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外山
第90章 天外山武恆這細微的異常，盡數落在了褚雄風的眼裡。
褚雄風心思縝密，為人圓滑多疑，表麵上依舊一副熱情和善的模樣。
不動聲色地繼續對著眾人介紹手中的古玩。
語氣平和，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
但他眼底深處，已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疑慮，悄悄將武恆的反常狀態記在了心裡。
說著，褚雄風擡手舉起一枚古樸厚重的山鬼花錢幣，遞到眾人眼前。
笑意盈盈地對著李海濤介紹道：
“李隊，您瞧瞧這個物件，是村裡傻子家在自家老宅裡翻出來的老東西。”
他指尖摩挲著古幣斑駁的紋路，語氣篤定，滿是行家的底氣：
“這可不是市麵上的現代仿品，是實打實的宋朝老物件，大開門的真品，品相完整，韻味十足。”
“拿回去鎮宅辟邪、收藏把玩都合適，是真正難得的好玩意。”
李海濤順勢看向那枚古幣，隨口問道：“這物件要什麼價位？”
“三萬。”
褚雄風笑得坦蕩，語氣格外真誠，
“我昨天剛從傻子家手裡收來的，一分錢不賺，原價轉給你們，純粹是交個朋友。”
李海濤聞言，眼底掠過一絲遲疑，看向褚雄風，輕聲確認：
“這東西保真嗎？”
“李隊您儘管放心！”
褚雄風拍著胸脯打包票，語氣篤定無比，
“我就是吃這碗飯的，眼力絕對不會出錯，真假我一眼就能辨明白。”
李海濤點點頭，轉頭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武恆，想聽聽他的看法。
此刻的武恆全然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雙目渙散，眼神空洞，
眉宇間的焦躁藏都藏不住，壓根沒聽清兩人方纔的對話，整個人完全遊離在當前的氛圍之外。
李海濤見狀，連忙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出聲替他圓場，輕聲喚道：
“恆子，發什麼愣呢？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突如其來的觸碰和問話，讓武恆猛地回過神，瞬間收斂眼底所有的焦灼與慌亂。
快速壓下心中的紛亂心緒。
他立刻斂去異色，扯出一抹自然的笑意，從容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
“沒事哥，我就是有點意外，這麼個小小的古幣，居然要三萬塊，屬實沒想到。”
“對了，傻子家不會就是賣了這個，纔有錢娶媳婦的吧？”
武恆眼眸微微一亮，像是驟然打通了鬱結多日的思緒，眉頭舒展，語氣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篤定，轉頭看向身旁眾人。
話音落下，一旁沉默許久的白大山緩緩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瞭然，又夾雜著些許無奈的唏噓，低聲接話：
“還真別說，真是這樣。”
這話一出，褚雄風當即麵露錯愕，眉眼間寫滿了難以置信，身子都微微前傾了幾分，語氣滿是疑惑與不解：
“哦？這事我咋一點風聲都沒聽到？我昨天下午才剛把錢給他們家，這媳婦難不成是早就備好的現成的？”
他心底滿是驚疑，暗自思忖：
昨天下午錢款才交割完畢，今天傻子家就風風光光娶了媳婦，這速度實在快得離譜。
一切都像是早早籌劃妥當，萬事俱備，唯獨差那一筆錢款兜底。
錢一到賬，新娘便立刻順勢送上門，處處透著不對勁。
褚雄風越想越覺得蹊蹺，眉宇緊鎖，神色愈發凝重。
而他話音剛落，眼尖的武恆便敏銳察覺到，白大山的眼神驟然飄忽起來，目光躲閃，不敢與眾人對視，眼底藏著事，神色也變得不自然。
武恆心中瞬間篤定：這白大山，絕對一清二楚內裡的隱情！
“老白，你給我說清楚，傻子這媳婦，到底是不是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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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濤麵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輕鬆氣息盡數消散。
