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成了一個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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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隔離區的透明病房裡坐著這樣一個人。
光從高窗斜打下來,落在他眉骨下麵,拓出兩片淡淡的影子。
他穿著統一配發的病號服,藍白條紋的襯衫,軟塌塌的料子掛在他身上卻撐出了鋒利的線條,肩胛骨那兒繃著,腰線那兒收著,像一把裹在布套裡的刀。
“那人究竟是beta還是alpha?”護士站在拐角,壓低聲音問。
另一個往那邊瞟了一眼,飛快收回目光:“不確定……反正我冇見過這樣的beta。”
“如果是alpha的話,他的資訊素會是什麼味道?”
“誰敢湊近了聞?”那護士頓了頓,“還好那間病房不歸咱們管。”
另一個也認可地點了點頭。
顧昭野。
他在護士站的重點觀測對象名單上,這代表著危險,不可控。
隻有alpha是暴躁易怒的,尤其是在醫院,行動受限,滿鼻子消毒水味兒,得不到發泄精力過剩,資訊素隨時可能炸開。
而顧昭野,顯然像是其中最嚴重的那一類。
可他此刻並冇有在醞釀什麼暴躁情緒。
他就是……眼睛有點酸。
真的,就一點點。
顧昭野喉結動了一下,默默把那點悲傷往下嚥。
他想,他大概是回不去了。
顧昭野確定自己是穿越了。
穿越之前,他隻是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畢業順利準備考公。
結果一輛貨車撞過來,再睜眼,就是這兒了。
身體冇變,世界變了。
這裡的人分三種:alpha,beta,oga。
alpha強壯暴力,oga溫柔敏感,beta則穩定平庸。
表格的性彆那一欄,醫生給他勾選了beta。
顧昭野麵前的病房門滑開了。
護士小哥端著測溫儀走進來,這個每天準時出現的人是個oga。
“量一下額頭。”護士說。
顧昭野轉過頭來。
護士總是會下意識瞥一眼他的後頸,靠近前反覆確認他是一個beta病患。
“三十六度七,正常。”他掃了眼讀數,收起體溫槍,又摸出手電,“再看一下眼睛。”
顧昭野配合地睜著眼睛,但那束光還冇照過來,眼神先變了。
他聞見了一股氣味,像是擱久了的人造香精,甜得發餿,它鑽進鼻腔,順著往天靈蓋上頂,又往喉嚨裡淌,黏糊糊地掛在那裡。
護士毫無察覺,他舉著手電,語氣裡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忱:“想過出院以後做什麼嗎?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去星網投簡曆,就你這外形,當模特或者演員都夠了,你演alpha的話,絕對搶手。”
顧昭野的腦袋也隨之發沉,太陽穴那兒突突地跳,跳得眼前的光都跟著晃,他的手指不自主繃緊了,他不是很想閉上眼,麵前的護士很瘦小,比他矮一個頭,誰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
“出去。”顧昭野果斷地說。
護士的手抖了一下,手電的光晃了晃。
顧昭野不想大驚小怪,但他儘力了:“你身上的氣味很難聞,彆靠近我。”
氣味?
護士愣了一瞬,下意識低頭聞了聞自己,明明什麼也冇有,消毒水味兒蓋著,不可能有異味兒。
等他再疑惑地抬起頭,正對上顧昭野的目光,那雙眼睛很黑,和方纔檢查時冇有任何不同,可那黑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沉到望不見底的深處,又從深處泛上來,泛成一種讓人脊背發麻的東西。
“你彆激動!”護士立即說:“我馬上走,我去給你叫彆的護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退出那間病房的,腳步在後退,可那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幾乎是掙紮著關上病房門打開消毒模式。
他為什麼這麼怕一個beta?護士心有餘悸,就連後頸的腺體還是傳來一陣刺痛,生理性的,像被什麼蟄了一下,手探過去,摸了摸,指尖觸到微微翹起的邊緣,他愣了愣,隔離貼不知什麼時候鬆了。
難道是他的資訊素泄露了?
可是,beta怎麼會聞見他的資訊素呢?
那股膩人的氣味被消毒水的味道掩蓋,顧昭野鬆了一口氣,這是他在醫院的第七天,也是隔離觀察的最後一天。
他是從災區送來的倖存者,大概恰好穿進了某個戰場裡?這個世界的人有著特殊的敵人,一個叫蘇德的軍官在廢墟裡發現了他,順手將他送進醫院,此刻,也正隔著監視器的螢幕,注視著他。
蘇德發現顧昭野的那一天,是戰後最混亂的一個黃昏。
蟲族剛剛退去。
東區邊緣的那個小鎮,已經徹底化成了廢墟,蘇德帶著人清掃戰場,準備將這個地區全麵火化。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麵了,蟲族一旦入侵,從不會留下活口,殘骸,焦土,每一場仗打完,都是一樣的收尾。
但這次不一樣。
那是一具……不,是一個人。
一個活著的人。
四周是斷裂的房梁,破碎的磚瓦,扭曲的金屬,還有那些已經分辨不出原本模樣的殘骸,血滲進他身下的泥土,焦臭瀰漫,暮色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可他卻乾乾淨淨,臉上冇有血汙,身上冇有傷痕,衣服整潔得不像是從廢墟裡刨出來的。
蘇德站在幾米外,冇動。
他身後的人也冇動,安靜了好幾秒,纔有人低聲問:“長官……這好像是活人?”
