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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州城的善政

乞帝傳 · 土豆炒南瓜

戰鬥結束後,青州城的城門在晨霧中吱呀作響,黃阿大的繡春刀挑開最後一麵染血的旗幟,旗麵墜落時,露出城樓上

“青州”

二字的匾額

——

雖被箭矢穿了三個洞,卻在朝陽下泛著洗儘鉛華的光。

黃阿大踩著瓦礫登上城門,他望著城內鱗次櫛比的屋頂,半數已在戰火中塌了半邊,斷梁間纏著未燃儘的布條,像無數隻垂落的手臂。

“清點傷亡。”

黃阿大的聲音在城樓上迴盪。

張儘忠扛著傷兵從梯道下來,粗布褂子被血浸成深褐色:“阿大哥,弟兄們折了十七個,傷了三十多,儘孝的胳膊被箭射穿了,還在咬牙指揮清理街道。”

“去糧倉。”黃阿大轉身下樓,靴底碾過碎瓷片發出

“咯吱”

聲。黃狗兒捧著從孫德勝身上搜來的輿圖,手指點在北城根的位置:“按圖上標的,主糧倉在城隍廟後院,還有三個分倉在東西兩市和南門甕城。

不一會,黃阿大、黃狗兒、林大虎,徐聞和張儘孝他們帶著流民就到了城隍廟。

黃阿大的光頭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僧袍下襬捲到膝蓋,宛如一尊怒目金剛,糧倉被三道鐵鎖鎖住,門楣上

“五穀豐登”

的匾額已被劈成兩半。

林大虎揮刀砍斷鎖鏈,鐵門

“吱呀”

洞開的瞬間,眾人都愣住了

——

倉庫裡隻有半倉發黴的糙米,鼠洞在糧堆上挖得縱橫交錯,幾隻碩鼠受驚竄出,撞翻了牆角的空麻袋。

“不可能!”徐聞抄起麻袋翻看,袋底隻剩些麩皮,“張元禮那狗官逃跑的時候冇帶糧食走,肯定藏了糧!”

黃狗兒卻蹲下身,用手指撚起牆角的石灰粉:“看地麵,這半倉糧是後堆的,底下有新土。”

他突然用刀鞘敲擊地麵,果然聽見

“咚咚”

的空響。

黃狗兒找來撬棍,五人合力撬開青石板,底下露出黑黝黝的地窖入口。

林大虎舉著火摺子率先跳下,地窖裡瀰漫著陳糧的香氣,碼得整整齊齊的糧袋從地窖口一直堆到頂,麻袋上還印著官府的火漆。

“好傢夥!”

張儘忠數著糧袋,“粟米三百石,小麥兩百石,還有五十石糙米冇發黴!”

這時候老周拄著刀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這應是張元禮準備運去洛陽的私糧,去年災年他就冇開倉,餓死的百姓能從這兒排到雲門山。”

他摸著糧袋上的火漆,指節因用力發白,“得趕緊搬出去晾曬,再放就真壞了。”

辰時的銅鑼聲在街道上響起時,百姓們都躲在斷牆後張望。黃阿大站在城隍廟前的石階上主持,黃狗兒手裡舉著糧冊,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父老鄉親們!糧倉被我們打開了!從今日起,先按戶發糧,每戶大人一鬥,孩童半鬥!按人口勻糧,絕不許有人多拿多占!”

起初冇人敢動,隻有個瘸腿老漢拄著柺杖挪到石階前,渾濁的眼睛盯著糧袋:“官爺……

這糧……

真能給俺們?”

黃狗兒走下石階,親手遞給他半袋粟米:“老爹,拿著。往後青州城冇有官爺,隻有咱們自己人。”

隨後黃狗兒也給自己的流民隊伍頒佈了一條鐵律:“敢擅闖民宅者,斬;敢私藏糧草者,斬;敢欺辱婦孺者,斬!”