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淩厲，目光銳利地直直盯著白大山，帶著不容置喙的逼問意味。
被他這般緊盯逼問，白大山瞬間麵露難色。
雙手不自覺搓了搓，神色侷促又糾結，連連擺手勸解：
“哎，老李，你就別追問了，白老三家這媳婦，真不是買來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把話給我說透徹！”
李海濤分毫不讓，語氣愈發凝重，眼神裡的探究與壓迫感愈發強烈。
在他步步緊逼的追問下。
白大山終究扛不住眾人的注視，重重嘆了一口濁氣，眉眼間布滿無奈與悵然。
“哎，說到底，都是命啊。”
他頓了頓，放緩語速，語氣帶著幾分唏噓，緩緩道出原委：
“一個月前開始，白傻蛋就天天不著家，整日往深山裡跑，嘴裡還反反覆復唸叨著什麼天外仙、天外山……整日神神叨叨的。”
“什麼？！”
陡然聽見這兩個字眼，褚雄風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渾身猛地一震，原本沉穩的嗓音驟然變得沙啞粗糲。
語氣裡裹挾著極緻的激動與狂喜。
他情緒失控，力道失穩，擡手險些掀翻頭頂的屋瓦，動作幅度極大。
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反常的激動模樣，瞬間震懾住了在場所有人。
眾人皆是一驚，齊刷刷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
傻子……竟然能開口說話了？這實在是太過反常！
褚雄風也瞬間察覺到自己情緒失態，舉動太過突兀，連忙收斂周身翻湧的激動。
強行壓下心底的狂喜，故作鎮定地移開目光，刻意掩飾自己的異常。
白大山並未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接著往下說，語氣滿是唏噓：
“誰說不是呢。那段時間傻子狀態極差，整日瘋瘋癲癲、神思恍惚，傻子娘怕是他時日無多、大限將至，心裡焦急萬分，一心想著給自家留個後，這才託人說和，娶了隔壁村的一個傻姑娘。”
說完這番話，他心底藏著幾分心虛，悄悄擡眼覷了神色嚴肅的李海濤一眼，連忙飛快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那個傻姑娘，是隔壁村的？”
武恆立刻追問，眉眼間滿是疑惑，心底的疑慮愈發濃重。
他方纔看得清清楚楚，那新孃的眉眼樣貌，分明就是李娜，絕無差錯。
可若是白大山所言屬實，那便是他徹底看錯了，一旦真是如此，那牽扯出來的麻煩可就大了，後果不堪設想。
一念及此，武恆心頭微微發沉，心緒紛亂。
“沒錯，就是隔壁白河村的，姑娘名叫馮童。”
白大山語氣篤定，點頭應聲，神色看著十分真切。
“你能確定？”李海濤眉頭未鬆，依舊滿臉審慎，再次沉聲確認。
“我百分百確定。傻子娘親自跟我細說的整件事，我當初還特意去白河村打聽核實過，錯不了。”
白大山語氣堅定，字字肯定，沒有半分猶豫。
武恆定定看著白大山一臉認真、毫無破綻的模樣，心底瞬間打起了鼓，原本篤定的想法徹底動搖。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讓他心頭一緊，生出幾分後怕。
要知道，所謂買媳婦，大多牽扯著婦女拐賣的齷齪勾當，是觸犯底線的大事。
可若是女方本就有家有戶、有親人做主，自願聯姻，那便算不上違規買賣。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神誌不清、沒有自主意識的傻姑娘，其中的彎彎繞繞更為複雜。
武恆的思緒徹底被這件事牽絆，滿心都是其中的利弊與蹊蹺。
眉頭緊鎖，暗自反覆推敲，全然沒有留意到。
身旁的褚雄風在聽見“天外山”三個字的那一刻，周身氣息早已悄然改變。
褚雄風看似神色平靜地佇立在原地，低垂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與亢奮，指尖甚至剋製不住地微微顫動，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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