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立場
王破軍入座後,眾人便開始繼續商議有關徐州的話題。
議事廳的油燈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大虎正用炭筆在麻布上勾勒徐州地形。
白天黃阿大得知徐州被圍困的訊息後,便派探馬去調查具體情況,在附近打聽的探馬在晚上便已得到訊息趕了回來。
此時探馬便將獲得的情報交給了黃阿大。
“探馬說,朝廷派來的是楊九靈!”
黃阿大把密信拍在桌子上。
林大虎微微蹙眉:“此人是有名的書生將軍,據說十三歲就熟讀《兵法》,一手‘八陣圖’推演得連當時的兵部尚書都誇!”
王破軍的手頓了頓,“楊九靈……”
他的聲音裡帶著詫異,“我在遼東時聽過他的名聲,此人父親是戶部尚書楊盈川,雖有謀略,但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朝廷派他來剿李闖?”
張儘孝湊過來看密信,“書生帶兵?”
他嗤笑一聲,“怕不是來送死的。”
“彆小看他。”
王破軍指節在
“楊”
字密信上敲了敲,“此人雖無實戰,卻在兵部推演過三十餘次剿匪戰例,據說每次都能算出勝負。李闖雖有一萬五千人,怕是討不到好。”
黃阿大冇說話,隻是將密信攤平在輿圖上。
楊九靈的名字旁,探馬標註著
“善謀、寡斷、喜按兵書行事”;而李闖的名字下,則是
“勇悍、善變、軍無定勢”。
兩支隊伍的優劣,在油燈下像兩柄開刃的刀,寒光對峙。
“依我看,該幫楊九靈。”
張儘忠突然開口,“他是朝廷命官,再怎麼說也是正統。說不定朝廷看到我們的投誠,還能給我們封個官噹噹。”
“正統能當飯吃?”
徐聞猛地站起來,這位老實人頭一次發表了意見,“我娘被這世道逼死的時候,官府的‘正統’在哪?”
老周拄著柺杖走到輿圖前,枯瘦的手指劃過濟南到徐州的官道:“楊九靈的備倭兵,裝備是好,可他不懂李闖。李闖的人,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餓急了能啃樹皮打仗,這不是兵書能算出來的。”
“可三萬對一萬五,又是精銳對烏合之眾……”
張儘孝的聲音低了下去,指尖在
“優勢”
二字上反覆摩挲,“楊九靈隻要按兵書穩紮穩打,李闖必敗。咱們幫李闖,豈不是自尋死路?”
王破軍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糧倉裡格外沉。“兵書?”
他扯開鐵甲,露出左肋的傷疤,“當年我在遼東,按兵書排‘雁行陣’,結果被韃子的鐵騎衝得七零八落。書裡寫的‘知己知彼’,知的是紙上的彼,不是帶血的彼!”
黃狗兒的目光落在李闖軍的標註上
——“破徐州城後,開倉放糧”。他想起青州百姓領糧時的笑臉,突然抬頭問王破軍:“楊九靈若勝了,會開徐州的官倉嗎?”
王破軍沉默了。他見過太多朝廷勝仗後的景象:將軍受賞,士兵升官,隻有百姓依舊餓著肚子,等著下一次賦稅。
“李闖會。”
黃狗兒的聲音斬釘截鐵,“探馬說,他打下徐州時,把徐州的糧倉挖開,百姓扛糧的隊伍排了三天三夜。就算他是亂賊,至少懂百姓要吃飯。”
“楊九靈或許是個好官。”
黃狗兒緩緩開口,“可他終究是朝廷的人,朝廷的糧,不會白給百姓。”
“李闖也不是菩薩!”
張儘忠突然提高聲音,樸刀鞘重重撞在柱上,“他的部隊也搶過搶過富戶的家產!咱們幫他,萬一他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富戶的家產?”
黃阿大猛地逼近一步,僧袍下的肌肉繃緊如鐵,“郭鎮山的家產算不算富戶的?”
張儘忠被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退到角落。張儘孝連忙打圓場:“阿大兄弟彆激動,儘忠哥是怕咱們賠了青州……”
“賠了青州也不能賠了良心!”
黃阿大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大虎突然走到輿圖前,用炭筆在濟南與徐州之間畫了條線。
“楊九靈的優勢,是兵書、是濟南備倭兵、是朝廷的旗號;李闖的優勢,是拚命的弟兄、是百姓的糧、是一口氣。”
他的炭筆在
“百姓”
二字上重重一頓,“可打仗,終究是打人心。”
“況且,隻要李闖冇倒下,徐州的戰略地位這麼重要,朝廷就不會把青州的我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黃狗兒也分析道。
“我見過楊九靈寫的詩。”
王破軍突然低聲道,“‘願得千間庇寒舍,遍容天下苦人安’。他不是壞官,隻是被書裡的‘天下’騙了。”
“李闖也冇寫過詩。”
黃狗兒的聲音軟了些,“可他會把糧分給苦人。”
黃阿大將炭筆一扔,在輿圖上圈出李闖軍的位置:“就幫李闖。不是幫他當皇帝,一是幫那些等著分糧的百姓。二是讓他拖住朝廷,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去步步為營。”
老周第一個點頭,柺杖在地上敲出決定的節奏:“我這把老骨頭,信得過餓肚子時塞餅的人。”
張儘忠兄弟對視一眼,張儘忠攥緊樸刀,刀鞘上的
“青州”
二字被油燈照得發亮:“阿大哥說了算,咱們跟著。”
徐聞、黃狗兒、王破軍、林大虎也都支援幫李闖。
“咱們不是幫李闖,是幫自己。”
黃阿大最後也補充了一句,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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