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雜貨鋪裏的雨夜

青石鎮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蕭遠坐在櫃台後麵，手裏拿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一個粗瓷碗。櫃台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將他略顯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

三個月了。

從那個冰冷的實驗室穿越到這個大周王朝的永寧三年，已經整整三個月。現在的身份是這家名為“蕭記”的雜貨鋪掌櫃。鋪子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幾袋粗鹽，半缸劣質酒，還有幾匹褪色的粗布。

“掌櫃的，這雨怕是要下到天亮了。”

說話的是阿寧，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正蹲在門口用土坯堵那該死的漏風門縫。她的動作很利索，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幹練。

蕭遠放下瓷碗，揉了揉眉心：“阿寧，去把後屋那壇封著紅泥的酒搬出來。”

阿寧回頭，大眼睛裏滿是疑惑：“那是給過路客商留的‘陳釀’，平日裏您連聞都不讓我們聞，今兒怎麽捨得開了？”

“今夜有貴客。”蕭遠淡淡說道，目光透過雨幕，看向漆黑的街道盡頭。

作為一個曆史係研究生，他當然知道這永寧三年意味著什麽。史書記載，永寧四年，北疆大旱，流民百萬，緊接著便是長達十年的亂世開端。而現在，青石鎮的人們還在做著太平夢。

但他昨晚收到了老李頭的暗示——北邊的村子已經開始搶水了，甚至有流民試探著往南邊走。

如果不做點什麽，這間破鋪子，連同他和阿寧，都會在明年的亂世中被碾得粉碎。

阿寧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跑去後屋。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三個渾身濕透的大漢闖了進來，帶進一股腥臭的雨水味和鐵鏽味。為首一人滿臉橫肉，腰間別著一把豁了口的短刀，眼神凶狠地掃過店內。

“開店呢？”大漢聲音沙啞，像是吞了把沙子，“給爺來三斤酒，要最好的。”

蕭遠眼神微凝。這不是普通的客人，這身打扮，這股戾氣，分明是北邊逃難過來的流民，而且手上很可能已經沾過血。

若是以前的蕭掌櫃，恐怕早就嚇得把最好的酒捧上去了。但蕭遠沒有動。

“客官，小店小本經營，最好的酒隻有半壇，得留著給貴客。”蕭遠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普通的濁酒倒是管夠，一文錢一碗。”

大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掌櫃敢討價還價。他獰笑一聲，手按在了刀柄上：“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老子在北邊殺人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識相的把好酒端上來，不然老子拆了你這破店！”

阿寧端著酒壇的手一抖，臉色煞白，但她咬著牙沒有出聲，隻是悄悄退到了蕭遠身後。

蕭遠看著那把豁口刀，又看了看門外的雨夜。

他知道，屬於他的亂世，從這一刻起，正式開始了。

“殺人？”蕭遠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位好漢，殺人也是要講成本的。在這青石鎮，殺我，你未必能活著走出去。但若是跟我合作，這壇好酒，我不僅送你，還能讓你有吃不完的肉，睡不完的熱炕頭。”

大漢眯起眼睛：“你什麽意思？”

蕭遠指了指桌上的粗碗，緩緩道：“意思就是，外麵雨大，三位不如先坐下來，聽我說個故事。關於……怎麽在這亂世裏，當個人上人的故事。”

雨聲更大了，掩蓋了屋內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