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倒計時------------------------------------------。。慘白色的光從鐵門上方的小窗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個長方形。燈管在響——不是嗡嗡聲,是一種更高頻率的、像蚊子一樣的嘶鳴。平時聽不見,夜深了,所有的聲音都沉下去了,它就浮上來了。。,背靠著牆。鐵椅太硬,坐久了尾椎骨發酸,她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偏到左邊,過一會兒再換到右邊。手銬在調整姿勢的時候碰了一下鐵椅的扶手,發出一聲輕響。。。。。。不是那種大的結構裂縫,是塗料層老化之後龜裂的細紋,像一張蜘蛛網,從燈管的位置向四周擴散。蘇暮數過很多遍了。十七道。。,從左邊數到右邊,從右邊數到左邊。不是為了數清楚,是為了讓眼睛有事做。眼睛有事做,腦子就不會亂跑。。。不是開,是關。沉悶的、重重的,像是有人把一扇很厚的鐵門摔上了。聲音在走廊裡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慢慢消失。。。
000317。
000317。
000317。
不是求饒。不是祈禱。是抓住。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繩子。她不知道那根繩子另一頭拴著什麼,但她知道,隻要還抓著,她就還是她。
走廊裡有腳步聲。
不是管教的。管教的腳步聲有節奏,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咚,咚,咚。這個腳步聲更輕,更碎,像是穿了軟底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經過她的鐵門,冇有停,繼續往走廊深處走。
蘇暮睜開眼睛。
腳步聲已經遠了。
她盯著鐵門上方的小窗。長方形的光,慘白。窗玻璃上有霧氣,看不清楚外麵。
隔壁傳來哭聲。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像是一個人用手捂著嘴,但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蘇暮認得那個聲音。住隔壁的那個女人,四十多歲,姓什麼她不知道,隻知道是因為運輸毒品進來的。二審駁回了,複覈還冇下來。她每天晚上都哭。
不是怕死。
是想孩子。
蘇暮聽著那個哭聲,冇有動。
哭聲持續了十幾分鐘,慢慢小了,變成偶爾的一聲抽噎,然後徹底安靜了。
燈管嘶鳴。
蘇暮又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數數。不是數時間,是數呼吸。吸一口氣,數一。撥出去,數二。吸,三。呼,四。數到一百,從頭開始。
這是她在死囚區學會的本事。
睡不著的時候,就數呼吸。數到忘記自己在哪裡,忘記今天是幾月幾號,忘記牆上還有七百三十道劃痕。
數到兩百的時候,她又聽到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從走廊那頭過來的。是從走廊儘頭傳來的,很輕,像是在原地踏步。持續了幾秒,停了。又響起來,又停。
蘇暮睜開眼睛。
她在想:誰?
走廊裡冇有回答。
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掛鐘在走。從她坐著的位置,從鐵門的小窗裡剛好能看到走廊對麵牆上的掛鐘。白色的底,黑色的指針,秒針一跳一跳的。哢嗒。哢嗒。哢嗒。
五點了。
距離行刑,還有不到七小時。
蘇暮看著秒針走完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她在想那個人。
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隻知道他還在不在那個位置上。如果他已經死了,或者退了,或者忘了——那她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她閉上眼睛。
000317。
000317。
000317。
隔壁的哭聲又開始了。這次不是哽咽,是那種壓低了聲音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像一個人在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但做不到。
蘇暮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自己剛進來的那天。
她冇有哭。
管教把她推進監室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牆——什麼都冇有。通鋪上鋪著一條薄褥子,灰色的,不知道多少人睡過。便池在牆角,有一股尿騷味。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坐下來。
冇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
哭了就軟了。軟了就會被看出來。被看出來就完了。
她把所有的東西都壓下去了。壓在最深的地方,用一個數字壓著。
000317。
那是她最後的錨。
燈管嘶鳴。掛鐘在走。隔壁的哭聲停了。
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管教的,節奏很穩,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麵上。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走到這頭,經過她的鐵門,停了一下。
蘇暮冇有動。
管教從小窗裡看了她一眼。
然後走了。
蘇暮聽到管教走遠的腳步聲,咚,咚,咚。遠了。鐵門關上了。
她睜開眼睛。
掛鐘:五點二十七分。
她在心裡說:天快亮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數著天花板裂縫的時候,陳漢生已經醒了。他住的地方離法院不遠,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泡一杯濃茶,看當天的報紙。他今天要去法院,有一批毒品案的卷宗要審。
他不知道今天會是什麼日子。
蘇暮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必須活著等到那個機會。
牆上的劃痕,七百三十道。
明天可能不會再有了。
她閉上眼睛。
繼續等。
紀實切片
“你知道臥底最怕什麼嗎?不是死。是忘了自己是誰。我在那邊待了三年,有幾次醒來,真的想了很久纔想起自己的真名叫什麼。那種感覺,比槍頂在腦門上還可怕。”
——某退役緝毒警,應要求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