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北境戰場
除夕夜的青州城,紅燈籠從城門一直掛到巷尾。
暖棚裡的青菜剛割了一茬,帶著露水的新鮮氣混著餃子餡的香氣飄滿街巷。
黃狗兒踩著梯子,往衙門門楣上貼大紅春聯,韓明璋站在底下扶著梯子,看他把
“歲稔時和”
四個字貼歪了半寸,忍不住伸手扶正:“左右差了一指寬。”
“韓大哥比賬房先生還較真。”黃狗兒笑著跳下梯子,“周先生帶孩子們在學堂寫福字呢,徐聞說庫房裡新釀的米酒夠喝到元宵,兄長正帶著林大哥他們在城樓上換崗
——
今年守歲,總算能踏踏實實吃頓年夜飯了。”
韓明璋輕聲道,“百姓能安穩過年,比什麼都強。”
此時的濟南城,卻被一層寒意籠罩。新任總兵溫承宇站在府衙的地圖前,指尖劃過徐州的方向,燭火在他眼底投下陰翳。
“將軍,咱們現在休整了整整三萬備倭兵。”副將低聲道。
溫承宇冷笑一聲,指尖敲在徐州:“讓他們過完最後一個好年。”
他從袖中摸出一封密信,火漆印上是江南士族的徽記,“丞相的意思,三四月春耕時攻城,這段時間先往徐州青州安排幾個細作,看看能不能插進去。”
十二月的狼居胥山北麓,風雪正烈。
嶽戰霆的十萬大軍紮在背風的山穀裡,帳篷連綿如白色巨獸。他踩著冇過膝蓋的積雪,登上臨時搭建的望樓,玄色披風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瞭望兵指著西北方向:“元帥,北狄的營帳就在黑風口,看炊煙密度,至少有八萬騎兵。”
很快,兩軍展開了第一次交鋒。
狼居胥山的雪野上,兩軍陣列如鐵壁相向。嶽戰霆立馬陣前,玄鐵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目光掃過北狄軍陣時,瞳孔驟然收縮。
十年前的北狄騎兵,雖悍勇卻散亂,衝鋒時如野狗搶食,全憑一股蠻力;可眼前的隊伍,竟列成了“魚鱗陣”——
前排盾兵屈膝結陣,後排弓兵箭在弦上,騎兵則隱在側後方,陣型密不透風,分明是中原兵法的路數。
“那是阿骨律的紫貂旗。“副將低聲道,指向北狄陣中那麵繡著蒼狼的大旗。
嶽戰霆握緊刀柄,十年前他用兩千兵就追著北狄兩萬兵砍了三十裡,對方連像樣的鎧甲都冇有,如今卻披著精鐵裹甲,端坐於高頭大馬上,身後的親兵捧著一卷輿圖,顯然是在臨場調度。
“嶽將軍,彆來無恙?”
阿骨律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帶著幾分漢話的流利,“十年不見,你的‘破山刀’還鋒利嗎?”
十年前
——
那時的阿骨律,還隻是北狄王帳下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小將,騎著瘦骨嶙峋的戰馬,在狼居胥山的混戰中被嶽戰霆的軍隊一刀挑落馬下。
那天的雪比今日更大,嶽戰霆帶著兩千親兵追殺兩萬北狄潰兵。阿骨律趴在雪地裡,望著嶽戰霆的軍隊,眼中卻冇有絲毫懼意,隻有一種被震撼到極致的狂熱。
後來,阿骨律讓人把大虞的各種兵法翻譯成蒙語,徹夜研讀,批註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漢字。
他用三年時間統一了分散的七部,用鐵腕鎮壓了所有反對者。
他甚至偷偷派人與江南士族交易,用戰馬和皮毛換來了精鐵、鹽巴和工匠,將北狄的甲冑、弓箭全換了新模樣。
而今,他身後的騎兵陣列嚴整,馬鞍上的箭囊繡著漢地的雲紋,連馬鐙都包著江南鍛造的黃銅。
讓嶽戰霆心驚的是,北狄軍陣的排布也很有章法,攻守兼備,絕非當年那支隻會橫衝直撞的烏合之眾。
嶽戰霆抬手揮旗,左翼五千騎兵緩緩前壓,馬蹄踏碎薄冰,發出
“咯吱”
的脆響
——
這是試探,用十年前屢試不爽的
“鋒矢陣”,看看對方是否還像當年一樣不堪一擊。
然而,阿骨律幾乎在同時揮了揮手。
北狄陣中響起牛角號,前排盾兵迅速結成圓陣,盾與盾之間的縫隙裡,探出密密麻麻的長矛,如同一頭蜷起身子的刺蝟。騎兵則悄然後撤,留出足夠的緩衝地帶,顯然是看穿了“鋒矢陣”的衝陣意圖。
“有點意思。”嶽戰霆嘴角微動。十年前,北狄見到騎兵衝鋒隻會硬碰硬,如今卻懂得
“避實擊虛”。
他再揮旗,右翼弓兵突然前出,射出一輪箭雨,目標不是北狄士兵,而是他們陣前的雪地——那裡埋著嶽戰霆昨夜命人佈下的鐵蒺藜,他想看看對方是否能察覺。
箭雨落地的瞬間,阿骨律的騎兵突然向兩側散開,露出陣後的三十名手持長杆的士兵。那些士兵快步上前,用長杆在雪地裡試探,很快便將鐵蒺藜一一挑出,扔到陣外。動作熟練,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
“嶽將軍的老法子,還是這麼好用。”阿骨律的聲音帶著嘲弄,卻又藏著一絲敬意,“可惜,我請了江南的工匠,教我的人識得這些‘小玩意兒’。”
嶽戰霆瞳孔微縮。對方不僅看穿了鐵蒺藜,還知道是他的“老法子”,顯然對他的戰術風格做過透徹研究。他忽然調轉馬頭,對著中軍喊道:“收兵!”
大虞軍陣列如潮水般後退,秩序井然。
北狄陣中,阿古拉忍不住道:“父汗,不追嗎?”
阿骨律望著嶽戰霆遠去的背影,緩緩搖頭:“他在試探我,我也在看他。追,就落了下乘。”
他抬手揮旗,“我們也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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