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七枚傳感器 暗處的眼睛與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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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零七分,瀾海集團釋出會現場。聚光燈炙熱,鏡頭如林,空氣裡瀰漫著電流般的緊張。林晚站在台上,脊背挺直,手邊的紫檀木圍棋盒在強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陸沉舟坐在台下、林國棟先生的簽名和指紋,都在這裡。”
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這份檔案的特寫。紙張泛黃,字跡清晰,林國棟的簽名遒勁有力,旁邊的指紋也很清楚。公證處的鋼印和日期清晰可見:2007年5月15日。
“如果劉長明真是陷害我父親的元凶,”陸沉舟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譏誚,“為什麼您父親要在事故後不到一年,就把所有關鍵證據交給凶手保管?這合理嗎?”
台下徹底炸了。記者們瘋狂拍照,議論聲幾乎蓋過了音響:
“對啊,這不合理!”
“除非林國棟和劉長明是一夥的?”
“那劉長明現在的證詞就可能是假的,是被林晚脅迫的!”
“劇情反轉了?”
“太亂了,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林晚站在原地,感覺聚光燈熱得灼人。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很快,很重。但更讓她心悸的,是陸沉舟此刻的眼神——那裡麵有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東西。
那不是謊言被揭穿時的慌亂,而是……一種掌控局麵的、冰冷的得意。
他在享受這一刻。
享受她被逼到角落的這一刻。
耳機裡,蘇瑾的聲音在急速分析:“那份授權書可能是偽造的,但公證處的鋼印看起來是真的。我們需要時間驗證。先拖延,把話題拉回你母親的事……”
但陸沉舟不給她拖延的機會。他站起身,走上台。保鏢想要阻攔,但他抬手示意不用。他走到林晚麵前,距離隻有三步,然後轉身,麵對台下,麵對鏡頭:
“既然今天要談真相,那我們就談個徹底。”
他從西裝內袋裡又取出一份檔案,這次更薄,隻有兩頁:
“這是林晚女士的母親,沈清如女士,在2005年9月至2006年3月期間,在康寧醫院精神科的就診記錄。診斷結果:重度抑鬱症,有自殺傾向。主治醫生建議住院治療,但她拒絕了。”
他又取出一份:
“這是沈清如女士的母親,也就是林晚的外婆,在1998年的死亡證明。死因:跳樓自殺。警方記錄顯示,她死前欠下钜額債務,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晚臉上:
“精神病有遺傳傾向,這是醫學常識。林晚女士的外婆自殺,母親重度抑鬱,她本人也在三年前流產後就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多次就診心理醫生,長期服用抗抑鬱藥物——”
“陸沉舟!”林晚終於忍不住,厲聲打斷他,“你無權公開我的醫療記錄!這是侵犯**!”
“**?”陸沉舟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當您用偽造的視頻、收買的證人、操控輿論來誣陷我時,怎麼冇想到**?”
他轉向鏡頭,聲音陡然提高:
“各位媒體朋友,我今天召開這個釋出會,不僅僅是為了澄清謠言,更是為了揭露一個殘酷的真相:林晚女士,因為家族遺傳的精神問題,已經失去了正常判斷和行為能力。她懷疑我有外遇,懷疑我要害她,懷疑我要奪走林家的財產——這些全都是她妄想出來的。”
“她偽造證據,收買證人,甚至操控我的前助理程默背叛我,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在我提出離婚時,製造我是‘過錯方’的假象,從而在財產分割中獲取最大利益。”
“但她不知道,這一切,我都有證據。”
他舉起一個u盤:
“這裡麵,是她這三個月來,所有異常行為的監控記錄:她深夜在房間裡自言自語,她對著鏡子哭泣,她偷偷撕毀我的照片,她甚至……試圖在我的飲食裡下藥。”
“我之所以一直隱忍,是因為我還顧念十年夫妻情分,希望她能接受治療,康複。但今天,她走到了這一步——”
他轉身,看著林晚,眼神裡有悲哀,有憤怒,還有一種表演出來的、深情的痛苦:
“晚晚,收手吧。去醫院,好好治療。我會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全場死寂。
隻有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在空氣裡。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她愛了十年、嫁了十年的男人,正在用最惡毒的方式,在全世介麵前,把她塑造成一個“精神病患者”,一個“瘋女人”。
而她竟一時說不出話。
不是被打擊,是被……震撼。
震撼於一個人的無恥,可以到這種地步。
震撼於一場表演,可以如此完美,如此……致命。
耳機裡,蘇瑾的聲音在急促地說著什麼,但她聽不清。她隻看見陸沉舟的眼睛,那裡麵有勝利的光芒,有毀滅的快意,有……二十年的仇恨終於得報的瘋狂。
然後,她聽見自己笑了。
笑聲很輕,但透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陸沉舟。
林晚笑著,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然後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看向鏡頭,聲音平靜,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溫柔:
“陸沉舟,你知道嗎?我剛纔一直在想,你要怎麼圓這個謊。”
“你要怎麼解釋,你父親逼死我外婆的事?”
