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湧動
青石鎮的清晨,薄霧未散,石板路上便已響起了稀疏的腳步聲。
老李頭一大早就拄著柺杖出了門。他沒走正街,而是專挑那些七拐八繞的衚衕,像一隻老而彌堅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鎮子的陰影裏。
他的目的地是鎮東頭的“爛泥巷”。那裏住著鎮上最窮困的一群人:孤兒、殘疾的退伍老兵、失去土地的佃戶。這些人平日裏連討飯都被人嫌棄,是社會最底層的塵埃。
老李頭站在巷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一張蓋著雜貨鋪特製紅泥印章的佈告,貼在了樹幹上。
“老李爺,這是啥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怯生生地湊了過來,他是鎮上出了名的孤兒“狗蛋”。緊接著,聞風而來的窮苦百姓越聚越多,將老槐樹圍了個水泄不通。
佈告上的字不算多,但內容卻像一道驚雷,在這群麻木的人心中炸開:
“招募青石衛預備役。職責:巡邏、挖井、修繕城牆。待遇:每日管兩頓飽飯,糙米摻雜糧;表現優異者,可獲‘工分’,工分可兌換細糧、鹽巴、甚至未來的土地契約。”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嗡嗡聲。
“管……管兩頓飯?真的假的?”
“還要修城牆?這不是官府的差事嗎?咋還給錢給糧?”
“那‘工分’是個啥玩意兒?能當飯吃?”
老李頭眯著眼,任由眾人議論,直到聲音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嚴:“東家說了,這世道要變了。朝廷顧不上咱們,咱們得自己顧自己。想活命的,想以後有口熱乎飯吃的,晌午去城隍廟集合。記住,隻招身強力壯、手腳麻利的。若是心術不正,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別想進這門。”
說完,老李頭也不理會眾人的震驚,轉身便走。
然而,爛泥巷發生的一切,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青石鎮。
“聽說了嗎?雜貨鋪的蕭掌櫃在招‘青石衛’,給的待遇好得嚇人!”
“真的假的?我咋聽說那是要賣身當打手啊?”
“你懂個屁!那是正經的護院隊!狗蛋那小子運氣好,第一批就被選上了,據說今天中午吃的是白麵饅頭配肉湯!”
流言蜚語是這個封閉小鎮最好的調味劑,也是最鋒利的雙刃劍。
鎮中心的衙門裏,氣氛卻有些凝重。
鎮長趙德柱是個圓滑的胖子,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給麵前的一個黑衣人倒茶。那黑衣人麵無表情,腰間掛著一把製式精良的雁翎刀,袖口繡著一道金色的雲紋——那是來自府城“黑雲衛”的標誌。
“李大人,您看這事……”趙德柱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個蕭遠雖然隻是個商戶,但行事向來低調。可這次突然搞什麽‘積分製’、‘青石衛’,招攬了幾十個流民和閑漢,這……這有點不合規矩啊。”
被稱為李大人的黑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陰鷙:“商戶蓄養私兵,本就是大忌。更何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趙鎮長,你這青石鎮一向太平,若是出了亂子,你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趙德柱臉色一白,連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隻是那蕭遠據說有些背景,而且……而且他給那些賤民的待遇太好,現在鎮上人心浮動,下官若是強行彈壓,怕引起民變啊。”
李大人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民變?一群餓急了眼的刁民罷了。我給你三天時間,去查查那個‘積分製’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如果他真有謀逆之心……”
李大人的話沒說完,但手卻按在了刀柄上,一股森冷的殺氣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雜貨鋪內。
蕭遠正在整理賬冊,阿寧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擔憂:“掌櫃的,外麵風言風語很多。有人說咱們要造反,還有人說官府要來抓人了。”
蕭遠頭也沒抬,手中的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著今日支出的糧草數量。
“欲成大事,必有風波。”蕭遠淡淡說道,“流言止於智者,而恐慌止於實力。黑三那邊練得怎麽樣了?”
“黑三哥帶著人在後山演練您畫的那個‘散兵坑’戰術,雖然還不太熟練,但他說比以前的站佇列靈活多了。”阿寧回答道。
“好。”蕭遠合上賬冊,站起身來,推開窗戶。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青石鎮的屋簷上,給這座古老的小鎮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但在那光暈之下,蕭遠看到了暗流湧動的危機。
“老李頭回來了嗎?”
“剛回來,在後院等您呢。”
蕭遠整理了一下衣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走,去會會這位府城來的‘大人物’。既然他們想看戲,那就讓他們看個夠。正好,也該給咱們的‘青石衛’亮亮相了。”
夜色漸濃,青石鎮的平靜水麵下,暗流正在瘋狂湧動。而蕭遠,正站在風暴的中心,冷靜地注視著一切。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