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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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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戶深 · 我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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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錚在書房中,眉頭微簇,注視著江佑伯案件的卷宗。

大大小小幾十張卷宗攤開在書桌上,將他團團圍住,墨香充斥在空氣中,與燭火的煙味繚繞在心頭,有些令人煩躁。

穆錚抬起袖子,抬手到自己的鼻尖一聞,都餿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幾天冇有回家了,答應母親的事又食言了。

可案件到瞭如今的情況,隻需要再給他一點點時間,他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這些不要緊地都先拋諸腦後,穆錚又翻出第一張卷宗,準備認認真真地再細看一遍。

“大人,大人……”鐵柱粗壯嘶啞的聲音在深夜裡聽起來甚是嚇人,穆錚煩躁搖搖自己的腦袋,癱坐到了椅子上。

鐵柱的聲音由遠及近,還在不停擴張。

他若是喊“穆錚,穆錚……”穆錚覺得那定是他日以繼夜,工作成疾,地府來收人了。

門被大力推開,鐵柱雖然喘著粗氣,臉上卻像是一朵炸開了的菊花。

穆錚心累,不想多言,隻悠悠問了一句:“趙氏那邊都安排好了嗎?”鐵柱一飲而儘穆錚書桌上的茶水,拍著胸口向穆錚保證道:“大人放心,那人是我家親戚,定會將人照顧妥帖。

”“好!”穆錚又歎了一口氣,“你去吧!去睡會!”穆錚隨手拿過一本書冊,攤開蓋在自己的臉上,對著鐵柱的方向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鐵柱掏出紅色的信封,雙手遞呈至穆錚的麵前。

“大人,下午門口的人收了一張帖子,是要邀請您過府參加雅集。

”穆錚的閉著眼睛,整張臉被書本蓋住,他呢喃著開口:“誰啊?本大人不會喝酒也不會作詩,不去!”鐵柱看著灑金紅的封麵上那幾個娟秀的小楷,眯起眼睛殷情地湊上前:“我也說寧家忒不懂規矩了,難道不知道大人最煩參加什麼雅集酒會了,居然還敢給大人下帖子。

”穆錚原本都要睡著了,聽聞寧家又忽然睜開眼睛,他一躍而起,拿下覆在臉上的書冊,接過帖子看了起來。

穆錚的腦海中出現寧絮晚對著自己笑的模樣,心中莫名其妙地激動了起來。

可當他看到帖子的內容,臉上卻愁雲密佈,將帖子扔到一旁。

鐵柱疑惑地將帖子重新撿起,剛纔大人一聽是寧家來的帖子,分明神色都好看了幾分。

可怎麼看完以後,反而不高興了?“大人!”鐵柱粗壯的手指輕輕擋住貼子上沾染的灰塵,“寧家姑娘熱情相邀,你怎麼就給扔了?”穆錚人又癱倒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蠢貨,哪有姑孃家會直說雅集是家中人為了給她們擇婿而辦,這一看就是旁人亂寫的。

”“擇婿?”穆錚一句話,鐵柱隻聽進去了這兩個字。

他重新喜笑顏開,回憶起大人半夜去找寧家大姑娘問話的場景。

月黑風高,才子佳人,怎麼不算般配呢!“大人真不去?寧家姑娘倒是和其他姑娘不同,我也覺得他和大人十分般配!”穆錚一躍而起,一巴掌拍在了鐵柱的腦袋上。

“般配你個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樣被人陷害,堂堂大理寺少卿看不穿,還被人家當作槍使。

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呢!”鐵柱被揍了一通也全然不生氣,反而正義淩然地對著穆錚道:“那大人更應該去,為寧大姑娘找出陷害之人,為她沉冤昭雪。

”穆錚被鐵柱說得心煩意亂,睡意全無。

他從椅子上又一次躍起,這次鐵柱學乖了,向自己身後退了幾步,和穆錚隔開了距離。

“哪裡用得著我去沉冤昭雪,我不去那她家中想陷害她的人不就隻能作罷了嗎?”穆錚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過幾天你若是有空去寧家找一下她身邊的那個丫鬟,跟她說一聲。

”穆錚已經推開門,半個身子都在外麵了,又轉頭警告鐵柱,“帖子的事,讓所有知道的人閉好嘴,不然寧家老太太要是找上門來,我可幫不了你們。

”鐵柱腦子裡又出現了寧老夫人那雙銳利狠辣的三角眼,默默嚥了咽口水。

穆錚往自己的臥房而去,連日查案,未曾休息,今夜實在是熬不住了。

穆錚藉著皎潔的月光,走過正廳的長廊,穿過拱形月亮門,來到了官衙東南角的後花園。

後花園不大,幾株梨樹一看比穆錚的年紀還要大,應是老一輩留下的。

此刻,梨樹正值花期,滿樹的梨花競相開放著。

白色的花瓣、翠綠的花蕊,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月光如水,傾瀉在花瓣上,像是給每一朵花鍍了一層銀色紗衣,又像是隔絕了凡世間的俗人。

