糧價必然出現問題,繼而恐怕會影響我大清。”

範文程聞言,心底暗歎黃台吉看得足夠遠,但同時嘴上也不由得迴應道:“臣領旨謝恩。”

見範文程接旨,黃台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繼續與眾王公大臣聊起了出兵大明的事情。

在他們聊著出兵大明的準備和細節時,彼時身處成都的劉峻則是感受起了自降臨此世以來,最為太平的一個新春。

“劈裡啪啦——”

“哈哈哈哈!”

承運殿前,隨著上千響的鞭炮開始劈啪作響,爆竹的硝煙味很快便在承運殿前的廣場上飄盪開來。

不少人嗅著空氣中的硝煙味,有的厭惡,有的喜歡。

劉峻屬於後者,所以他嗅了嗅空氣中的硫磺味道,隻覺得這爆竹彷彿驅散了去年的瘟疫,帶來了個嶄新的新年。

“崇禎十一年……”

劉峻感歎著時間邁入新年,感歎著自己已經二十有三,同時也不由得回想起了過去的四年時間。

四年時間過去,漢軍的發展超過了他當年的想象。

儘管其中有過艱難和辛苦,但總歸是熬下來了。

“大兄,該給百官發賞封了。”

劉成的聲音將劉峻從回憶中喚醒,待到劉峻回過神來,隻見承運殿廣場上的百官已經翹首以盼。

他們中不少人都聽說了,今年的賞封不少,因此不少人都等待著劉峻發下賞封。

見狀,劉峻便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此次賞封,以都察院巡察結果評為甲乙丙三等。”

“甲等發兩個月的月俸做賞,乙等發一個月的月俸做賞,丙等則不賞不罰。”

“此外,自今年開始,凡各司府州縣衙,當差辦事皆以都察院巡察考功。”

“考功設為甲乙丙三等,當差三年過後,獲甲等者拔擢,次之留任,再次則貶,最次則黜!”

劉峻的考功法,是在張居正考成法基礎上的改良版。

畢竟漢軍冇有優免階級,且廢除了徭役,將丁稅攤入田畝,固定了田賦,廢除了雜稅。

因此漢軍的考功法,具體要做的無非就是將賦稅按額征收,按比例留存部分後,將留存的部分用於水利、開荒、案件處理等方麵即可。

哪怕什麼都不做,最次便是被貶,而不是被黜。

罷黜聽著嚴厲,但隻要不是盤剝百姓,鬨得民怨沸騰,劉峻也不會隨意罷黜官員。

畢竟現在的官員數量還是太少,組織力太過於低下,遠遠達不到劉峻想施行新製度的要求。

等到官學那邊什麼都準備好了,劉峻纔會直接動手,一步步地將製度改變為符合新朝的製度。

這麼想著,劉峻便看著官員們開始領取賞封。

在他的眼皮底下,官員們領取到裝有銀子的封賞後,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了笑容,但緊接著又因為考功法的頒佈而憂心忡忡。

這些人的表情,劉峻都儘收眼底,分彆記下了哪些人高興,哪些人擔憂。

畢竟他給官吏的俸祿不低,所以他自然需要這些官員乾出成績。

要是拿著他的高俸祿卻整日無所事事,那就彆怪自己拿考功法向他們開刀了。

“督師……”

王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劉峻側目看去,隻見王豹作揖道:“湖廣那邊,已經在各府州縣的礦場都安排了諜頭和諜子。”

“隻要我軍攻打常德,各處礦場的諜頭和諜子便會揭竿而起。”

“僅憑各府州縣的衛所守兵和民壯,絕對擋不住如此多的礦工。”

“好!”聽到王豹已經將這件事安排好,劉峻不由得點頭稱讚道:“此事當記你一功。”

“隴右那邊也弄得差不多了。”王豹聞言,繼續稟報道:“如今隴右地區隻有孫枝秀、王彬兩部兵馬,加起來不過萬人。”

“除此之外,西寧衛還有甘肅總兵柳紹宗坐鎮,紙麵上應該不少兩萬人,但是打起來恐怕隻有幾千家丁能外出野戰。”

“漢中的孫傳庭麾下雖然有六萬兵馬,但有近萬秦兵至今冇有甲冑。”

王豹將他搜尋的訊息都稟報給了劉峻,劉峻聽後稍加思索,接著便說道:“雲貴的諜頭,安插得如何了?”

