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歸家------------------------------------------,門庭不算恢弘,卻收拾得乾淨雅緻。,種著幾株桂樹,風一吹,便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人間最安穩、最溫暖的氣息。,一股飯菜香氣撲鼻而來。“昭兒。”。,一身素布衣裙,眉眼溫婉,笑容柔和,看上去與世間所有尋常母親毫無二致。,便能看見她眉宇間藏著一縷極淡的清靈氣。——她是青隱派弟子,是玄真子最疼愛的師妹,為了兒女,甘願隱於凡俗。“娘!”,快步撲進母親懷裡。,在這一個擁抱裡,瞬間煙消雲散。,眼眶微微泛紅,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氣質沉穩,官居大胤欽天監太史令,一雙眼睛曆經半生觀星斷運,早已能看透世間浮沉。
可此刻,那雙能斷天命的眼睛裡,冇有半分淩厲,隻剩下對女兒的溫和與疼惜。
“爹。”
司昭抬頭喚道。
“回來了,昭兒。”
司天鶴點點頭,語氣簡單,卻藏著無儘安心。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一道鮮亮身影大步闖入,錦衣玉帶,風姿張揚,眉眼間帶著少年意氣,笑起來能晃亮半座庭院。
正是司家長子,司琅。
“我的好妹妹!你可算下山了!”
司琅幾步衝到司昭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嘖嘖連聲:
“再晚幾天,哥給你囤的酒,都能陳成百年老釀了!青隱山那老道也真是狠心,連口酒都不給你喝。”
司昭挑眉,調皮地說:
“師父禁酒,但我可以偷釀偷喝。”
一家人相視一笑,滿室溫情。
十多年分離,一朝重逢,人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
暮色漸沉,夜色籠罩著整個庭院。
司昭獨自一人坐在桂樹下,攤開右手掌心。
黑暗之中,一點極淡的銀光緩緩透出,細如星絲,微弱卻清晰,像一顆被按進皮肉裡的小星子。
這印記,她自出生便有。
從三歲起,母親便日日守在她身邊,在她的袖口繡上層層疊疊的小花。
那不是普通的繡花,是青隱派秘傳的掩跡玄符,一針一線都注入靈力,一層一層封住天機,遮凡人眼,亂江湖術,蔽天地氣,藏星主命。
母親說,那是胎記。
可司昭心裡,始終藏著一絲疑惑——天底下,哪有會發光的胎記?
她抬頭望向夜空。
北天中央,一顆星辰極亮、極穩,如帝座臨世,鎮住整片夜空。
其側,一顆星辰清輝漸生,微弱卻堅定,兩相映照,讓夜色都變得柔和。
司昭指尖微動,紫微鬥數心法自然流轉。
她能算路**福,能斷市井吉凶,能尋丟失之物,能解眼前之困。
可一觸碰到天上那兩顆星,心神便如泥牛入海,一片混沌,什麼也算不出來。
“奇怪。”
她輕聲自語,
“我能算儘天下事,怎麼就算不到頭頂這兩顆星,是什麼來曆?”
屋內,燈光昏黃。
司天鶴與雲韶並肩而立,隔著窗欞,靜靜望著庭院裡的女兒。
雲韶聲音輕顫,帶著無儘擔憂:
“我用掩跡術封了十九年,可天命壓不住,她快要觸碰到真相了。”
司天鶴閉上眼,緩緩吐出十六個字——那是女兒出生之夜,天象既定、天下皆知的天命判語。
“紫微正中,少輔旁生。帝星得佐,天下一統。”
“我隻盼她晚一點知道。”
雲韶垂眸,淚水無聲滑落:
“知道得越晚,痛得越輕。一旦被人看破她是少輔星,朝堂、江湖、敵國,都會來搶她、殺她。”
司天鶴沉默不語。
三十年前,他也曾想逆天改命,換來的卻是妻子險些魂飛魄散。
從那日起他便明白——天命不可違,順勢方得活。
庭院中,司昭摸出腰間酒壺,仰頭飲下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暖入肺腑。
她往嘴裡扔進一顆母親為她醃製的青梅乾,脆脆甜甜的,正好解了烈酒的辛辣。
好吃!
管它什麼星辰,什麼命數。
先活痛快,先護家人,其餘的,來日再說。
她不知道,那層被母親死死護住的天命,早已被千裡之外的一雙陰鷙眼睛,牢牢鎖定。
夜色漸深。
司天鶴獨自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
雲韶推門進來,看見那本冊子,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
“太後密令。”
司天鶴的聲音很沉:
“讓欽天監造冊,批註入京之人的星氣吉凶。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雲韶沉默了一瞬:
“她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她身邊那個術士提議的。”
司天鶴揉著眉心:
“說什麼妖星入世,需提前找出,以免禍亂朝綱。”
雲韶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本空白的冊子上,沉默了很久。
“昭兒她……”
“我知道。”
司天鶴提筆,在空白的頁麵上落下一行字——是一個陌生人的名字,旁邊批註:吉。
“凡入京之人,皆要記錄在冊。”
他頭也不抬,聲音很平靜:
“但昭兒的名字,不會出現在這本冊子上。”
這是父親能給的,最沉默、也最沉重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