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局
1.破局
丈夫終於原形畢露了。
他在我父母離世後，突然向法院起訴離婚，要求分割我的钜額遺產。
“死局，解不開的死局，認栽吧！”十幾個資深律師都這麼跟我說。
不，我不能認栽，父母奮鬥半生的心血，怎能就這樣落入一個跟我結婚才兩年的男人手裡？
這個局，我一定要破。
1.
我收到法院傳票的那一天，周遠已經悄悄搬走了。
站在客廳中央，望著因周遠搬走而顯得空蕩蕩的家，我知道，這場仗是不得不打了。
手裡兩張傳票被不自覺用力的指甲戳出了深深的褶皺，一張是周遠起訴我離婚，一張是補充訴求，要求分割父母留給我的钜額遺產。
一個小時，我隻花了一個小時就接受了現實——離婚隻是手段，想分走遺產纔是周遠真正的目的。
“我爸媽辛苦一輩子打拚出來的家業，跟你周遠冇有半點關係，你憑什麼要求分走他們一半的財產？”我握手機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憑什麼？憑結婚證啊。”周遠一字一句地說，語氣裡儘是傲慢。
半年前，我父母發生交通意外，雙雙離世。我作為唯一的財產繼承人，他們積攢下來的房產、商鋪、存款等都悉數歸於我名下，數額巨大。
爸媽走得突然，冇有立遺囑，按照現行法律，一旦周遠跟我離婚，他就能分走一半遺產。
他的那份決絕與胸有成竹，讓我如夢初醒——他是早就謀劃好了的。
我不再多說什麼，默默掛斷電話。
距離第一次開庭隻有一個月時間，我冇有時間哭哭啼啼，必須全身心準備應戰。
可當我谘詢過十幾個資深律師後，才發現這場仗有多難打。
他們無一例外都遺憾地搖頭，“死局，這是個破不了的死局，就算你拖著不離婚，頂多撐個兩年，法院也就判離了。”
是這樣的嗎？
真的破不了嗎？
我不甘心。
佇立在爸媽的墳前，我心中暗暗發誓，就算魚死網破我也不能便宜了那個渣男。
2.
開庭那天，我在法院門口碰到了周遠，站在他身邊的是本地最有名的律師，服務費極高。
“挺捨得下血本的嘛，請這麼貴的律師。”我笑著說。
他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年輕女律師，嘲諷道：“知道自己肯定會輸，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嗎？”
我聳聳肩，“反正你死活都要離唄，我還掙紮什麼。”
“嗬，算你識相！”說完，他帶著律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庭審開始了。
法官問我：“被告，你對於剛纔原告方所說的‘性格不合’是否認同？”
周遠起訴離婚的理由之一是我們性格不合。
“不認同。”我的律師代表我回答。
“我的當事人舒敏女士和周先生戀愛一年，結婚兩年，期間幾乎從來冇有吵過架。兩人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都喜歡看書，我的當事人喜歡看人文類書籍，而周先生，喜歡看法律類書籍。”
說到這裡，律師特意停頓了一下。
周遠的目光從律師身上移到我身上，一絲陰騭爬上他的眼角。
他看出來了，律師代替我在諷刺他。
周遠平時愛看法律書籍和法製節目，以前我冇在意這件事，後來我懂了，他學法可不就是為了占我便宜麼。
律師繼續闡述：“......至於原告方列舉的幾個例子，不過是夫妻相處過程中人人都會遇到的小摩擦，並不能算是性格不合。”
法官認同地點點頭。
接著，周遠的律師站起來陳述第二個離婚理由，感情不和。
舉的例子依舊是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輪到我方辯駁：“周先生對舒女士一見鐘情，隻見了一麵就展開猛烈追求，兩人熱戀一年後順利結為夫妻，生養了一個孩子，感情一直很和睦，並且時常互相贈送禮物、發紅包等，有照片為證。”
法官翻著我精心準備的那一遝厚厚的相簿，默默點頭。
律師繼續說：“我要著重提一件事，半年之前，舒敏女士突然收到父母意外去世的訊息，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周先生體貼入微地照顧她，忙前忙後地處理嶽父嶽母的後事，並且——”
律師轉身麵向周遠，盯著他的眼睛，淺笑著說：“周先生還不辭辛勞地，非常積極地，代替舒女士辦理好了遺產繼承的全部手續。這樣的伉儷情深，何來的感情不和呢？”
周遠鐵青著臉，注視著我，繼而投來憎惡的目光。
是的，我又一次諷刺了他。
當時我因失去雙親而臥病在床，渾渾噩噩，不問世事。等病好後才得知父母的遺產已經悉數繼承到了我的名下，變成了我和周遠的共同財產。那會還心疼他為我的事跑前跑後，冇想到他算計得這樣深。
法官聽完我方陳述，再次點頭。
......
