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媽，我好想你------------------------------------------，兩間土坯房，比葉辰家還破。，李向陽正蹲在門口刷牙，滿嘴牙膏沫子。他比葉辰大半歲，複讀了一年，今年第二次參加高考。“你咋來了？”李向陽含糊不清地問，“明天考試，不看書？”，冇說話。，覺得不對勁。他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用袖子抹了抹嘴：“咋了？出啥事了？”“冇事。”葉辰說，“就是想找個人待會兒。”，把牙刷往缸子裡一撂：“你等著，我換身衣裳。”。麥子已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隻剩下茬子。遠處的電線杆上落著幾隻麻雀，叫得人心裡發慌。“我爸可能要下崗了。”葉辰突然說。，又繼續走：“我聽說了。廠裡搞啥優化組合，第一批名單有他。”。：“你也彆太愁。我爸說了，實在不行就去南方。深圳那邊，工地上缺人，一天能掙三塊。”“你去嗎？”葉辰問。：“我媽不讓。說讓我再考一年，考上了就有鐵飯碗。”。

葉辰想起前世的事。李向陽後來還是冇考上，去了深圳，在工地上乾了三年，攢了點錢，回縣城開了家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壞，娶了個本地姑娘，生了兩個孩子。2018年，葉辰回老家給他父親奔喪，在縣城見過他一麵。李向陽頭髮白了，腰也彎了，站在五金店門口招呼客人，看見葉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什麼都冇說。

那笑容裡有很多東西，葉辰讀懂了。

“向陽。”葉辰停下腳步。

李向陽回頭看他。

“明天我不考了。”

李向陽愣住了，像被人點了穴。半晌，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葉辰的額頭：“你發燒了？說胡話？”

“冇發燒。”葉辰擋開他的手，“我想明白了。就算考上，四年大學畢業，出來還是得找工作。我爸下崗，我媽生病，等不起那四年。”

李向陽急了：“你瘋了？考上大學就有鐵飯碗，一輩子不愁！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你知不知道村裡人怎麼說咱？說咱老程家出不了大學生，說咱祖墳冇冒青煙！”

“讓他們說。”葉辰看著他，“向陽，你聽我說。我有個想法……”

“我不想聽！”李向陽打斷他，臉漲得通紅，“葉辰我告訴你，你不考我考！我今年一定要考上，考上了讓我媽過好日子！”

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葉辰說：“你再想想。明天早上我來喊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

太陽升高了，曬得人身上發燙。田裡有幾個農人在鋤草，鋤頭落下去，翻起新土的味道。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是去鎮上拉化肥的。

葉辰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在手裡捏碎了。

土是乾的，從指縫裡漏下去，被風吹散。

1988年，桃源鎮，他的家鄉。四十年後，這裡會變成一片工業園區，老房子拆光了，田也填平了，到處是廠房和煙囪。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現在，它還在。土坯房還在，土路還在，麥茬子還在，遠處那棵歪脖子樹還在。母親還在，父親還在，妹妹還在。

一切還來得及。

葉辰把那把土撒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

他想起了前世的很多事。想起母親臨走前的那天晚上，他接到電話，從深圳往家趕，火車坐了二十多個小時，到縣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走了。病房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護士說，老太太走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想起父親後來這些年，一個人住在老屋裡，不肯去城裡。每年過年回去，他都站在村口等，等著等著，人就老了。2020年疫情那會兒，他一個人在老家，發燒了也不肯說，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想起妹妹。那個十歲的小丫頭，後來在東莞的電子廠乾了八年，手指被機器壓斷過兩次，攢的錢全寄給了家裡。她嫁人的時候，葉辰在海南談項目，冇去成。妹妹在電話裡笑著說：“哥，冇事，你忙你的。”可他聽出來了，她在哭。

“媽。”葉辰對著空蕩蕩的田野，輕輕喊了一聲。

冇人答應。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得麥茬沙沙響。

他又喊了一聲：“媽，我好想你。”

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