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被鵝狂追
一股記憶上的碾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將那些光怪陸離、驚心動魄的夢境碎片沖刷得模糊不清、搖搖欲墜。
相比之下,新的、鮮活的記憶是如此清晰、具體、脈絡分明,帶著不容置疑的現實觸感,強勢地占據了她的腦海,彷彿在嘲笑她剛纔竟然將一場荒誕的夢當了真。
這現實感清晰到讓她幾乎立刻“記起”——剛纔所經曆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隻是一個真真切切、卻又荒誕離奇的夢而已!
她清晰地“記得”,就在一個半小時之前,她還坐在x大學那間寬敞卻有些沉悶的階梯教室裡,忍受著下午第一節、也是她認為最枯燥乏味到極致的《高等量子場論》物理課。
講台上那位年輕的副教授正唾沫橫飛地推導著複雜到令人眼暈的公式,窗外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
她實在不忍心(更可能是冇膽量)當著那位以嚴格著稱的副教授的麵,公然在課堂上趴下睡覺。
於是,在經過短暫而激烈的思想鬥爭(主要權衡了被點名批評的風險與繼續聽課的痛苦程度)後,她非常“順其自然”地、趁著教授轉身寫板書的功夫,貓著腰,從後門溜出去逃課了!
x大學是星際聯邦內出了名的又卷又有實力的頂尖綜合性大學,校園裡隨處可見捧著書本或個人終端行色匆匆、討論著深奧問題的學霸。
像她這樣敢在專業課上半途溜號的人實屬異類。
出了校門,她漫無目的地晃悠到了與校園一街之隔的城市中央公園。
下午的公園裡,大多是悠閒的老人和少量冇課的孩子。
一群大爺大媽正隨著喧鬨的音樂跳著節奏感強烈的廣場舞,另一群則成群地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談天說地”(內容無非是家長裡短和星際新聞)。
周遭的氛圍與她剛剛逃離的緊張學術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同樣讓她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百無聊賴。
她百無聊賴地晃悠了幾圈,最終被午後溫暖的陽光和草坪柔軟的氣息所誘惑,找了個相對僻靜的樹蔭角落,索性躺下來,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到被那個莫名其妙的噴嚏和周圍人的竊笑驚醒。
對!
就是這樣!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殘存的、令人不安的夢境影像徹底驅散。
剛纔物理課上講課的那位……好像是裴玨教授帶出來的最年輕的博士吧?
裴玨……
一想到裴玨這個名字,楚楚的神經下意識地又緊繃了一下。
因為在那個荒唐的夢裡,裴玨可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學術大牛,而是……而是她爸爸媽媽在火星基地工作時關係很好的同事!
一個鮮活、甚至有些幽默的長輩!
這種夢境與現實的巨大錯位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
還有夢裡那艘最早的時空穿梭艦……
她繼續對比著,眉頭越皺越緊。
夢裡的它被描繪得神乎其神,彷彿能跨越維度、扭轉時空似的。
可現實中的它,不就是人類航天史上第一艘實現了超空間跳躍、能在瞬間跨越幾光年距離的試驗艦嗎?
這項技術雖然偉大,但如今利用超空間進行星際旅行,不是容易得像喝白開水一樣尋常了嗎?
幾乎所有民用客運艦都能做到啊!
是了!
她彷彿找到了說服自己的關鍵證據,心情一下子輕鬆了不少,甚至有些自嘲地想:什麼宇宙坍縮、維度撕裂、奇點二次爆炸……這些不都是理論物理課上討論的、最前沿也最虛無縹緲的假說和數學模型嗎?
有誰真正親眼見過、親身經曆過?
難道不都是存在於論文和計算機模擬裡的東西嗎?
難道……剛纔那一切波瀾壯闊、絕望掙紮、甚至帶著點英雄主義的悲壯故事……
真的就隻是我自己躺在公園草坪上,被太陽曬得頭暈腦脹,然後做的一場腦洞大開的、邏輯混亂的白日夢?
陽光依舊溫暖,草坪依舊柔軟,遠處廣場舞的音樂依舊喧鬨,周圍大爺大媽們看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善意的調侃和不解。
一切都如此真實,如此平凡。
那些夢,或許真的就隻是夢吧!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試圖將最後一絲心悸壓迴心底。
“姑娘,姑娘……這邊兒!”
一陣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呼喚聲,將穆楚楚從紛亂的思緒和自我懷疑中拉了出來。
她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那些圍觀她、對她指指點點的大爺大媽和好奇的小朋友,早已經散得一乾二淨了。
或許是因為她剛纔長時間的發呆、皺眉、時而困惑時而恍然的古怪表情,讓他們覺得這個年輕女孩腦子可能不太正常,失去了圍觀的樂趣,又或許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在這個時代,一個看起來身心健康的年輕人,在週中工作日的下午,既不待在校園裡學習,也不在辦公室裡奮鬥,反而獨自一人跑到公園草坪上四仰八叉地睡覺、還對著空氣做鬼臉,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反常、甚至值得警惕的事情。
為什麼呢?
還能因為什麼呢?
歸根結底,是時代變了。
自從一千多年前,超空間航行技術徹底成熟並構建起連接各大星係的穩定網絡以來,人類文明早已掙脫了母星的束縛。
那種固步自封、僅僅侷限於“地球”一個星球內部的獨體經濟文明發展模式,早已被掃進了曆史的垃圾堆。
如今,地球早已融入銀河係大家庭,其經濟與文化發展的最低標準,直接對標的就是銀河係核心地帶那些高度發達的星際文明。
競爭舞台從行星尺度擴大到了星際尺度,其激烈和殘酷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落後,就意味著不僅在貿易和科技上捱打,更可能在文明話語權和生存空間上被徹底邊緣化。
這種無處不在的、巨大的競爭壓力,如同懸在每一個文明成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這種背景下,社會的整體氛圍變得極度崇尚效率和奮鬥。
尤其是年輕人,哪一個不是爭分奪秒,恨不得將芝麻粒兒大小的碎片化時間都擠出來用於學習新知識、掌握新技能、或者拓展人脈為未來的職業生涯充電?
像她這樣“浪費”寶貴下午時光的行為,在主流價值觀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墮落。
甚至那些在公園裡看似閒散、跳著廣場舞或“侃大山”的大爺大媽們,也絕非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們很可能隻是享受著法定退休年齡帶來的閒暇,手底下或許正通過先進的神經網絡介麵,遠程指揮著好幾萬人的企業或龐大的投資項目,談笑風生間完成的可能都是跨越數個星係的钜額交易。
退休對於他們而言,並非勞動的終結,而往往是另一種形式拚搏的開始。
這又是為什麼呢?
原因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