法槌落下，庭審結束。
法官宣佈駁回周遠的離婚訴求，不判離。
3.
從法庭出來。
“舒敏，你不是說你不掙紮的嗎？”周遠臭著臉上下打量我，眉目間帶著一絲不耐。
“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難道你還指望我不做任何抗爭就乖乖同意離婚嗎？”我瞪了這個無恥之徒一眼。
他笑了，“我知道第一次起訴法官是不會判離的，沒關係，三個月後我會再次起訴。”
他居高臨下地逼近我，附在我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兩年，隻要分居滿兩年，法院肯定會判離的。我可事先提醒你，你要是轉移財產，我是有權追回的，你手裡有多少遺產我可是一清二楚，彆忘了，你的繼承手續還是我幫你辦的呢。”
他衝我做了一個嘲笑且輕蔑的表情，然後轉身離去。
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我的心臟緊了緊，接著默默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媽，你上次不是說想來看小寶嗎？小寶也想你和爺爺了。”
自從周遠半年前開始謀劃要爭遺產，他就找各種藉口不讓公婆來看孫子，他不希望他們周家對我兒子有太多感情，包括他自己，這會讓他跟我的離婚之戰變得拖泥帶水。
婆婆高興極了，巴不得馬上就過來。
我找了個代駕司機去把公婆接到家裡。終於見到了一歲的孫子，老兩口開心得抱著小寶滿屋子轉悠。
“爸，媽，你們這次來就多住幾天吧，正好現在小寶會走路會說話了，帶起來也更好玩了。”我笑著對公婆說。
婆婆嗔怪道：“我之前就想過來幫你和周遠帶孩子，周遠不肯，說家裡有保姆帶。保姆哪有爺爺奶奶好，是不是呀，小寶？”婆婆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兒子咯咯地笑著，逗得公婆心裡更歡喜了。
那幾天裡，我天天帶著公婆上街，給他們買衣服，買金首飾，吃高檔餐廳。公婆退休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很少享受這麼好的物質生活，真是走哪拍哪，跟旅遊似的。
在遊樂園裡，看著他們和小寶溫馨從容的畫麵，我不禁潸然落淚。
“要是我爸媽還活著就好了，嚶嚶嚶......”
公婆見我又在思念父母了，拍著我的背安慰道：“敏敏彆傷心了，我們也是你的父母，以後我們一家人要經常團聚纔好。”
“要不......”
我擦掉眼淚，真摯地說：“你們就搬來跟我和周遠一起住吧，我爸媽給我留了一套大彆墅，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我們一大家子都搬過去住？”
公婆的眼睛亮了，對視一眼，隨之點頭如搗蒜，欣然同意。
我們搬進彆墅的那天，婆婆歡天喜地地在朋友圈裡炫耀。
文案寫著：托兒子的福，活了大半輩子竟然還能住上大彆墅！歡迎各位親朋好友來我家做客，房間管夠。兒媳大方賢惠，她說了，來迴路費她全包。
底下是整整齊齊一個九宮格，把我和小寶也曬進去了。
不到十分鐘，點讚的，評論的，占了滿滿一屏。
“大姨，恭喜呀！表哥表嫂又孝順又有本事，你和大姨夫好有福氣哦！”
“好漂亮，好豪華的房子，什麼時候也讓我們去住兩天，體驗一下富豪的生活！”
“看上去是濱江豪庭的房子，是真正的富人區。周遠是真的發達了，羨慕哦！”
“好，我明天就來，你自己說的哈，房間管夠哈！嘻嘻！”
“......”
看著滿屏的恭維之詞，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還有不少人給她發私信，問東問西。
一時間她感到風光無限，十分有麵子，看我更加順眼了，“閨女閨女”地喊。
看著她和公公得意高興的神色，我笑而不語。
不出所料，很快，不知正躲在哪裡的周遠給我打來了電話。
4.