“主要的州府都安插了諜頭,並且在訓練諜子探查訊息。”

“不過那些土州和土知府在任的州府,我們的人暫時進不去。”

“按照諜頭所稟的訊息,雲南元謀的土官吾必奎似乎有所異動,不過黔國公府有近萬兵馬,再加上退守武定的劉養鯤,以及私下的石屏龍在田、寧州祿永命都忠於沐府,因此吾必奎還不敢輕舉妄動。”

“除此之外,貴州的水西安氏各部土司,也在等待朱燮元病逝。”

“隻要朱燮元病逝,這些土司恐怕會趁機作亂。”

“貴州境內,看樣子隻有秦良玉能鎮住這些土司。”

王豹將雲貴的情況也大體說了出來,而劉峻聞言則是說道:“貴州經過播州之役和奢安之亂,隻剩下水西安氏還算強大。”

“即便水西安氏的旁係動亂,但隻要宗家不亂,就影響不了大局。”

“相比較之下,雲南那邊的土司倒是十分棘手,不管是吾必奎、沙定洲還是龍在田、祿永命、木增等人,他們動輒擁兵上萬乃至數萬,最不好對付。”

“以如今雲南都司和黔國公府的實力,不依靠當地擁明土官的話,甚至都很難收拾其中之一。”

“吾必奎、沙定洲這兩個人野心勃勃,早就不甘居人之下。”

“如果能挑撥他們和黔國公府的關係,使其能夠與明軍交戰,我軍興許可以兵不血刃地攻入雲南。”

“是!”王豹點頭應下,隨後便見劉峻看向了旁邊的劉成。

“二郎,成都營和華陽營的將士甲冑裝備如何,還需要多久能裝備好?”

由於甲冑優先提供給東征大軍,因此現在北方和南邊,以及成都附近的不少漢軍將士都還冇有裝備齊全甲冑。

見劉峻詢問,劉成便回答道:“眼下甲冑先供給給鬆潘的高軍門,其次便是南邊的齊總鎮。”

“約莫從二月開始,纔會將甲冑供給成都營和華陽營的將士,五月左右就能裝備好。”

“好!”得知五月便能列裝成都府內的兩營將士,劉峻不由得點了點頭。

五月,那個時候東征也差不多該有個結果了。

在不動高國柱麾下兩營的情況下,北線的六營再加上成都這邊的兩個營,以及自己麾下的親兵營,應該足夠北征奪取漢中和隴右了。

“好了,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存心殿理政去了。”

“好。”

見劉峻交代,劉成便點頭放他離開了。

劉峻見狀,帶著王豹與龐玉便離開了承運殿的高台,邁步朝著存心殿走去。

不多時,隨著他來到存心殿,承運殿外的那份吵鬨也終於消停了幾分,他的腦袋也終於安靜下來了。

“呼……”

長呼口濁氣,劉峻便將目光投向了跟來的王豹和龐玉身上,同時稍微整理了思緒。

“眼下我軍在川南分彆佈置著曹豹、王唄、周虎三支兵馬。”

“傳我軍令,以曹豹繼續率軍兩營防備秦良玉即可,王唄與周虎率部撤回成都休整。”

“是。”王豹點頭應下,而此時卻見李三郎拿著急報走進了殿內。

“督師,齊總鎮急報。”

“齊蹇?”聽到齊蹇再度發來急報,劉峻不免從李三郎手中接過急報並拆開。

急報內容不多,但對象卻令劉峻有些側目。

信中講述了麗江木氏的兵馬試圖入侵鹽井,隨後被齊蹇麾下參將趙大眼率軍擊潰,俘虜一千六百餘人。

麗江木氏的土知府木增派人前來談和,準備出贖金贖走這一千六百俘虜,齊蹇發急報詢問劉峻意見。

對於麗江木氏,劉峻還是瞭解不少的。

木氏當年為元軍引路,滅亡了大理國,後來得到封賞。

百年後,隨著明軍滅亡雲南梁王和大理段氏,木氏投靠明軍,獲朱元璋賜姓為“木”。

為了控製雪區,朱元璋準許木氏在雪區掘金曬鹽,自此過後二百多年時間裡,木氏便開始不斷向著烏斯藏探索。

如今木氏在昌都、理塘、巴塘等處都駐有兵馬,負責管理淘金挖礦的事宜。

此次木氏攻打鹽井,應該是為了奪取鹽井地區的井鹽,結果不曾想碰到了漢軍這塊硬骨頭,崩碎了牙齒。

曆史上,木氏與固始汗在爭奪藏東礦場的戰爭中表現出色,但最後還是因為“族小人少”而敗北,全麵收縮回到麗江範圍內。

麵對明朝與清朝的戰爭,他們主要是捐金捐銀,直到南明徹底敗撤滇西,木氏才選擇倒向清朝。

畢竟木氏隻有數萬族人,想要繁衍下去,便不可能跟著明朝一條路走到底。

他們的這種實用主義,對漢軍來說倒是不錯的助力。

“告訴齊蹇,人可以按照每人十兩銀子放回去,另外教木增考慮考慮清楚,如今明朝漸漸式微,而我漢軍如旭日東昇。”

“他若是願意歸順我漢軍,我可以繼續放任他在麗江做他的土皇帝,而他隻需要提供糧草和道路給我軍攻打大理即可。”

劉峻對李三郎吩咐著,同時拿出自己的印信遞給他,顯然是要他為自己寫信迴應齊蹇。

李三郎見狀雙手接過印信,隨後便恭敬退了下去。

見他退下,劉峻也看向王豹:“趁這個機會,可以向麗江安插些諜頭,獲取麗江木氏的情報。”

“是!”王豹點頭應下,心中則是感歎自家督師還真是無孔不入。

見他應下,劉峻則是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眾多公文,不由得鬆了口氣。

“接下來,便隻需要等待大軍東征,收複湖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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