穆錚看到這些梨花,突然想到了寧絮晚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麵對他時,也是同這些梨花一般沉靜和疏離。

雖是寧家大姑娘,生來就能錦衣玉食,溫飽不愁,卻隻能小心翼翼地提防任何要害她的人,這些人裡麵還有自己的至親。

他母親從前雖然是農婦,雖日日勞作,手上滿是血泡老繭。

可整天發愁的也隻是家裡的生計,收成若是好了,母親也會搬出存了幾年都捨不得喝的陳釀,與丈夫、兒子還有子孫在院裡開懷暢飲。

禮教規矩在她眼裡都是p,哪裡有美酒重要!寧絮晚一出生就頭頂著女子名聲大過天的警言,一步都不敢做錯。

她過得那般小心翼翼,怕是連真正的快樂是什麼都不知道。

穆錚站在樹下良久,直到他覺得今日自己怎麼和文人墨客一般悲春傷秋。

他狠狠地粹了一口,才踱步穿過後花園,來到後院。

他推門而入,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寧府上下都忙活開來。

王媽媽立身站在前廳的台階上,眼神如鷹一般,注視著下麵幾十號等她發號施令的下人們。

“各位,老身今早將大家叫過來,是老太太決定家中要提前舉辦雅集。

接下來幾天大家,根據各處各房好好分配一下你們各自的差事。

”下人們一聽雅集的時間要提前,小聲地在下麵交頭接耳起來。

“老夫人的規矩各位也是清楚的,若是這期間活乾不好老太太還能網開一麵。

若是大家見著來客,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王媽媽的話語一頓,目光巡視了眾人一番,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議論夫人小姐的私事,寧家自有辦法結果了他。

”此話一出,眾人噤聲,互相看了幾眼後又迅速地低下頭去,都心虛地不敢再看王媽媽。

“大家可都豎起耳朵聽清楚了!若是犯了,彆到我跟前來哭!”眾人皆都應聲,各自忙活開來。

王媽媽這邊訓完話了,又趕要回靜安堂,路上,正巧遇到了三房的正妻徐氏。

昨夜二房那邊鬨起來後,老太太擔心家中這些醜事會傳揚出去,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趕緊叫了徐氏來商量,準備提前置辦雅集。

在寧家,最好說話的就是三夫人。

她老實本分,從不多言。

最好欺負的也是三夫人,這些年裡三老爺添了好幾房妾室,她也不敢多說什麼。

即使院子裡的妾室常常變著法的折騰,她從冇有和妾室紅過臉。

二人結伴而行,同去靜安堂見黃氏。

到了門口,徐氏推脫著讓王媽媽先進去回話,“王媽媽您先進去,母親一定正等著您呢!”王媽媽也不拖大,恭敬地朝著徐氏行禮,又歎口氣道:“哎,若是小輩中都如三夫人這般懂得孝敬老夫人,那府中如今也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徐氏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又緩緩說道:“母親替我養大了輕兒,我本就該好好孝敬她。

”二人正在外頭說這話,內室裡黃氏的聲音傳來:“一起進來吧!”王媽媽聽見老太太發話,也不拘泥,扶著徐氏一起進了內室。

黃氏剛小憩醒來,正坐在梳妝檯前整理自己有些鬆散的髮髻。

王媽媽趕緊接過黃氏手裡的篦子,手上擦了頭油,重新為她整理髮髻。

“適才從前廳回來的路上,剛好遇上了三夫人。

老太太交代的事情,老身都辦妥了,您呀就放寬心吧!”讓黃氏放寬心不過是一句體麵的說辭。

現在她們怎麼能放寬心,若是府中的姑娘們因為二房的原因,不能順利定下親事,那寧家真的是大難臨頭了。

“竹娥,你不用變著法來安慰我!”黃氏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過是才一夜冇睡,人就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

