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那雙眼尚帶著高熱後的渾濁,卻在看清她的一瞬間定了下來。
他啞聲開口,“是你……救了我?”
林棲遲點了點頭,將手腕從他掌中抽出來:“你發了高熱,我給你餵了藥,燒已經退了。”
那人撐著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包紮整齊的傷口,又看了看她懷裡熟睡的孩子。
沉默片刻:“你帶著個娃娃,這冰天雪地的,要往哪兒去?”
林棲遲冇有答話,隻把丫丫往上托了托:“你既然醒了,我該走了。”
那人卻忽然開口:“我叫燕牧野,一個人住這山裡。新年客棧不開甚至封路,你走不了多遠的,不如先在這兒住下。”
林棲遲本想拒絕,可她低頭看著丫丫。
孩子才幾個月大,前陣子高熱剛退,底子還虛著。
這寒冬臘月帶著她四處奔波,若是凍出個好歹來,她這輩子都饒不了自己。
於是她輕輕點了下頭:“叨擾了。”
燕牧野腿傷將將好轉,便把正屋的東西搬了個乾淨。
“你帶著孩子住裡間,我住柴房。”
林棲遲連忙攔他,他便擺手道:“我風餐露宿慣了,你帶著孩子得睡暖和些。”
說罷拐進柴房去鋪草墊子,再也不肯出來。
第二天天還冇亮,燕牧野被一陣米香勾醒了。
他推門出來,灶台上煨著一鍋濃稠的米粥,旁邊還有一碟醃得正好的蘿蔔乾。
屋角堆著他換下來的臟衣裳全洗了,晾在屋簷下凍得硬邦邦卻整整齊齊。
他站在門口愣了片刻,轉頭看見林棲遲正坐在門檻上給丫丫喂米糊。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有些怔愣,林棲遲卻笑了笑:“你收留我們母女,我做些家務是應該的。”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燕牧野腿好全之後照例進山打獵,隔三差五帶回來一隻野兔或半扇麅子燉湯。
林棲遲則揹著丫丫去山下鎮上,尋到一家老字號酒坊,說她會釀酒。
掌櫃將信將疑給了她一罈米,她琢磨著北方氣候乾冷,在尋常酒麴裡摻了幾味山上的野果乾。
釀出來的酒入口柔潤,後味竟有一絲淡淡的甜。
掌櫃嚐了當場拍板:“留下來吧。”
這日傍晚她收工後提著一罈新酒走在街上。
一個醉醺醺的漢子忽然攔住她去路,歪頭打量她: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寡婦?聽說你住在那獵戶家裡頭,帶著個拖油瓶倒還攀上男人了……”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猛然從她身後躥出,將那醉漢撞出去三步遠。
燕牧野擋在她身前,醉漢還想掙紮,他指節一收。
那人便痛得齜牙咧嘴,罵罵咧咧跑了。
街邊幾個婆子交頭接耳,燕牧野轉身,嗓門不高卻壓得人不敢抬眼:
“這位娘子是我救命恩人。誰再胡說八道,我手裡的拳頭認得人。”
她眼眶忽然有些發熱,把酒罈往他懷裡一塞:“謝謝。”
燕牧野看著她眼尾發紅的羞赧樣子,笑了,將她護在身側。
兩人並肩往回走,笑著聊著。
直到走到鎮口那棵老槐樹下,林棲遲腳步猛地頓住了。
樹乾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
官印鮮紅,上麵的字清清楚楚——
“尋人:林氏棲遲,原籍寧安,攜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