“你要怎麼解釋,你資助劉長明的事?”
“你要怎麼解釋,你偽造ai照片、偽造日記、甚至計劃在今天的釋出會上製造‘意外’傷害我的事?”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陸沉舟下意識地後退,但很快站定,眼神冰冷。
“但現在我明白了。”林晚停在他麵前,距離隻有一步,“你不需要解釋。你隻需要讓所有人相信,我是個瘋子。瘋子說的話,不可信。瘋子拿出的證據,是偽造的。瘋子的指控,是妄想。”
“對不對?”
陸沉舟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越來越冷。
“但很可惜,”林晚輕聲說,舉起手裡的紫檀木圍棋盒,“我母親,在十年前,就料到了這一天。”
她打開盒蓋,但不是拿棋子,而是按下了盒蓋內側一個極小的、隻有米粒大的按鈕。
那是阿九昨晚才裝進去的——一個微型信號發射器。
下一秒,大螢幕上的畫麵變了。
不再是劉長明的認罪視頻,也不是陸沉舟拿出的檔案。
而是一段監控錄像。
錄像裡,是陸沉舟的書房。時間顯示是三天前的深夜。陸沉舟坐在電腦前,正在和一個人視頻通話。對方的臉被打碼,但聲音經過處理,依然能聽清:
“陸總,釋出會現場的‘意外’已經安排好了。六個人,混在記者裡。隻要您一個手勢,他們就動手。保證看起來像她自己情緒失控,摔下台。”
陸沉舟的聲音:“彆鬨出人命。我要她殘,不要她死。”
“明白。那事後……”
“每人再加五十萬。現金,境外賬戶。”
視頻到此結束。
全場再次死寂。
但這次的死寂,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所有鏡頭,所有眼睛,都死死盯著陸沉舟。
而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段視頻,是真的。
是他三天前,在書房裡,和那個代號“j”的人的對話。
但怎麼可能被錄下來?他的書房有最先進的反監控係統,每天都會掃描……
除非……
他猛地看向林晚手裡的圍棋盒。
除非監控設備,早就裝在了他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會檢查的地方——
裝在了他“送給”林晚的禮物裡。
“這局棋,”林晚輕聲說,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你輸了,陸沉舟。”
“從你決定用仇恨下棋的那一刻起,你就輸了。”
“因為仇恨讓人盲目,讓人瘋狂,讓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讓人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話音落下。
台下,那個“女記者”李薇突然從挎包裡掏出電擊器,卻不是衝向林晚,而是轉身撲向陸沉舟,嘶聲尖叫:
“陸沉舟!你答應過我,隻要我幫你,就救我弟弟出獄!你騙我!”
她被保鏢按倒在地,但尖叫聲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
“你說林晚是瘋子,你纔是瘋子!你纔是!”
全場徹底失控。
記者們瘋狂地往前湧,保安拚命阻攔,快門聲、尖叫聲、推搡聲、警報聲響成一片。
而在這一片混亂中,林晚站在原地,看著被保鏢團團圍住、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的陸沉舟,輕輕閉上了眼睛。
耳機裡,阿九的聲音平靜傳來:
【二十七枚傳感器,全部工作正常。】
【所有數據,已備份到七個國家的服務器。】
【他完了。】
林晚睜開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陽光正好。
而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噩夢,終於——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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