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外的變故
天還未大亮,窗紙上隻染了一層淺淺的灰白。
顧媛是被極輕的動靜驚醒的。
不是聲響,是身邊人起身時,被褥微微一動的涼意。
她閉著眼沒動,隻靜靜聽著。
李涯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隻有衣物摩擦的細碎響動,和他在桌邊整理東西時,指尖偶爾碰到皮帶扣、鋼筆的輕響。
等她緩緩睜開眼,他已經穿戴齊整,一身深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襯得人愈發冷硬。
他回頭時,見她醒著,腳步頓了頓,上前親了親顧媛的臉頰,聲音還帶著晨起的低啞:“再睡會兒,時間還早,早飯你便去巷口的餛飩攤子那對付一口。”
“那你呢?”顧媛把雙手壓在臉頰下,側著身子看著他。
“局裡有食堂,公家的不要錢。”說完揉了揉顧媛的臉頰,幫她理好被子就出了房門。
顧媛輕輕點頭,看著他推門出去。門被他合上時輕得幾乎無聲。
本來還想再睡一會的,突然院外就傳來“篤、篤、篤”的劈柴聲,一下下砸在清晨裡。顧媛本就淺眠,猛地被驚醒,再難入睡。
她睜著眼躺在黑暗裡,聽著那粗重、利落、帶著野氣的聲響,一下下撞進心裡。
窗外天色漸白,劈柴聲不曾停。顧媛也無心睡下去,想著自己昨夜答應李涯今日要為他送飯,就趕緊起身洗漱打扮。
她先攏了攏散亂的鬢髮,指尖順著髮絲慢慢理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取過掛在屏風上的月白小襖,她緩緩套上,再繫上同色盤扣,一粒一粒,從領口到腰側,仔細對齊。
顧媛轉身對著菱花鏡,她拿起木梳,一下下梳順長發,再鬆鬆挽了個低髻,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不張揚,卻乾淨妥帖。她先攏了攏散亂的鬢髮,指尖順著髮絲慢慢理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脂粉未施,隻淡淡抿了點胭脂,鏡裡的人眉眼清柔,帶著幾分剛醒的倦意,又藏著幾分自持的端莊。
從頭到腳,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像她這個人一樣,安靜、規矩、從不出格。
最後顧媛理了理衣襟下擺,垂著眼,靜立片刻,才輕輕邁步出去。
院中的劈柴聲剛歇,顧媛便輕步走了出來。見翠平額角滲著細汗,手裡還攥著斧頭,“嫂子你做什麼呢?”顧媛笑著遞上了自己的帕子。
翠平看著眼前的繡花帕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顧媛那柔的要出水的笑意,沒頭腦的說了句“妹子,你可真好看!”
心裡暗自羨慕李涯,這麼漂亮溫柔的妹子,別說男人了,她做女人的都喜歡。
正當翠平還在愣神時,顧媛又道:“嫂子,你先別幹了,咱們一起去巷口吃餛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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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媛說話時微微垂著眼,語氣客氣又真誠,沒有半分居高臨下,隻當是尋常鄰裡間的好意。怕翠平推辭,又輕聲補了一句:“就當……多謝你平日那麼關照我們。”
巷口的餛飩攤冒著白氣,木桌木凳都帶著微涼的晨露。
顧媛揀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動作輕緩,連衣角都不曾弄亂。
老闆很快端來兩碗熱餛飩,湯麵上飄著紫菜、蝦皮和蔥花,香氣一下子漫開來。
翠平端起碗就吹了吹,大口喝了口湯,舒服得嘆了一聲:“哎喲,這湯,暖到骨子裡去了!”
顧媛則是用小勺輕輕舀起一隻餛飩,小口慢慢吃著,目光安靜地落在熱氣裡。
她看著翠平吃得爽快,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顧媛邊吃著邊和翠平問道要去哪裡買菜,她要給李涯做飯,“翠平姐……我想問問,這附近,哪裡有買菜的地方?”
翠平正擦著嘴,一聽就笑了,嗓門爽利:
“嗨,這你算問對人了。往前走兩條街,有個早市,菜新鮮得很,還有豆腐、雞蛋、鮮肉,一應俱全。”
顧媛輕輕點頭,眼底多了幾分踏實:
“我想著……等會兒去買些菜回來,中午也好做飯。”
“你還會做飯?”翠平有些意外,顧媛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碗沿,輕聲道:“女校裡學過家事課,簡單的菜都會做。”翠平又立刻點頭,“也是,像你這樣細心的姑娘,肯定做得精細。”
她放下碗,熱心地叮囑:“你要是不認得路,等會兒我陪你去。那地方人多雜亂,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孃家,別被人擠著。”
顧媛連忙輕輕搖頭,眉眼溫軟:
“不用麻煩翠平姐,我自己慢慢找就好。你告訴我大緻方向,我能找到。”
“成。”翠平爽快應下,又仔細跟她說了一遍路線,“記住了,過了那個石橋,往左一拐就是,早市這會兒正熱鬧呢。”
買完菜後,顧媛回到家中,繫上素色圍裙,便在小廚房裡忙碌起來。
她記得李涯口味清淡,不喜油膩辛辣,便按著女校裡學的法子,揀了鮮嫩的時蔬,細細切配,做了兩道清爽適口的小菜,又燜了一鍋噴香軟糯的白飯,小心裝進乾淨食盒裡。
到了保密局樓下,那個經常跟在李涯身後的斜劉海像見了救星一般,趕忙請著顧媛進去。“小趙,這是怎麼了?”顧媛停下腳步,看向那人,眉尖微蹙。
斜劉海立刻收斂了神色,卻也不敢多說,隻壓低聲音含糊回道:“嫂夫人,隊裡的事出了些岔子,隊長正在氣頭上,您……您去勸勸吧。”
顧媛剛走到廊下,指尖還沒碰到門環,屋裡先傳來一聲脆響——是水杯摔在地闆上的聲音,接著便是一聲“蠢貨”,聲音聽得人心尖發緊。
她腳步猛地頓住,指尖懸在半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門內的人顯然在盛怒之中,氣息粗重,伴著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一股壓抑到極緻的戾氣從門縫裡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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