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件快遞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太足，我一直覺得冷。同事小王拍我肩膀時，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沒事吧？臉色這麽差。”小王湊近了看，“昨晚做賊去了？”

“沒睡好。”我敷衍道，眼睛不自覺地瞟向腳下的影子。

它安分地待在那兒。

“對了，前台有你的快遞。”小王說，“我給你拿過來了。”

又是一個紙箱，和昨晚那個一模一樣。沒有快遞單，隻有手寫的“林默 收”，筆跡依然是我的。

“誰送來的？”我問小王。

“不知道啊，就放在前台桌上。”小王撓撓頭，“我還以為是同城閃送。”

我等不及下班，抱著箱子衝進衛生間，鎖上隔間門。拆開，裏麵還是一張白紙：

第二日：回聲

晚上十一點，去地下車庫

聽你來的方向

紙的背麵多了兩行小字：

七日之內，找到為什麽

否則第七日，你會親自簽收自己的死亡

紙從手裏滑落，飄進馬桶邊的水漬裏。我盯著那幾行字，直到它們在水裏暈開，墨跡像黑色的血一樣擴散。

晚上十點五十，我站在公寓地下車庫的入口。

裏麵一片漆黑。聲控燈早就壞了，物業一直沒修。我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切開車庫的黑暗，照亮積滿灰塵的水泥柱和停著的幾輛舊車。

越往裏走，空氣越冷。

十一點整。

我關掉手電，屏住呼吸。黑暗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濃得化不開。然後我聽見了——

腳步聲。

從我來的方向，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身後。

但我身後沒有人。

我開啟手電猛轉身，光柱掃過空蕩蕩的車道，什麽都沒有。腳步聲停了。

接著，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是在左邊。我轉過去，還是什麽都沒有。腳步聲開始從各個方向傳來，前後左右，有時遠有時近，有時甚至從頭頂傳來——可車庫隻有一層。

然後我聽見了說話聲。

是我自己的聲音，但扭曲變形，像透過劣質喇叭放出來的：

“……不想死……”

“……找到她……”

“……戒指……”

最後三個字格外清晰。我渾身一顫，手電筒掉在地上，滾進一輛車底。黑暗重新吞沒一切，腳步聲突然全部消失了。

死寂。

我在黑暗裏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機震動起來。還是未知號碼。

“聽清了嗎？”是昨晚那個女人的聲音。

“什麽戒指？”我聲音嘶啞。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然後變成了哭聲，又像是笑聲，兩種聲音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明天見。”她說。

電話忙音響起的瞬間，車庫的聲控燈突然全部亮了。

刺眼的白光下，我看見對麵柱子上貼著一張尋人啟事，已經泛黃卷邊。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長發，笑得溫柔。下麵寫著失蹤日期：

2019年3月24日。

七年前。

失蹤地點就是這棟公寓。

我湊近了看，女人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吊墜是一枚戒指。

很普通的素圈戒指。

但我知道那枚戒指。它現在就在我床頭的抽屜裏，用一塊紅布包著——那是我外婆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