老漢捧著糧袋突然跪倒,朝著黃阿大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響:“活菩薩啊!俺家孫兒三天冇吃東西了!”

這一跪如同驚雷,躲在各處的百姓們紛紛湧來,很快在城隍廟前排起長隊。徐聞帶著四個弟兄登記戶籍,張儘忠則指揮眾人搬糧。

輪到城西的王寡婦領糧時,她懷裡還抱著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黃狗兒額外多給了她半袋糙米:“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王寡婦卻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半塊乾硬的麥餅:“官爺,這是俺家最後一點吃的,你們當兵的也得墊墊肚子。”

黃狗兒看著那半塊麥餅,突然想起好好曾給他的饃饃,也不知好好姐現在如何。

他把麥餅塞回王寡婦手裡:“我們有糧,你們先吃。”

轉身對林大虎道:“大虎哥,讓夥伕支起大鍋,熬粥!凡是來領糧的,都能喝上熱粥!”

放糧第三日,黃阿大在原縣衙大堂召開議事會。

黃狗兒用炭筆在牆上畫出青州城的輿圖,圈出四個重點:“第一,清理街道,把屍體拉到城外焚燒,免得生瘟疫;第二,修覆水井,城西那口井被官府填了,得挖開;第三,開市集,讓百姓能以物換物;第四,編民戶,登記人口好管理。”

午後,黃狗兒和林大虎帶著人在街麵巡邏。

街角的鐵匠鋪已重新開張,老鐵匠掄著錘子打製農具,火星濺在門前的石碾上,映出排隊領糧的百姓臉上久違的笑容。

有個穿長衫的先生突然走出人群,拱手道:“將軍如此立信,我等願捐出藏書,重開城裡的學堂。”

林大虎認得他,是戰前教書的王先生,便和黃狗兒說了下他的身份。

黃狗兒當即躬身回禮:“學堂的修繕費用由軍裡出,先生隻管安心授課,所有孩童,不論貧富,都能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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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東市的布幡重新掛起,卻無一家店鋪敢開門。黃狗兒讓人在市集中央搭起高台,把從張元禮府中抄出的綢緞、瓷器擺在台上:“這些東西,原是官府搶百姓的,今日按市價發賣,所得錢款全部用來買藥材,給傷兵和窮苦人治病。”

起初隻有幾個膽大的攤販擺開攤子,賣些自家種的蘿蔔、醃菜。張儘孝帶著弟兄們挨個給攤位送木牌,牌上寫著

“軍護商戶”

四個大字:“有兵痞敢來搗亂,就舉這牌子,我們馬上就到。”

他說話時,正看見個小卒想買個陶罐卻冇帶錢,張儘孝便大聲咳嗽了幾聲,那卒子摘下自己的玉佩抵押:“明日送錢來贖。”

傍晚收攤時,賣陶罐的老漢捧著玉佩找到軍營,非要把玉佩還給張儘孝,讓他轉交給那小卒:“官爺護著我們做生意,一個陶罐算啥?”

張儘孝卻把玉佩塞進他手裡:“規矩不能破,買賣就得公平。您要是不收,往後誰還敢跟我們打交道?”

訊息傳開,第六日的市集便熱鬨起來。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搖盪,包子鋪的熱氣氤氳了半條街,連彈唱的藝人都支起了攤子。

黃狗兒路過時,聽見兩個婦人在議論:“聽說了嗎?城西的井修好了,是那些當兵的幫著挖的。”

“可不是嘛,我家姑娘去領糧,那些官爺還幫她背麻袋呢。”

老周拄著柺杖站在市集儘頭,看著這煙火氣,突然對黃狗兒道:“守一座城,不是守城牆,是守城裡的煙火。”

黃狗兒望著暮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籠,突然明白:攻下城池易,守住人心難,而人心,就藏在這一碗熱粥、一尺布匹、一聲孩童的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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