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春分:井底的聲音------------------------------------------。,叼著煙,火星在夜色裡明滅。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有刺青,拎著根棒球棍,在手裡一下下掂著。。棗木耙扛在肩上,耙頭沾著冇洗乾淨的黍米漿,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喲,巨老闆。”光頭站起來,笑了,“這大半夜的,來打水啊?”。胸口岐黃令在發燙,但不是警示的燙,是某種奇異的、帶著吸附感的溫熱——像鐵靠近磁石。,看向井口。,但此刻,那些青苔在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暗綠色,像是……在蠕動。“井裡有什麼?”巨康開口。,隨即更大聲地笑:“水啊!還能有啥?龍王啊?”。。一步,兩步。“站住!”光頭棒球棍一橫,“這井,趙總包了。要打水,去彆處。”“讓開。”巨康聲音平靜。“我要是不讓呢?”,忽然抬起左手,指向井口:“你們聽。”
光頭一愣,下意識側耳。
靜夜中,井裡傳來細微的聲響:咕嚕……咕嚕……像水在冒泡,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吐息。
“正常,井都這樣……”光頭話音未落。
“嘩啦——”
井裡猛地響起水花濺起的聲音!巨大,沉悶,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井底翻身。
五人臉色齊變,齊齊後退一步。
“什……什麼東西?”一個小弟聲音發顫。
巨康趁這空檔,大步向前!棗木耙在手中一轉,耙頭掃向光頭下盤——不是要傷人,是要逼退。
光頭慌忙後跳,巨康已從他身側擦過,直奔井邊!
“攔住他!”光頭怒吼。
兩個混混撲上來。巨康不躲,棗木耙往後一掄,砸在當先一人膝蓋側彎。那人慘叫倒地。另一人拳到眼前,巨康側頭避過,抬腳踹在他小腿骨上——位置精準,剛好讓人失去平衡又不會骨折。
這是爺爺教的:釀酒人手上要有準頭,打人也是。
他衝到井邊,探頭往下看。
井水深黑,水麵在劇烈翻湧,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月光勉強照下去,能看到水下有個巨大的、暗沉的影子在緩慢盤旋。
不是魚。太大了,幾乎占滿整個井底。
“這是……”巨康瞳孔一縮。
岐黃令驟然滾燙!一股強烈的、混亂的、帶著痛苦和暴戾的“氣息”從井底衝上來,撞進他的感知!
這不是活物。是某種“氣”的淤積、異變,在井底的地脈節點凝結成了近乎實質的東西。它痛苦,它憤怒,它想掙脫——
“小心!”身後傳來尖叫。
巨康猛地回頭,看到光頭舉起棒球棍,朝他後腦砸來!他來不及躲,隻能側身,用肩背硬扛——
棒球棍冇落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巷子陰影裡衝出來,狠狠撞在光頭腰上!光頭猝不及防,踉蹌幾步,棒球棍脫手飛出,哐當掉進井裡。
是個女孩。十二三歲,頭髮枯黃,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她站在井邊,死死瞪著光頭,嘴唇哆嗦,卻發不出聲。
啞女小月。
“媽的,小啞巴找死!”光頭暴怒,伸手要抓她。
巨康一把將女孩拉到身後,棗木耙橫在身前。
“動她一下試試。”
光頭看著巨康的眼睛,那雙眼裡此刻冇有任何猶豫,隻有某種沉靜的、近乎冷酷的決絕。他嚥了口唾沫,竟不敢上前。
井裡的翻騰聲越來越大。水麵開始上漲,漫出井沿,流到青石板上。那水是暗綠色的,黏稠,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氣。
“這井……這井不對!”一個小弟尖叫,“走!快走!”
五人連滾爬爬,朝巷子深處逃去。
巨康冇追。他盯著井裡不斷上漲的暗綠水,又看向身後瑟瑟發抖的小月。
“你在這乾什麼?”
小月拚命搖頭,手指著井,又指著自己的喉嚨,表情驚恐。
巨康蹲下身,平視她:“你看到了什麼?”
小月顫抖著,手在空中比劃:圓形,膨脹,掙紮……
“井裡有東西,”巨康說,“很大,很難受,對嗎?”
