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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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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刃, · 沈淵

第1章 飛昇之後是死------------------------------------------。,踏入真仙境,金光加身,仙樂齊鳴。她站在雲海之上,接受萬人朝拜。所有人都說她是蒼梧宗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是天道的寵兒。。。——然後神界的人來了。,麵容模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他們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做了什麼她看不懂的事。。,她聽見自己的慘叫。那聲音不像人的,像是被踩斷脖子的野獸發出的。一根,兩根,三根——她的靈根比彆人多,品質比彆人好,所以抽起來也格外慢。每一根都連著經脈、連著血肉、連著數千年的修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像決堤的水一樣流走,金丹碎裂,元嬰消散,化神期的修為一路跌回凡人。,喊不出來。她想掙紮,動不了。她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數千年的努力,像沙漏裡的沙一樣流走。,然後把她像垃圾一樣丟出神界。。穿過雲層,罡風割裂她的皮膚,血珠被風吹散。她看見天空高處的雲,和她飛昇那天一模一樣。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冇有。。骨頭碎了,內臟破了,血從嘴裡湧出來。她躺在那裡,看著天空,一動不能動。冇有人在她身邊。冇有人知道她在這裡。蒼梧宗的人在慶祝她飛昇成功,在編造她的傳說,在把她當作宗門永遠的驕傲。,像一條被掏空內臟的魚,慢慢死去。,是天空高處的雲,和她飛昇那天一模一樣。——那時候她才知道。

她不是運氣好。那些從天而降的機緣,不是天道對她的偏愛。她是被選中的韭菜,養熟了,就該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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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生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蒼梧宗的山門。青石台階蜿蜒而上,兩側古鬆如蓋,雲霧繚繞其間。山門上方,“蒼梧”二字鐵畫銀鉤,筆鋒如劍,據說是三萬年前開派祖師以指力刻就,至今仍有劍意殘留。

掌門站在山門前的廣場上。

他叫沈淵,合體期大圓滿,蒼梧宗第二十七代掌門。鬚髮皆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像淬過寒冰的星辰。他穿著蒼梧宗掌門的玄色道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在山風中微微翻卷。

他的身邊站著四位長老,每一個都是合體期的修為。再往後,是三十六位元嬰期的內門執事。再往後,是數百位金丹、築基的內門弟子。他們按修為高低排列,衣袍顏色由深至淺,像一片翻湧的雲海。

這是蒼梧宗收徒大典的最高規格。上一次動用這個陣仗,是三百年前。

今天,是為了蘇錦瑟。

“掌門,”傳功長老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蘇錦瑟,年十七,天品靈根,先天劍體,築基期大圓滿。”

話音落下,廣場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天品靈根?蒼梧宗多少年冇出過天品靈根了?”

“上次還是八百年前吧?那位後來飛昇了。”

“先天劍體更罕見。這種體質,天生就是為劍道而生的。”

“十七歲築基大圓滿……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煉氣期打轉呢。”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羨慕的,嫉妒的,驚歎的,複雜的。蘇錦瑟站在廣場中央,聽著這些聲音,像上輩子一樣。

不,比上輩子更盛大。

沈淵緩步走到她麵前。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奇特的節奏上,像是與天地共鳴。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滿意,還有一種蘇錦瑟看不懂的東西。

“蘇錦瑟。”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弟子在。”

“你可願入我蒼梧宗,修無上大道,證長生不朽?”

上一世,她的回答是:“弟子願意。弟子發誓,不負師門期望,不負掌門栽培。”

說完她就跪下了,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眼淚掉下來。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

這一世,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沈淵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飛昇之前,沈淵對她說:“去吧,去屬於你的地方。”那時候他的眼神很欣慰,像看著一件精心雕琢了數百年的作品終於完工。

——她那時候不知道,那是作品出廠前的最後一道工序。

“蘇錦瑟?”傳功長老提醒了一聲。

她回過神來。

“弟子願意。”

她跪下了。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必須。膝蓋磕在石板上,涼意透過衣料滲進骨頭。她低著頭,看不見彆人的表情,但她能聽見那些聲音——驚歎的,羨慕的,嫉妒的。和她上一世聽到的一模一樣。

“好。”沈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從今日起,你是本座的關門弟子。蒼梧宗所有功法、丹藥、秘境,儘你所用。每月靈石供奉翻三倍。宗門藏經閣一到九層,隨時可入。”

廣場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關門弟子。掌門已經八百年冇收過關門弟子了。上一個關門弟子,是沈淵自己。

“另外,”沈淵頓了頓,“天璿峰,歸你了。”

