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遺忘之境的主人
白袍人的聲音在靜謐的綠洲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在人的腦海裡。他的問題——“你們是帶來了希望,還是災難?”——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林序心中所有被暫時壓抑的恐懼和不確定。
林序握緊了能量短刃,將小茹死死護在身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強迫自己迎上白袍人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儘管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他感到一種比麵對灰塔時更深的、源自未知的寒意。這個人是誰?他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想要做什麼?
“我們……我們隻是逃難的人。”林序的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沙啞,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卑不亢,“我妹妹需要安全,我的朋友需要救治。我們無意冒犯,如果這裡是您的領地,我們……我們可以立刻離開。”他不敢透露太多,尤其是在不清楚對方立場的情況下。
白袍人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林序的回答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昏迷的博爾特,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騎士的血脈……已經稀薄到如此地步了麼?”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隨即又看向林序,“帶著被‘蝕骨印記’標記的人,闖入這片最後的‘淨土’,你們認為,災難還會遠嗎?”
蝕骨印記?是指灰塔留下的標記嗎?林序心中一凜,對方果然知道!而且似乎對這標記非常瞭解!
“我們……我們是被迫的!”林序急忙解釋,試圖爭取一絲生機,“灰塔的人要殺我們!我們無路可走,隻能賭一把穿過枯萎峽穀!博爾特先生……他是為了救我們才受的重傷!”他指向昏迷的博爾特,希望這個看似與博爾特有所關聯的白袍人能因此產生一絲憐憫。
白袍人沉默了片刻,他的視線掃過林序身上破爛的衣物、沾染的血汙和緊握的武器,又看了看他身後嚇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緊緊抓著哥哥衣角的小茹,最後,目光再次落回博爾特蒼白的臉上。
“命運的絲線,總是如此糾纏不清。”他輕輕歎息一聲,那歎息彷彿穿越了漫長的時光,“罷了。既然‘淨’單元選擇了讓你們通過最後的衰竭區,抵達這裡,或許……這也是一種註定。”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修長白皙,不似常人。隨著他的動作,空氣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能量在流動。林序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就發動攻擊。
然而,白袍人隻是對著博爾特的方向,虛空輕輕一點。
一道柔和如月華般的微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輕柔地籠罩在博爾特身上。那光芒彷彿有生命一般,滲入博爾特的身體。幾乎是立竿見影地,博爾特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臉上那不健康的潮紅也褪去了少許,雖然依舊昏迷,但生命氣息明顯強健了許多!
林序和小茹都驚呆了!這是……治療?這是什麼力量?
“他的傷勢很重,靈魂也受到了侵蝕印記的震盪。”白袍人收回手,光芒消散,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我隻能暫時穩定他的情況,清除他體內積累的峽穀毒素。但要徹底治癒,需要時間,也需要……他自身的意誌。”
他轉而看向林序:“至於你身上的印記,我暫時無法祛除。那是‘灰塔’核心權限的烙印,與這片‘淨’土的力量相斥,強行抹除隻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林序的心沉了下去,但至少,博爾特有救了!而且,對方似乎冇有立刻驅逐或攻擊他們的意思。
“多謝……多謝您!”林序連忙道謝,語氣真誠了許多,“請問……您是誰?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白袍人轉過身,麵向那片寧靜的湖泊和盎然的綠意,他的白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我是這裡的看守者。”他的聲音悠遠,彷彿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你們可以叫我‘守墓人’。這裡,是‘大夏’文明最後的遺產之一,代號‘第七號生態保留地’,也是……一座墳墓。”
大夏!第七號!這些詞語讓林序心神劇震!果然和那份日誌有關!
“墳墓?”林序不解。
“埋葬過去的墳墓,也是……孕育渺茫未來的種子庫。”守墓人緩緩說道,“外麵的世界,你們所見到的枯萎、死亡、吞噬,是紀元失落之後,‘濁氣’侵蝕的必然結果。而這裡,依靠著上古‘淨’單元最後的核心能量,勉強維持著一片‘清氣’的領域,隔絕著外界的汙染。”
他指向湖泊中心:“那裡,沉睡著一些希望的種子,一些純淨的基因圖譜,一些文明的火種。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重啟之日。”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儘的寂寥和滄桑。
林序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一點:這片綠洲,是一個與外界徹底隔絕的、依靠某種古老科技維持的避難所。而眼前這個“守墓人”,恐怕也不是普通的人類,很可能是某種……守護這裡的人工智慧,或者更神秘的存在。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那……灰塔呢?他們是什麼?”林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守墓人聽到“灰塔”二字,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那是一種……深深的厭惡與警惕。
“灰塔……”他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冷了幾分,“他們是‘濁氣’的仆從,是舊世界權力**的殘留毒瘤。他們竊取並扭曲了部分大夏的遺留技術,用以鞏固自己的統治,吞噬同類,是文明覆蘇最大的阻礙之一。”
他看向林序,目光變得銳利:“你們被灰塔標記,意味著你們已經被他視為必須清除或掌控的目標。你們待在這裡,雖然暫時安全,但也會將‘風險’帶入這片淨土。那個印記,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時間久了,灰塔總會找到辦法定位這裡。”
林序的心再次揪緊。果然,這裡也不是永久的安樂窩。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急切地問,“我們不能連累這裡,但我們又能去哪裡?”
守墓人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小茹,最後目光落在氣息平穩的博爾特身上。
“你們需要做出選擇。”守墓人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留在這裡,接受庇護,但需要承擔可能暴露此地的風險,並且……需要付出代價。”
“或者,離開。我會為你們指明一條可能通往其他‘遺民’聚集點的隱秘路線,但前途未卜,生死由天。”
“代價?什麼代價?”林序警惕地問。
守墓人抬起手,指向湖泊深處:“留在這裡的代價,是成為新的‘守墓人’候選。接受‘淨’單元的初步同化,守護這片土地,直至……生命的儘頭,或者下一個接班人的出現。”
成為守墓人?永遠留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林序愣住了。他看向小茹,小茹的未來難道也要埋葬在這片孤寂的綠洲裡嗎?還有博爾特,他的使命和承諾呢?
希望與責任,安全與自由,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沉重地壓在了林序年輕的肩膀上。這個看似天堂的綠洲,轉眼間,也變成了一個艱難的抉擇之地。
守墓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如同化作了綠洲的一部分,等待著林序的答案。微風吹過湖麵,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了命運岔路口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