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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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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巴掌,我恨你!

齊天 · 日落紅塵

聽到牆外的聲音,傅夫子執銅壺之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放下銅壺,走得太急,還差點絆了一跤。

「小棠,你來了。」

傅夫子開啟了院門,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憨厚。

門外站著一位身穿鵝黃長裙的女人,眉宇間有些英氣,笑起來時,雙眼卻又眯成了月牙。

她的笑,讓傅夫子看得有些失神。

「還不請我進去?不歡迎呐?」沈心棠問。

「歡迎,快請進。」

傅夫子連忙側身,將她迎進了小院。

隻見院內擺滿了海棠花,紅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都有,都在盛夏連夜開著,姹紫嫣紅,花香滿園。

「哇。」

沈心棠便如少女般,眼睛明亮,繞著小院轉了一圈,連連讚歎。

「開得真好。」她回頭看著那個夜色下穿著薄衫的男人,紅唇微揚,「挺厲害嘛,封你為海棠花的神,怎麼樣?」

傅夫子憨憨笑著,沒有接話,但那看著沈心棠的眼神,就如他看花時一般。

忽然,他心裡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來了,滿園海棠纔像活了過來。」

沈心棠怔了一下。

她微微低下頭,夜色下麵色略有一絲粉意。

「天快亮了。」

她隨口說了一句,便在涼亭中坐下,「幫我裝點些發飾吧。」

她玉手張開,幾枚玉簪、花飾放在了石桌上。

「早晨的神策府的誅魔公課,是你上嗎?」

傅夫子上前,站在了她身後,默默拿起了玉簪和花飾。

「不然是誰?」沈心棠有些煩悶,「這種沒好處的事,他們纔不來。」

「是。現在的人,都太重利了。」傅雲歎氣道。

說著,他為沈心棠戴了一個花飾,還調整了一下位置。

「豈止是重利,已經喪心病狂了。」

說起『他們』,沈心棠方纔片刻的好心情已然消散,她麵色微寒,「你知道先帝之事,是誰乾的?」

傅夫子目色黯淡幾分,「不敢說。」

「有何不敢說?」沈心棠語氣森冷,「就是蕭族,他們為九幽煉獄的獄魔帶路,還有沒有其他大族勢力我不知道,但蕭族百分百參與了。」

「彆氣了。」傅雲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就是想不明白。」沈心棠回頭看向了他,「你說,他們與魔為伍,不怕終遭反噬麼?魔終究是魔!人魔勾結,禍亂太蒼,等亡國滅種,他們豈能獨善其身?」

「小棠,你不懂,我今夜忽然悟了,太蒼永遠不會亡國。」傅夫子忽然道。

「為什麼?」沈心棠不解問。

「魔居九幽煉獄,他們不需要神胤大陸的國土,沒意義,他們要的隻是人屍、人血。所以,他們隻需要打破我們的國泰民安,讓我們陷入亂世漩渦,自有源源不斷的血食。」

傅夫子抿嘴,繼續道:「再說蕭族,亦或是其他什麼族,他們的目的也不是亡國。國不國、法不法,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肆無忌憚地動用他們的武力,強取豪奪,吸血蒼生,壯大氏族。」

「怪不得凰曦陛下還能存在……」沈心棠低下頭,神情黯淡,「照你這般說,受苦的隻有不具武力的黎民百姓,而且最可怕的是,再讓他們肆虐下去,這樣的人間苦海是沒有儘頭的。」

「是的,叛族猖獗,獄魔亂世,太蒼的夜,不會再亮了。」

傅夫子望著蒼茫夜色,喉結抖了幾下。

「蕭族在全國進行土地財產吞並,普渡商會全國販賣人屍,護國神教為什麼不管?」沈心棠拍了一下石桌,氣得麵色青紫。

「護國神教管了,他們保住了陛下,延續了太蒼國命,同時給蒼生發放催生藥物。」傅夫子道。

沈心棠怔住了。

「催生藥物?你親眼所見?」她死死盯著傅夫子問。

傅夫子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混在了賑災的食物裡,我檢測過了,催欲、催生,催熟。」