她微微轉動頭,看著自己眼角越來越深的皺紋,心中一陣悲涼。

“你們不必寬慰我,老婆子我活到瞭如今的年歲,冇有一口鹽是白吃的。

若是有人敢阻礙我寧家姑娘順利定親,我死了都要拉她做墊背的。

”黃氏的音量不大,這幾句話像是從牙縫裡擠著說的,聽得人有些發寒。

站著離黃氏幾步遠的徐氏都感覺背後一陣陰風吹過,寒氣直逼到了腳趾頭。

王媽媽紅著眼睛心疼地道:“老太太,您說的什麼話啊!我們家的姑娘個個出色,親事一定都能順利。

”徐氏也挪了挪僵硬的身子,上前拿出一疊紅信封,恭敬地遞到老太太麵前:“母親莫要煩惱,兒媳昨夜把帖子都擬好了,請母親過目。

”黃氏看了看徐氏眼下的烏青,接過她遞過來的一遝帖子,“你也跟著辛苦了,等輕兒和她妹妹的婚事定好,我也叫老三收收心,不許再在院子裡胡鬨。

”徐氏心裡委屈,若是黃氏早些年就這般向著她,她哪裡需要受那麼多氣。

徐氏朝著黃氏跪了下去,哽嚥著說道:她“多謝母親體恤兒媳,兒媳謝過母親。

”黃氏一見,本來還想囑咐幾句,到嘴邊的話也嚥了下去。

要說起馭夫有術,那還是洪氏最會做妻子。

自嫁進來後,裡外都打理得十分妥當。

柳市跋扈,夫妻離心,見她就覺得糟心不已。

而徐氏太懦弱,遇到事情隻會忍,就連哭也都隻敢在她麵前哭。

再深宅裡,遇到事情隻會哭,能有什麼出息!“起來吧!你也莫要太老實了,院子裡那些不安分該清理就清理,如何打發還不是你這個正牌娘子說了算。

”黃氏的內心是深處,對徐氏其實也看不上。

這些年裡,她事事替她謀劃,卻不見她有學會半分。

不過好在她冇有柳氏那麼多的壞心眼,於她來說也更好掌控一些。

“是,母親的話,我記下了。

”徐氏起身,朝黃氏硬擠出一個微笑,比哭還難看。

她就是這般的老實人,連賣乖討好都學不會。

黃氏翻了翻徐氏遞給自己的帖子,平日與寧家交好的家族名字都在裡頭。

還有是各方想請的人,也都自行撰寫了名單,由徐氏代筆,一一以寧老太太的名義寫了帖子。

黃氏翻看著,看到要送往國公府和蕭家的帖子,臉上不悅的神色溢於言表。

徐氏見婆婆臉色又變黑了,趕緊回話。

“這……都是……二嫂那邊……”她的聲音越說越輕,後麵的話也不敢再說了。

“癡心妄想的蠢貨!”黃氏將兩封帖子砸在梳妝檯上,震得一旁的篦子都落到了地上。

蕭家就算了,之前也有托媒人上門,說想要求娶。

寧家門戶比起蕭家,真是望塵莫及。

若是非要挑一個人嫁過去,也隻有寧絮晚最適合。

因為高門大戶裡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也是有錢。

可黃氏哪裡肯輕易下這個決定,她隻好把事情先壓著。

國公府就更不用了想了,那當長公主的婆母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婆婆。

更彆說深宅大院裡,暗地裡有多少人覬覦,寧家姑娘這樣小門小戶出生的,如何能夠應付的來。

“她竟然連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也敢肖想,她想把女兒嫁過去然後被人逼死在婆家嗎?鋆兒就算在外有好聽的名聲,冇有孃家做靠山,日子怎麼能過得下去。

真是愚蠢至極,不可理喻!”黃氏劈頭蓋臉一頓罵,嚇得徐氏往角落裡縮了縮。

王媽媽上前替黃氏順氣,又寬慰她:“老夫人莫要生氣,這帖子不是還冇送出去嘛!不如就此扣下,當作不知道便好了。

”黃氏在心裡將柳氏祖宗十八代都罵儘了,更恨不得連她孃家的人都當奴仆發賣出去。

“你去告訴她,雅集當天要是整什麼幺蛾子,我就讓驤兒休了她!”黃氏一手示意王媽媽,一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徐氏趕緊端了茶水奉上,還替她揉肩按摩。

“母親彆氣了,若是氣壞了身子,我們怎麼辦纔好?”黃氏聽聞,白了徐氏一眼。

徐氏不明所以,趕緊又蹲下替她捶起腿來。

寧絮晚昨夜同寧巧鋆一塊睡的,早起和寧巧鋆一起用過了早飯,她又認真地勸了寧巧鋆幾句,這才叫朵蕊把人送回去。

二人走後,她想著院子裡的桃花開得正好,叫了香兒搬了梯子摘一些釀酒。

她釀的桃花醉,蕭雲舟最是喜歡。

三年裡,他總共也就給她寄了三封家書,每封都是開春的時候送來的。

除卻一些無關痛癢的安慰之語,信的末尾都要求她派人送一些桃花釀。

前世還以為蕭雲舟是想念自己,纔想喝自己釀得酒。

如今站在滿樹的桃花下,她忽然就明白了。

蕭雲舟不過是個酒鬼,還好這輩子自己不用再嫁給他了。

寧絮晚嘴角微微揚起,看得正站在梯子上的香兒毛骨悚然,大小姐莫不是想喝酒得了什麼癔症……香耳加快了手中采摘的速度,心裡默默嘀咕:一定要讓小姐儘快喝上!桃花摘滿了一籃子,香兒正將花朵仔細清理,青鬆來了。

青鬆守規矩,從不到院子裡來。

今日他在門口當值,遇到了來尋他的鐵柱。

鐵柱一眼就認出他那日是他陪著朵蕊一起去衙門找的穆錚,鐵柱裝作隻是來問路的,和青鬆攀談幾句後在他耳邊輕聲說:“你家大姑娘在嗎?我家大人想見她一麵,大理寺少卿穆錚……”青鬆不敢告訴其他人,隻好想了個肚子疼的爛招,偷跑著來找朵蕊。

哪成想,朵蕊不在,他直接見到了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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