這下連幾位長老都坐不住了。天璿峰,蒼梧宗七十二峰中排名第三,靈氣濃度僅次於主峰,峰上有獨立的丹房、劍室、靈獸園,還有一座三千年曆史的劍陣。

蘇錦瑟低著頭,冇有說話。

她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拖在身後,像一個踉踉蹌蹌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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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大典結束後,蘇錦瑟獨自走在迴天璿峰的路上。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兩側是密密的竹林。竹竿青翠,筆直地指向天空,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誰在低聲說話。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明明暗暗的,像一幅冇有畫完的畫。

這條路她走過。上一世走過無數次。

她知道前麵會有一座石橋,橋下有溪水,溪水裡有靈魚。她知道過了橋會有一片桃林,春天的時候桃花開得像火。她知道桃林儘頭有一座小院,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凳。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走得很慢。

走到石橋的時候,她停下來,往下看了一眼。溪水清澈見底,幾尾靈魚在水中遊動,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上一世她每次路過這裡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覺得好看。

這一世她看了兩眼,就走了。

過了橋,是桃林。花期還冇到,枝頭光禿禿的,隻有幾片嫩芽。桃林的儘頭就是那座小院。院門虛掩著,她推開門,吱呀一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響亮。

老槐樹還在。石桌石凳還在。桌上放著一壺茶,還冒著熱氣。

沈淵坐在石凳上,麵前擺著兩杯茶。

“來了?”他抬了抬下巴,“坐。”

蘇錦瑟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茶很香,是她喜歡的白毫銀針。上一世她喜歡,這一世她不喜歡了。但她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沈淵看著她,目光裡有打量,有探究。他是一個活了數千年的合體期大圓滿修士,見過太多人。他看得出來,這個弟子和彆的不一樣——她的眼神不對。

太安靜了。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剛被掌門收為弟子的天才。

“怎麼了?”他問,“不喜歡天璿峰?”

“喜歡。”

“那怎麼不高興?”

蘇錦瑟沉默了一會兒。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沈淵的臉,這張臉她看了數百年——慈愛的,嚴厲的,欣慰的,失望的。上一世她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

現在她知道了。他對她的好,和農夫對莊稼的好,冇有區彆。施肥,澆水,除蟲,等熟了,就該收了。

他不是壞人。他隻是不知道。

“冇有不高興。”她說,“就是有點累。”

沈淵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

“你是蒼梧宗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好好修煉,將來飛昇神界,師父為你驕傲。”

蘇錦瑟低著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水麵微微晃動,她的臉模糊不清。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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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走了之後,蘇錦瑟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

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竹葉的苦香和遠處瀑布的水汽。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有幾片落下來,落在她肩上,她冇有去拂。

她抬頭看天。天很藍,雲很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和飛昇那天一模一樣。和墜落那天一模一樣。

她想起上一世,飛昇之前,沈淵對她說:“去吧,去屬於你的地方。”那時候她信了。她以為神界是她的歸屬,以為飛昇是修行的終點,以為天道是公平的。

現在她知道了。神界不是歸屬,是刑場。飛昇不是終點,是死刑。天道不是公平的,天道隻是養韭菜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築基期大圓滿的靈力在指尖流轉,溫熱的,熟悉的。上一世,她從築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一路走到渡劫,飛昇神界。每一步都踩在彆人羨慕的目光裡,每一步都踩在神界那些人鋪好的路上。

他們給她機緣,給她靈藥,給她一切她想要的。她以為那是天道對她的偏愛。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在催肥。

她把手攥緊,指甲嵌進掌心。靈力在指尖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煙花,然後消散。

不能修煉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桃林,石橋,竹林。遠處的山峰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座孤島。

她轉身回了屋,關上門,靠著門板坐了下來。

她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上一世的畫麵。金光,仙樂,雲海。白袍,模糊的麵容,平靜的聲音。然後是疼,無儘的疼,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的疼。然後是墜落,穿過雲層,穿過罡風,摔在荒野裡,血從嘴裡湧出來,看著天空,一動不能動。

她睜開眼。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蒼梧宗的群山,層巒疊嶂,雲海翻湧。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的雲燒成金紅色,像一場無聲的大火。幾隻仙鶴從雲海中飛過,翅尖染著霞光,鳴聲清越。

很美。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她轉過身,靠著窗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四壁雪白,陳設簡潔,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蒲團。桌上放著沈淵送的東西——一瓶丹藥,一疊符籙,一部功法。還有一壺冇喝完的白毫銀針。

她看了一眼,就彆過頭去。

那些東西,她上一世視若珍寶。這一世,她隻覺得噁心。

窗外,雲海翻湧。風很大,吹得窗欞咯吱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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