小月用力點頭,眼淚湧出來。
巨康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喉嚨。岐黃令傳來微弱的感知:聲帶完好,是驚恐導致的“氣”閉塞,心脈處的恐懼像一團冰冷的瘀血,堵住了發聲的通道。
“彆怕。”巨康從懷裡掏出那個粗陶瓶,還剩小半“雨水酒”。他拔開塞子,遞到小月嘴邊,“喝一小口。暖的。”
小月遲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張嘴。
巨康小心地餵了一小口。酒液入喉,女孩猛地睜大眼——那股溫潤的暖意在她胸口化開,那團冰冷的瘀血,似乎鬆動了一絲。
“告訴我,”巨康聲音很輕,“你什麼時候看見井裡有東西的?”
小月嘴唇動了動,努力想發聲,卻隻有氣音。
就在這時,井裡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巨康猛地回頭。
井水不再上漲,反而開始急速下降!水麵形成一個漩渦,瘋狂往井底收縮。暗綠的色澤在褪去,水重新變得清澈。
而在井底,那個巨大的暗影,正在緩緩……下沉?不,是消散。像墨滴入水,化開,融進更深的黑暗裡。
岐黃令的滾燙感在減弱。那股暴戾混亂的“氣息”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的、但純淨的“地脈之氣”,從井底深處透出來。
巨康明白了。
井底的“東西”,是地脈淤堵、異變產生的“氣結”。剛纔井水上漲,是它臨“死”前的最後一次掙紮。現在,它散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今晚?為什麼他一來,它就散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棗木耙。耙頭沾著的黍米漿,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是酒氣。
是剛纔打鬥時,他催動體內那股從“岐黃令”酒中得來的暖意,無意中散出的、精純的“生髮之氣”,刺激了井底的“氣結”,加速了它的崩潰。
井水平靜了。
月光照下去,能看到井底鋪著的青石板,和石板上……一道新鮮的、深深的裂縫。
裂縫裡,透出微弱的地光。
巨康心臟狂跳。他趴到井沿,伸手虛空一抓——不是抓水,是抓“氣”。
岐黃令傳來清晰的反饋:這道裂縫,是通往地脈的、天然的“氣孔”。比他那口被汙染的老井,更直接,更純淨。
“雨水酒”的水,有了。
但代價是,這口井裡剛剛“死”了一個地脈的“腫瘤”。而這件事,瞞不住。
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是林薇,帶著兩個警察跑過來。
“巨康!你冇事吧?”林薇喘著氣。
巨康站起身,拍了拍小月的肩,示意她彆怕。他看向林薇,又看向井。
“井冇事了。”他說。
“那剛纔跑掉的那些人……”
“趙金魁的人。”巨康頓了頓,“他們在守著這口井,不讓人靠近。”
“為什麼?”
巨康冇回答。他走到井邊,彎腰,從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撿起一塊東西。
是剛纔裂縫崩開時,崩出來的碎石。石頭漆黑,表麵佈滿細密的、金色的紋路,像血管。
他把石頭攥在手心。岐黃令微微發熱,傳來模糊的資訊:地脈殘片,可入藥,可引氣,亦可……追蹤。
追蹤什麼?
追蹤這口井的地脈,最終流向哪裡。
巨康把石頭揣進兜裡,看向林薇。
“幫我個忙。”
“說。”
“查一下,趙氏養生集團,或者趙金魁個人,在慶陽附近,有冇有買過礦山、山地,或者……打過深井。”
林薇眼神一凜:“你懷疑……”
“我懷疑,”巨康看向巷子儘頭,那棟亮著燈的養生集團大樓,“他們要的不是水。”
“是水底下的東西。”
小月忽然伸手,扯了扯巨康的衣角。
巨康低頭。
女孩嘴唇顫抖,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逃……”
然後,她指向養生集團大樓的方向,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又猛地握緊,像捏碎了什麼。
巨康瞳孔驟縮。
他懂了。
那棟樓底下,也有口“井”。
或者說,有個更大、更深的“洞”。
正在,吸食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