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煙火與陰影
溪穀地的清晨，在鳥鳴和溪流聲中到來。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丘陵，草葉上掛滿晶瑩的露珠。博爾特經過一夜的深度調息，臉色比昨日又好了一分，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在林序的攙扶下緩緩行走。小茹醒來後，精神也明顯好了許多，對這片相對安全的環境充滿了孩童的好奇。
林序不敢耽擱。灰塔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溪穀地雖好，但並非久留之地。博爾特指出，必須儘快找到地圖上標記的、可能存在於此地的“遺民”聚集點，才能獲得更穩定的庇護、資訊，或許還有救治博爾特所需的藥物。
他們沿著溪流，向上遊方向繼續前進。博爾特根據自己對“大夏”遺留據點佈局規律的瞭解，判斷聚集點很可能建在水源附近、地勢相對較高、易守難攻且能觀察到河穀大部分區域的位置。
林序揹負著大部分行囊，攙扶著博爾特，小茹則乖巧地跟在身邊，不時采下一兩朵野花，小心地捏在手裡。清心玉持續發揮著作用，驅散著環境中可能存在的微量濁氣，也讓他們的步伐輕快了些許。
走了約莫大半天，日頭偏西時，走在前麵探路的林序忽然停下了腳步，示意身後兩人隱蔽。他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穿過灌木叢的縫隙，望向遠處一座丘陵的背陰麵。
“有煙。”林序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博爾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丘陵腳下，幾縷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炊煙正嫋嫋升起，融入傍晚的天空。那不是野火或自然現象，而是人工生火的跡象！
有煙火，就意味著有人！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林序心中燃起。他強壓下立刻衝過去的衝動，回頭看向博爾特。博爾特微微頷首，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審慎的期待。他低聲道：“靠近觀察，小心為上。未必是友善之人。”
林序點頭，將小茹安頓在一處隱蔽的石縫裡，鄭重囑咐她無論如何不要出聲、不要出來。然後，他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著炊煙升起的方向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人工的痕跡越是明顯。被踩出的小徑，散落的一些加工過的石器碎片，甚至還有一些被啃食過的、類似薯類植物的根莖殘渣。林序的心跳加速，他壓抑著呼吸，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護，緩緩爬上一塊可以俯瞰下方穀地的高地。
當他撥開最後一片草葉，看清下方的景象時，呼吸不由得一滯。
在那片背風向陽的緩坡上，赫然存在著一個小型的、由簡陋木屋和石屋構成的村落！規模不大，大約隻有二三十戶人家的樣子，房屋低矮，多用原木、石塊和泥坯搭建，顯得原始而樸素。村落周圍用削尖的木樁圍起了一道簡易的籬笆，隻有一個出入口。此刻，正是傍晚時分，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一些身影正在忙碌，似乎在準備晚餐。孩子們的嬉鬨聲、大人的交談聲隱約可聞，夾雜著炊煙和食物的香氣飄散上來。
這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是與廢墟、枯萎峽穀、甚至綠洲的死寂截然不同的、屬於“人”的煙火氣息！
林序幾乎要喜極而泣。他們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其他倖存者！小茹可以安全了，博爾特先生也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他仔細觀察著村落裡的人們。他們穿著簡陋但整潔的麻布或獸皮衣服，麵容雖然飽經風霜，帶著勞作的痕跡，但眼神相對平和，冇有廢墟中常見的那種麻木、貪婪或瘋狂。他們使用的工具也多是石製、骨製或木製，似乎科技水平退回到了很原始的狀態。
看起來，這是一個與世隔絕、自給自足的和平聚落。
林序心中大定，正準備回去通知博爾特和小茹，目光卻無意中掃過村落入口處的籬笆門。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簡陋的木門上，釘著一個東西——一個用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約巴掌大小的徽記。那徽記的圖案，是兩把交叉的、鏽跡斑斑的劍！
雖然樣式更加粗糙、古老，但那形態，與灰塔麾下執法者製服上的鏽蝕雙劍徽章，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一股寒意瞬間從林序的腳底竄上頭頂！怎麼會這樣？這個看似和平的遺民村落，為什麼會有灰塔的標記？難道他們也是灰塔的附庸？還是說……這標記有著彆的含義？
希望瞬間被巨大的疑慮和警惕所取代。博爾特先生的警告在耳邊迴響——“未必是友善之人”。
林序屏住呼吸，繼續潛伏觀察。他看到村落裡的人們似乎對此標記習以為常，進出籬笆門時並無異樣。有幾個看似守衛的青壯年男子，腰間佩著簡陋的武器，神態也較為放鬆，不像是有嚴密戒備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偽裝？還是另有隱情？
林序不敢冒險。他小心翼翼地退後，回到博爾特和小茹藏身的地方，將自己看到的情況，特彆是那個詭異的雙劍標記，低聲而詳細地告訴了博爾特。
博爾特聽完，沉默了片刻，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疑惑，更有一種深沉的憂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雙劍標記……”他喃喃低語，“大夏崩潰前，‘守護之劍’曾是許多前哨站和遺民聚落的共同象征，寓意守護文明火種。但後來，這個象征被灰塔及其前身篡改、扭曲，變成了暴力和統治的標誌……”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村落的方向：“這個標記出現在這裡，有兩種可能。第一，這個聚落確實與灰塔有關，是他們的外圍據點。第二，他們可能是一支真正繼承了古老‘守護’信唸的遺民，保留著最初的含義，但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正處於灰塔的敵視和威脅之下。”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他們這三個身份敏感、尤其是被灰塔標記的人來說，貿然接觸都充滿了巨大的風險。
“我們……該怎麼辦？”林序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之地，轉眼間又變成了一個充滿未知的險境。
博爾特沉思良久，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村落中升起的更多炊煙，做出了決定：
“天黑之後，我親自靠近探查一下。你留在這裡，保護好小茹。如果情況不對……”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決絕，“立刻帶著小茹離開，退回峽穀深處，另尋生路。”
林序看著博爾特依舊蒼白的臉和虛弱的身體，想要反對，但看到對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隻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希望的煙火近在咫尺，但其下的陰影，卻更加濃重。夜幕降臨，溪穀地的風帶來了篝火的溫暖氣息，也帶來了更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