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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人說,四房的媳婦平日總縮著牆根低頭走,冇想到哭出聲倒看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平日裡閻王一樣六親不認的趙彥則,私下肯定被這婦人一口綿軟的鄉音勾得腿軟腳乏,這纔像狗一樣魂不守舍又被勾回來了。
他們說到一半,不由噤了聲,趙彥則餘威猶在。
窗外一池寒水,平如圓鏡,冇人偷聽,纔有人繼續說:「隻是,好端端的,突然招魂做什麼?」
冷池邊停了一隻鳥,戳了戳碎冰中的枯枝碎屑,如紙的薄冰被搖動,緩緩滑到岸邊,倒映出西北角那細高的小樓和它身後看似無邊無際的灰磚高牆。
小小的鳥喙一點又一點,往冰下鑽著,薄冰慢慢裂開,樓影搖搖晃晃,在那米粒般的倔強下,終於顫裂,坍塌成一團模糊不清的黑。
我坐在那團黑裡。
這是小樓的二層,北麵連著陡狹的木梯,南麵一堵厚牆,屋兩側有長窄的口,填了白絹,用來透天光。
木梯咯吱作響,趙家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擠上來。
裡麵冇有婆母,也冇有紅菱。
最後上樓的是趙家族長。
他將木雕布裹的偶人遞給我:「沈氏,把那銅錢塞進人偶裡,拿那刀割你的血,一日三次地餵給它,養好彥哥兒的魂,問他一句話。」
我顫抖地將溫熱的銅錢塞進去,感覺人偶那線似的眼在溫柔地望著我。
有人問:「族長,要問話就讓彥則媳婦拿著銅板問唄,再費這麼大勁,看著……怪滲人的。」
族長搖頭:「彥哥兒是橫死的,方纔又折騰了那麼久,有怨氣,不能急,慢慢來。」
趙彥則上月剛接了朝廷的差,要他去籌措軍糧。這差事要成了,他便是救朝廷於水火的功臣。他要是被賜了封號,趙家清流的美名便能更綿長。
趙家人都盼著他好。
可惜不巧,剛接了聖旨,他便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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