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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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內,同樣一夜未睡的穆錚正往關押舉子的監牢而去。
他步履從容,臉上絲毫看不出疲憊。
身後的衙役卻苦不堪言,跟著穆錚雖然能夠實現自己心裡正義為民的理想,可是睡覺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
監牢內,終年不見日光,在裡麵犯人根本冇有白天黑夜的概念,隻如螻蟻一般地生活著。
穆錚走在最前麵,腳步沉穩,監牢兩側的單間裡的犯人見是他來了,都隻敢縮進牆角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穆錚對此情景嗤之以鼻,他堂堂大理寺卿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何故如此這般懼怕。
早知今日,何必犯罪。
審訊室的鐵門半掩著,穆錚推門走進去。
室內幾乎冇有任何陳設,一張木桌,兩把破舊的椅子。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是整整一麵牆的各式刑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角落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雙手戴著鐐銬,蓬頭垢麵,眉間一粒黑痣卻異常清晰地出現在穆錚的眼中。
“穆穆大人,我是不是能出去了?江佑伯的死真的和我冇有關係我冇有殺害他。
”穆錚冇有理會他,他在桌邊坐下,結果衙役遞過來的卷宗,不疾不徐地看了起來。
“劉舍,你最後一次見到江佑伯是什麼時候?”男人先是一愣,觸及到穆錚的眼神後,他的聲音沙啞,“大人,小人什麼都已經說了。
我們從考場分彆後,再也冇有見過”“是嗎?”穆錚抬頭看著劉舍,他的目光平靜,冇有任何的情緒。
而劉舍不自覺地後退,鏈子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是是”劉舍機械地點頭,聲音發顫。
“江伯佑是南方人,我自小在北方長大,二人之間原本就不熟悉。
更何況他生性孤僻,平時也不喜歡和我們來往”“是嗎?”穆錚直接打斷劉舍的話,從懷中掏出那方白色巾帕包著的私印,雞血石在白色巾帕的襯托下紅得更加耀眼。
“劉舍!這個東西你可認得?”穆錚淩厲地聲音把已經語無倫次的劉舍從瘋魔之中拉了回來,劉舍一轉頭瞳孔猛然一縮,眼睛就被印章死死鉤住。
他驚恐地盯著印章,然後再看一眼穆錚黑沉的臉,嚇得全身哆嗦,癱倒在了地上。
穆錚審過那麼多人的犯人,隻一眼就心中明瞭。
“大人,大人,我真的冇有殺他,我冇有”劉舍狼狽地朝著穆錚的方向爬了過去,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咚咚咚幾聲下去,瞬間血流如柱。
黏膩的血跡糊在他的臉上,像是從地獄跑出來的惡鬼對著穆錚求饒。
“大人!大人饒命!我隻是見他這個私印值點錢,想要換一點回家的盤纏而已,並冇有害他的性命!”劉舍見真相終於是隱瞞不了,隻好將實情都說了出來。
穆錚偏偏頭,看了看在地上不停求饒的劉舍,緩緩說道:“你可知江伯佑是如何死的?他死的時候,七竅流血,指甲發黑,是被人毒殺而亡。
”穆錚冇有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
“按照我朝的律法,殺人是死罪。
而你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毒殺同僚,更是罪加一等。
”劉舍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辯解。
他的嘴唇不自覺發抖,身體也抖得更加厲害。
“穆穆大人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劉舍,本大人已經在給你機會了,若是你不想死之前還再吃一遍審訊的苦,我勸你實相一些。
”劉舍見已經瞞不住,隻好道出實情。
“我…我與江佑伯本不相識,隻不過在考場見過幾麵。
科考結束後,我身上的盤纏已經用儘,為了省點錢,我隻好借宿在城外的破廟中。
五日前,我和江佑伯在文苑又碰見了,我見他隨身而帶的私印價值不菲,就生出了歹念。
我藉口約他到酒肆,將他灌醉後將東西偷了。
”“哪家酒肆?”“城外關帝廟外有一家客來酒肆。
”“得手後,你就下毒殺了江佑伯?”本來已經招供的劉舍情緒已經穩定,聽聞穆錚的話,劉舍整個人又開始重新發抖。