「真該死!真該死!」

沈心棠忽地泣淚,眼眶通紅,聲音嗚嚥了起來,「什麼救世真神!什麼上蒼之眼,都是吸血的邪魔!」

「小棠。」傅雲呆呆搖頭,「小聲點,可以嗎?在太蒼你可以咒罵獄魔,但護國神教,是不可說的。」

「知道了……」

沈心棠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看著夜色中盛開的海棠花,呆滯無言。

「調整一下心態吧,天亮後你就要講課了,台下有三百多位三星閣的小孩呢。」傅雲靜默後,低聲勸道。

「其中十分之一都是蕭族的賤種!」沈心棠冷冷道。

「他們確實人丁興旺,天才輩出。」傅夫子道。

「這是奪來的,搶的!」

沈心棠雙手交握,指甲嵌入了血肉之中。

「唉。」傅夫子也歎了一口氣,「最悲哀的是,這些蕭族小孩,怕又有大部分能通過魔骨測試,成為禁魔師,進入你們誅魔總司。」

沈心棠苦笑道:「太蒼國魔骨契合度最高的蕭族,全國誅魔司內最大的氏族派係,竟是魔的走狗!這就是對『誅魔』二字最大的諷刺,而今誅魔總司五大司聖,除了我叔之外,四個都是蕭族派係之人,這還誅什麼魔?隻需誅了我沈家,他們就皆大歡喜了……」

傅夫子看著她眼裡的悲憤,一時無言安慰。

「傅雲,彆在神策府了,你有弑魔刃,跟我去誅魔司吧,我讓我叔給你安排個職位,彆把你的天賦浪費在無意義的國法教學上了。」沈心棠抓住了他的手,「鬼魔亂世,眾生苦海,需要你這樣的人站出來。」

傅夫子怔了一下,輕輕抽出了手,道:「小棠,我不能走。」

「為什麼?」沈心棠急著問。

「法亡則國亡,我要留在神策府,維護太蒼國法的尊嚴。」傅夫子道。

「彆自我催眠了。」沈心棠氣急,憤然道:「你就是被磨平了棱角,你就是怕了,你就是逃避一切!」

傅夫子呆呆看著滿臉怒火的她,他默默低下頭,「小棠,若罵我能讓你開懷些,罵吧。」

沈心棠氣笑了。

她坐在石桌上,一聲不吭,平複了許久許久。

而傅夫子一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垂落的發絲,靜默無言。

「傅雲,你娶了我吧。」

她看著滿院盛開的海棠花,忽然哭著說。

傅夫子聞言,渾身微微顫了一下,那死灰色的眼眶裡,淚光盈動。

可很快,他用衣袖抹去了。

喉結滾動了幾下後,他聲音微顫,「對不起。」

「為什麼?我哪裡不好?」

沈心棠猛然站了起來,哀絕地看著他。

傅夫子深深低下頭,「你什麼都好,是我不配。」

「何為不配?」沈心棠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泣聲道:「什麼出身之類的藉口,你都用了二十多年了,能換點新花樣嗎?」

「可這就是現實啊!」傅夫子聲音愴然,「你堂堂誅魔沈家,太蒼國的忠烈世家,而我傅雲不過世間一微塵,我連一個蕭族小兒都不敢忤逆,我有什麼資格娶你?小棠,你有你的人脈,我不想每次你帶我出門,都要讓你的同僚笑話。」

「閉嘴吧。」沈心棠眼眶通紅,「同樣的話,我聽了這麼多年了,沒意思。」

傅夫子輕歎一聲,「是的,我已經不年輕了。當年不曾擁有,現在更沒這福分,仰慕你的俊才強者那麼多,不要再等我了。」

啪!

沈心棠忽然伸出手,打了他一巴掌,痛哭道:「你若無意,為何種了這滿院海棠,你既知道我在等你,為何又不願往前走一步?」

傅夫子捱了一巴掌,深深低頭,眼眶通紅。

「我恨你!你誤了我一生!」

沈心棠伸手一推,滿園的海棠花忽然爆開。

花落滿地,儘是殘枝。

她最後看了傅夫子一眼,雙目淒然離去。

而傅夫子駐足原地許久許久……

他走向院子,默默收拾著滿地的殘花和爛泥。

收著收著,他忽地跪在了泥濘中,淚如雨下。

「小棠,我已是廢人一個,誰知還能再活幾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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