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訪崔陵大儒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在黃土路上打著旋兒。
黃狗兒一行人乘坐的馬車已在陸路顛簸了三日,車軸吱呀作響,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能望見遠處東昌府的城牆輪廓。
林大虎掀起車簾,從包袱裡摸出個沉甸甸的布包,壓低聲音道:“小黃,前麵就是城門了。”
守城的士兵正縮著脖子搓手,見馬車停下,立刻橫起長矛:“站住!乾什麼的?”
張儘孝趕緊從車上跳下來,臉上堆著笑,趕忙把提前準備好的布包塞過去:“弟兄們辛苦,我們是做棉帛生意的,趕著馬車去東昌府收點新棉。這點意思,給弟兄們買壺酒暖暖身子。”
銀子和酒壺在布包裡碰撞的聲響,混著風聲飄進士兵耳朵裡。
領頭的士兵掂了掂布包,眉開眼笑地揮揮手:“進去吧進去吧,最近查得嚴,彆亂逛。”
領頭的士兵隻顧著看布包,也冇注意自己的長矛,長矛
“哐當”
一聲拄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進了城門,黃狗兒從車簾縫隙裡瞥見牆根貼著幾張通緝畫像,便讓車伕放慢速度。
畫上的黃承天眉眼淩厲,倒有七分像,可輪到黃狗兒、林大虎他們,要麼畫得胖了一圈,要麼滿臉麻子,簡直離譜。
“這畫工怕是閉著眼畫的。”黃狗兒忍不住笑出聲,指尖隔著車簾點了點外麵畫像的方向。
林大虎也探頭看了看,樂了:“可不是,我這畫像比我壯實三成,怕不是把王將軍的模樣挪過來了。也就大帥的畫像還能看,咱們幾個,就算站在麵前,他們也認不出。”
“給我哥臉上多描個黑點,立馬又不像了。這玩意怕是畫給他們自己看的吧。”黃狗兒也打趣道。
幾人笑著搖搖頭,車伕趕著馬車鑽進旁邊的巷弄,生怕遇到巡邏的士兵被過多盤問。
崔府是東昌府清河的大戶,幾人並未花什麼功夫便找到了崔府。
崔府的門藏在老槐樹下,枯枝在門匾上掃出沙沙聲。黃狗兒上前叩門,有個老仆探出頭,疑惑地打量他們:“幾位找誰?”
“煩請通報崔陵崔大儒,青州故人求見。”黃狗兒說著,從懷裡掏出個錦盒,裡麵鋪著油紙,放著一幅摺疊的字卷。
老仆接過錦盒進去了,院裡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過了約莫一炷香,門
“吱呀”一聲開了,老仆人引著眾人穿過庭院,站在會客廳門口。
幾人站在門口,行禮道:“崔先生安。”
穿藏青儒袍的崔陵端坐主位,手裡捧著那幅字,眉頭微蹙:“這‘兼濟天下’四字,是我三月前寫給一位少年郎的,你……”
“正是晚輩。”
黃狗兒拱手行禮,“蒙大儒贈字,晚輩一直記在心上。今日冒昧來訪,實屬無奈。”
崔陵這才定睛細看,忽然笑道:“幾月不見,長這麼壯了,快進來。”
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落在那幅字上,指尖輕撫過墨跡,“我還當是誰,竟帶著我的字找上門來,原來是你啊,黃文小友。”
剛進門,黃狗兒便忍不住在心裡暗讚
——
整座廳堂寬敞宏大,梁柱上未施過多雕飾,卻透著一股沉穩大氣。
四壁懸掛著字畫,篆隸行草各有風骨,牆角的青瓷瓶裡插著幾枝乾枯的蓮蓬,雖無豔色,卻添了幾分清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與東昌府市井的喧鬨截然不同。
張儘孝粗識幾個字,盯著牆上一幅《清河晚渡圖》看了半晌,撓撓頭對林大虎道:“這畫裡的船,看著比咱們坐的馬車穩當。”
林大虎正打量著案上堆疊的竹簡,聞言點頭:“崔大儒果然名不虛傳,這府裡的文雅氣,能讓人心裡靜下來。”
崔陵見他們打量廳內陳設,朗聲笑道:“不過是些舊物,讓諸位見笑了。”
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則在主位坐下,老仆奉上熱茶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崔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黃狗兒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青州如今不安穩,聽說被一個叫黃承天的占了?”
黃狗兒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點頭道:“正是。”
崔陵撚著鬍子,眼中帶著探究:“我聽聞這位黃將軍在青州推行善政,百姓都念他的好,隻是不知此人來曆如何?”
黃狗兒放下茶杯,坦然道:“不瞞大儒,黃承天正是家兄。”
崔陵顯然冇料到這層關係,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起來:“原來如此!我竟不知你與黃將軍是兄弟,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說罷又打量著黃狗兒,“難怪你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識,原來是受了兄長影響。”
其實青州城如今的政策多數為黃狗兒所提,但之前與崔大儒說的很多話確是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的思維,索性就讓崔陵大儒認為這是黃承天的想法,讓他對黃承天能多一些好感,所以黃狗兒並未解釋。
黃狗兒凝了凝神色,替大哥說道:“大儒有所不知,家兄取青州,實屬無奈。幾月前,徐州的李闖突然攻打青州,城內的官員貪生怕死,竟棄城而逃,百姓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家兄當時本是路過,見此情景,實在不忍,才率兵入城,穩定了局麵。”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感慨:“若不是那些官員棄城而逃,家兄也不會做出這等越矩之事。他常說,占據青州,不是為了權勢,隻是想讓那裡的百姓能有個安穩日子過。”
崔陵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我就說黃將軍不是那種貪圖權勢之人。亂世之中,能以百姓為重,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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