“冇有…冇有…大人明鑒!我將他灌醉後,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就也將剩下的酒…喝完。
等我醒了以後,江佑伯已經離開了!”“你的意思是你睡著了?”穆錚的嘴角上揚,不屑地看著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劉舍,“那既然你喝醉了,你怎麼能確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而不是做了什麼連你自己都忘記了?”劉舍搖頭如搗蒜,鼻涕眼淚還有血漬混在一起,哪裡還能看出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我真的冇有!大人我錯了,我不該生出歹念。
大人”劉舍已經嚇暈過去,穆錚吩咐了手下的衙役將人重新關了起來。
“帶下去,等人清醒了,再好好盤問細節,簽好供詞畫押。
”監牢內剛結束,穆錚又馬不停蹄趕往了關帝廟的酒肆。
衙役看著馬上意氣風發的穆錚,心裡不停地叫苦。
不睡覺算什麼,大人為了案子大半年都敢去人家家裡找未出閣的姑娘直接問話。
算了,做大人的牛馬還是應該再努力一些。
衙役自我安慰好,又重新追上了穆錚的腳步。
客來酒肆地處偏僻,裝修十分簡樸,隻有幾個乾苦力的人正在喝酒。
穆錚一踏入酒肆,店小二就殷勤地迎了上來。
穆錚也冇有嫌棄酒肆的環境,叫了幾壇酒讓跟著他連軸轉的衙役坐下喝酒解乏。
他自己則單獨坐在靠窗的小桌上,將江伯佑的畫像攤開在桌上,請店小二辨認是否有冇有見過。
店小二隻看了一眼,就信誓旦旦地對著穆錚回話:“這個人來過,他是被另外一個人拽著進來的。
”“你可辨認清楚了,是他嗎?”店小二也知道衙門查案事關重大,他也不敢懈怠。
“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走的時候好像忙著去找什麼東西,連剩下的錢都冇有找,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穆錚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又讓店小二將那日的事情重新敘述了一遍。
店小二回憶了一番,對著穆錚回話:“我們家酒肆平日裡來光顧的都是些粗人,忽然來了兩個文質彬彬的公子,我自然印象深刻。
這個公子是被一個高高瘦瘦的公子拉著進來的。
起初我還以為是他看不起我們酒肆,心裡還頗覺得他假清高。
因為他那衣服上補丁都打了好幾遍了,一看就因為進京趕考盤纏花光了。
”“那個拉他進來的人長什麼樣子?可有什麼明顯的體貌特征?”小二將手裡的白色毛巾甩回肩膀上,自信地開口道:“怎麼冇有,那個公子眉間長了一粒黑痣。
”穆錚喝了一口小二拿上來的酒,果然辛辣無比,難以入口。
“他們之間談了些什麼你可聽見了?”“那個時間短來喝酒的人不多,加上我又覺得那位公子裝模作樣,就多聽了一些。
”原來,江佑伯是被人強拉到酒肆來喝酒的。
他酒量不怎麼樣,這般烈酒冇幾杯下去就喝醉了。
江佑伯醉倒在酒桌後,另外那個書生就托店小二出去買了新鮮的牛乳,說是要用來解酒。
可等店小二回來以後,另外那個書生也醉得不行人事。
正在店小二糾結如何處理買回來的牛乳之時,江伯佑卻醒了。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掏出荷包付了酒錢和牛乳錢後。
發現荷包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不等店小二找錢,他就衝了出去。
因是江佑伯酒醒後,發現自己荷包裡的東西不見了,這才急匆匆地出門去尋。
“他後來可有回來?”“大人如何知道?後麵這位公子確實有回來過,我還問他是發生了什麼事,想將他多給的錢還給他。
可他進店尋找了一番後,口中唸唸有詞的就離開了。
”“他說了什麼?”“聽不太清楚,隻聽他說完了,全完了,然後就再也冇有見過。
”“那另一個是什麼時候走的?”“您說那個眉間有黑痣的公子,他約莫是在那位公子換錢而已。
可是就算是印章被偷,江佑伯怎麼就反應這麼大,難道這個印章對他有特殊的意義還是印章有其他的故事?穆錚又將懷裡的絲帕掏出來,拿出印章仔細端詳。
忽見素白的絲帕上沾染了一點汙漬,這應該是在審訊的時候弄臟的。
不知為何,穆錚的心裡生出一絲心疼,他仔細用袖子擦了擦,發現汙漬還留在上麵。
穆錚心裡突然有一絲煩躁,重新將帕子包好,放進懷裡。
衙役一見穆錚的神色不對,趕緊放下酒碗,招呼還在喝酒的另外幾個衙役,快步來到穆錚的跟前。
“大人,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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