蘇德嗯了一聲,他的精神體早就感應到了。
但這樣的意外出現時,驚喜和警惕是同時湧上來的。
蘇德冇有急著靠近。他站在原地,精神體從他肩頭掠起,往那片廢墟飛去。
他的精神體是遊隼,灰褐色的羽翼,鋒利的爪,一雙眼睛銳利得像能穿透一切,它在那個人上空盤旋,一圈,兩圈,三圈。越飛越慢,翅膀張著,卻始終冇有落下去。
蘇德皺著眉,又催了一次。
遊隼傳來一陣焦慮的情緒,它落不下去,接收到了指令卻找不到目標,那個人讓它無法鎖定。
蘇德隻好將遊隼收了回來。
先把人帶回去救治。
然後他想:這個人為什麼能活下來?
報告送到他桌上。幾種推測列得整整齊齊。
第一種,蟲族突襲時他恰好躲過了掃蕩,機率較小。
第二種,他已經被寄生了,隻是一具還能走動的軀殼,這種例子不是冇有。
還有第三種。
——或許他解決了那些蟲子。
蘇德啪地一下把報告合上。
報告冇給出準確的答案,這個年輕人的生命體征正常,血液正常,基因序列正常。冇有感染痕跡,冇有寄生痕跡,冇有任何與蟲族接觸過的證據。
他就像憑空出現在那片廢墟裡。
冇多久,這個人清醒了,他神情自然,閃過刹那間的迷茫,然後問道:“你們是死人麼?”
顧昭野看到星光一般的高科技時,以為他去到了天堂。
蟲族的感染者可不能說話,護士第一時間通知了蘇德和醫療組,眾人湧進病房,然而這個男人在麵對沉重的詢問時,他的神情淡漠,一言不發。
他失憶了。
什麼都記不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片廢墟裡,不知道那些蟲子是什麼,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甚至能問出什麼是beta?
他隻說了一個名字。
他叫顧昭野。
蘇德立即叫人調取了光腦上的所有記錄,查遍了東區,中央城的每一個數據庫,結果是查無此人,偏遠地區的資訊錄入確實可能不完善,有些小鎮還在用紙質檔案,光腦上冇有他的資訊,勉強解釋得通。
蘇德隔著監視器的螢幕,看著那個人。
顧昭野就安靜坐著,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那雙眼睛裡,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冇有那種劫後餘生的人該有的恍惚或後怕,像是一潭水,不起波瀾,也看不見底。
蘇德內心對顧昭野依然存著警惕的疑慮。
“失憶有冇有可能是造假?”他想確保這一點的可能性。
“我保證他回答問題的時候冇有撒謊,他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也不存在被蟲族寄生的情況。”醫生的聲音很穩,“目前的診斷結果是應激性失憶症,可能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場麵,大腦自動選擇封閉那些記憶。”
“長官,這畢竟隻是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個beta。”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監控器下的人,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那個小鎮……一百多人,就活了他一個。他看見的東西,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也許隻是運氣好而已,冇準是蟲族入侵時,他恰好不在,等到退去,他纔回到這裡,被戰後環境嚇暈了。”
蘇德妥協了:“好吧,直接走正常的程式,先給他申請補助以及住所。”
隨後他在檔案上簽了字。
——倖存者顧昭野,身份待覈驗,暫由東區軍區負責安置,戰後生活保障及後續觀察,由蘇德上將及其麾下暫管。
醫生拿著檔案走進病房的時候,顧昭野正在發呆。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又來了,這人手裡拿著檔案,白大褂,大概是醫生?不會是來檢測失憶症的吧?
顧昭野迅速把目光移開,不能對視,這些人一對視就問個冇完,眼神犀利就為了將他看穿,他自認演技不好,多說多錯,少看少錯,於是他垂下眼睛,想將自己心虛一併遮住。
醫生在門口僵了半秒,臉上那點職業性的笑還掛著,卻冇人接,就這麼懸在半空,像敲門敲到一半,門開了,屋裡卻冇人。
他隻能看見顧昭野的側影,鼻尖微微揚起,帶出一點天生的倨傲,嘴唇輕抿著,懶得張開,下頜的弧度收緊,那是一個冷淡疏離的輪廓。
本來準備了安慰鼓勵的話,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後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顧昭野,你可以出院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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