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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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林間氤氳的白霧還未散儘,馬車已經行駛在回寧家的路上。
山路難行,寧絮晚掀開車簾看著精緻的景色慢慢遠去,她的思緒也飄回了寧家這座森嚴的宅院。
寧家如今人口不多,除了在外做官的父親之外,僅剩下寧家二叔和三叔兩家一起住著。
二叔冇有納妾,隻有正妻育有二子一女。
二叔是私塾的先生,生活平淡,一家人倒也和睦。
三叔則不同,一妻兩妾,孩子多了,院子裡常常紛爭不斷。
如今是由祖母管事,祖母出身名門,嫁給當時狀元郎的祖父之時,就頗具賢名。
她一向不苟言笑,臉上也難得見到溫和慈祥的神色。
除了這些此外,祖母對小輩們要求極嚴,行走坐臥皆有規矩,言談舉止更是不可逾矩。
在這樣的管教下,姑娘們都極畏懼祖母,見了麵隻請安,與老太太十分生疏。
唯獨寧素輕是例外。
她出生之時是難產,折騰了三天三夜才生了下來。
三嬸母因難產傷了氣血,很長時間都不能下床。
老太太親自把寧素輕抱到了自己的院子裡照顧,日日夜夜都親手照料這個小孫女。
任憑一個人再冷血嚴厲,日夜的朝夕相處之間,對寧素輕也多生出幾分疼愛。
寧素輕是唯一一個敢在老太太麵前撒嬌的人,也是因為老太太的偏愛,她比其他的姐妹都要膽大任性一些。
“朵蕊,明日可是春闈放榜的日子?”朵蕊正從食盒裡拿點心給小姐墊墊肚子,她捧著芙蓉酥笑著道:“小姐為何突然關心起放榜的事了?”“我想去看看!”寧絮晚語氣平淡,好像隻是說了一句今日天氣真好一般。
朵蕊心下一驚,拿著芙蓉酥的手一震,糕點差一點從指尖滑落。
她穩住慌亂的心神,確定趕車的小廝冇有聽到,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小姐,萬萬不可,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定會責罰。
”“我已經想好了,外頭趕車的是誰?”寧絮晚眼中,是朵蕊從未見過的篤定。
朵蕊張了張嘴,終究是冇有把心裡規勸的話說出口來。
“外頭是鬆青,他母親是太太的奶母,定是向著我們的。
”寧絮晚接過那塊有些碎了的芙蓉酥,輕咬了一口。
酥皮的甜香在口中散開,寧絮晚滿意地點頭。
“你放心,我們隻遠遠看上一眼。
天香樓的茶你喝過冇?你和鬆青說,我們待會先去喝盞茶再回府。
”朵蕊應了一聲,掀開車簾一角,低聲吩咐了鬆青幾句。
鬆青一聽便明白了,點點頭,一甩鞭子,趕著馬車往天香樓的方向去了。
馬車行駛到天香樓門口,寧絮晚帶著帷帽從車上下來。
鬆青已經先一步和店家定好了二樓雅間,此刻正守在門口,機警地四下張望。
寧絮晚垂著眼,步履從容地進了門,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一路上並未遇到什麼人。
雅間在走廊儘頭,僻靜安適,推開窗便能看到街上的景緻。
寧絮晚在窗邊坐下,並冇有摘下帷帽,朵蕊這才鬆了一口氣。
天香樓號稱京城。
她三步並作兩步,急忙走出雅間想要下樓去。
行走之間,帷帽的薄紗隨風搖曳,露出她清麗的半張臉。
朵蕊嚇得個半死,跟著後頭卻一聲都不敢出。
她若是出聲,引起彆人注意把小姐認出來了,她的小命也活不久了。
寧絮晚快步走到文苑前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拿帕子拾起掉在地上的印章,這應該是剛纔那群舉子留下來的。
印章不大,入手溫潤,是上好的雞血石。
她把印章翻過來,看清了上麵用小篆刻著的四個字:‘江佑伯印’。
寧絮晚的手指微微收緊,剛纔那些舉子口中最有希望考中三甲的人,在放榜前夜被人殺害,他的私印卻被人遺落在此。
這印章,一定和他的死有關。
寧絮晚將印章用帕子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她麵色如常的對著朵蕊道:“走吧!我們回府!”馬車行至寧府門口,門口小廝見是大小姐回來了,都笑臉相迎。
誰都知道寧家雖然門戶小一些,可大小姐有她母親留給她的嫁妝。
有嫁妝傍身,大小姐向來都很大方。
平日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厚待有加,逢年過節也會拿自己的私帳給他們發賞錢。
果然,寧絮晚一下車就示意朵蕊,朵蕊會意,從荷包裡拿出碎銀對小廝道:“大小姐如今病已經大好了,賞你喝茶。
”“多謝大小姐,王媽媽今日還說老太太正唸叨您呢,想不到您竟今日就回來了。
小人馬上去通傳一聲您回府了。
”寧絮晚裝作毫不在意,順口一問道:“今日怎麼王媽媽也出了二門,可是有什麼事?”“老太太近日禮佛身子爽利,邀請了庵裡的師傅來講經。
所以請了幾家平日裡要好的夫人過府來聽佛法,王媽媽是代老夫人來接客人的。
”寧絮晚點了點頭,往寧家大門內走去。
她在前頭走著,吩咐後麵的朵蕊:“你去打聽一下都請了那些夫人?我這就去換身衣裳,給祖母把點心送過去。
”朵蕊心中正疑惑,從前小姐從不關心府裡來了什麼客人,今日不僅打聽,居然還主動要去老夫人院裡去。
“可是小姐,若是老夫人看到點心必定知道您去過街上,那咱們不是主動自投羅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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