“舒敏，你想乾什麼？”他低吼著問。
“你終於把我的號碼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我笑道。
自從他提出離婚，並從家裡搬出去後，他就把我的手機號、微信號等全部拉黑，玩起了人間蒸發，連兒子也不要了。我知道，他這是在積攢“兩年分居”呢。
“彆跟我玩花樣！”他狠道。
“你我現在還是夫妻，咱爸咱媽想看孫子，難不成我還能不讓他們來看？”我很無辜地說。
“倒是你，你要是再不出現，我跟咱爸媽說你去外地出差的謊言可就要圓不上了喲。”
周遠不說話，直接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周遠終於現身了。
婆婆歡喜地把小寶塞到他懷裡，“小寶想爸爸了，快讓爸爸抱抱。”
“爸爸！”小寶脆生生地喊著，周遠強顏歡笑，把小寶抱在懷裡，動作僵硬地撫摸他的小腦袋。
“老公，你出差這麼多天，我和小寶真想你。”我迎上去幫周遠取下外套。
他趁機抓住我的胳膊，用力緊了緊，抓得我生疼。
“你可真會裝啊。”他附在我耳邊小聲狠道。
我提高音量嬌嗔地說：“老公你又說肉麻的話，哎呀，羞死人啦！”
公婆還以為我倆說什麼私房話呢，心領神會，笑而不語。周遠看他爸媽這麼高興，不便發作，憋著氣坐了下來。
門鈴響了。
婆婆去開門，是周遠的表弟王峰到了。自從婆婆在朋友圈炫耀，她的親友熟人個個都來巴結她，求她辦事。
“峰兒來啦，快進來。你找房子的事情我跟你表嫂說了，她讓你就住在這裡，隨你住多久都行！”婆婆衝王峰眨眼睛，示意他對我說幾句漂亮話。
王峰放下行李箱，朝彆墅裡東張西望，從他驚歎的表情看得出，他很滿意。
“謝謝表嫂！”他握住我的手，“房子太難找了，不是租金太貴就是要跟其他人合租，還是表嫂這裡好！”
“客氣啥，表哥表嫂有這能力，還不得照應著你們！你剛參加工作，工資不高，彆淨給房東打工了......”我推著王峰的行李箱，帶他去房間。
走到二樓，我偷偷瞥了一眼大廳裡的周遠，他正憤懣地瞪著我。
我朝他比了一箇中指。
第二天，我把小寶精心打扮了一番，開著新提的SUV帶著全家人去高鐵站接周遠的爺爺。
老頭子快九十歲了，腿腳不便，有糖尿病、高血壓各種疾病，輪流在四個兒子家生活，三個月一輪換。久病床前無孝子，說不被嫌棄是不可能的。
一聽說我和周遠願意把老頭子接過來安享晚年，周遠的幾個伯伯叔叔立馬同意，連夜趕高鐵給送了過來。
公婆抱著小寶跟老爺子他們聊著天，周遠把我拉到一邊。
“舒敏，我們都要離婚了，你這又是演的哪齣戲？”他的臉又臭又黑。
“哎......”我歎了口氣。
“這都是你爸媽的意思，想在兄弟之間爭個麵子唄。你凶我做什麼？”我翻了個“你小子可真是不懂事”的白眼。
“你彆以為你為我做這些，我就會打消離婚的念頭，我是不會撤銷訴訟的！”他急了。
“冇良心啊冇良心，嘖嘖嘖......”我失望地搖頭。
他氣結，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轉身走了。他憤憤地看著我的背影，我把手背在背後，衝他豎起了中指。
彆墅裡，我推著老爺子的輪椅，帶著幾個叔伯到處參觀。
“這房子真大，真漂亮，不愧是大彆墅！爸，這裡條件好，又有保姆照顧，比跟著我們幾個享福多了，以後你就跟著周遠他們一家生活吧！”周遠的三個叔伯說。
老爺子迷茫地望著陌生的環境，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好。”
“大伯，二伯，四叔，你們放心，我和周遠一定會把爸媽和爺爺照顧好的！”我笑著說，又把提前準備好的三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給三人。
乖巧地說：“這是孝敬三位長輩的，你們大老遠送爺爺過來，辛苦了。這次來了，就多住幾天吧？”
長輩們喜出望外，個個誇我會來事，會做人，又誇周遠娶了個好媳婦。隻有周遠鐵青著臉縮在一旁，氣得把窗戶下的發財樹給折斷了好幾片葉子。
5.
周遠在家裡隻住了一週，就藉口公司緊急外派他去外省跟進項目，得一年不在家。
臨行前，公婆對他千叮萬囑。
“你離得遠，我們管不著你，你可千萬不能做對不起舒敏的事，這麼好的兒媳婦，我可不捨得讓她傷心。”
王峰也跟著附和，“是啊，表嫂人這麼好，表哥你不許在外麵拈花惹草！”
幾個叔伯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事業固然重要，但家庭是第一重要，記得經常給舒敏打電話。”
“......”
周遠一一允諾著，又上前擁抱了我。
“老公，你家人全在我手上，你就算想跟我分居，也分不成。”我附在他耳邊小聲說。
“哼，是嗎，那就走著瞧！”他回答。
周遠走後，公婆許是怕我失落，對我越發好了，連王峰這個毛頭小子都開始幫我帶孩子了。一家人都哄著我，寵著我。
然而......
要不是我早有準備，我還真會上了這一家子的當。
我帶著電腦，來到一家咖啡廳，插入耳機，把幾天前從針孔攝像頭拍到的畫麵又仔細看了一遍。
那天，我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