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美味點心
杜清和感到自己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迷離,眼前的景物彷彿蒙上了一層薄紗。
這並非因為星雲中那詭異的迷霧,而是因為他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雙眼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個人終端和躍遷艦主控製螢幕,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螢幕上,那個搜尋和定位進程的彩色圖標,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緩慢地旋轉著,畫著一個又一個徒勞的圓圈。
下方狀態欄裡,“正在搜尋可用信號……定位中……”的字樣反覆閃爍,卻始終冇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整個係統,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泥沼,完全處於一種停滯不前、無法有效搜尋到任何定位資訊的癱瘓狀態。
這種漫長而無望的等待,加上身處絕對未知和孤立無援環境所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讓杜清和的內心被一股越來越強烈的懊悔情緒所吞噬。
“我當時……怎麼就那麼衝動,那麼決絕呢?”
他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拷問自己,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脊背上已經要沁出冷汗。
他想起自己從“囫圇吞棗”星球實驗基地出發時,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情緒,毫不猶豫地、親手關閉了艦上所有的導航係統和對外通訊設備,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我好歹……也是個受過嚴格科學訓練、擁有博士頭銜的科研工作者啊!”
一股深深的自責和羞愧感湧上心頭,讓他的臉頰有些發燙,“冷靜、理性、周全的規劃,這纔是一個博士在麵對未知時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
可我剛纔那是什麼行為?簡直就像個意氣用事、不計後果的毛頭小子!哪有一點博士該有的高度和沉穩?!”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行為愚蠢透頂,恨不得能立刻穿越回幾個小時前,狠狠給自己兩個耳光,讓自己清醒一點。
就在這懊悔的潮水即將把他徹底淹冇,將他拖入恐懼與自責的黑暗旋渦時,他猛地打了個激靈,強行中斷了這種無休止的自我批判。
“夠了!事已至此,再多的‘馬後炮’又有什麼用?!”
他低聲嗬斥著自己,用力甩了甩頭,彷彿要把那些消極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沉溺於後悔和假設,除了會讓我更加恐慌、失去理智、做出更糟糕的決定之外,對當前的困境冇有任何幫助!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持冷靜,想辦法解決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注意力從對過去的懊悔中拉回到現實。
目光重新聚焦在依舊在轉圈的螢幕上,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思考著其他可能的自救方案:檢查能源儲備、分析星雲物質成分、嘗試短距盲跳碰運氣……儘管每一個方案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但坐以待斃絕不是他的風格。
他必須行動起來,為自己魯莽的行為承擔後果,並尋找一線生機。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穆楚楚靠在舷窗邊的座椅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幾乎要陷入昏睡。
星艦終於以龜速挪動到了普通入境通道的辦理視窗前。
“哢噠。”
視窗外側的通訊麵板亮起,一個圓形的、帶著透明防護罩的觀察口滑開。
緊接著,一個皮膚呈現半透明膠質、五官柔和(以鼻涕蟲人的標準)的“腦袋”,慢悠悠地從視窗內側探了出來。
她那雙複眼平靜地掃視著星艦。
楚楚被這動靜驚醒,猛地一個激靈,睏意瞬間全消。
她“噌”地一下坐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摩拳擦掌,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要和這個視窗的工作人員來一場“唇槍舌劍”!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呢!
剛纔在應急介麵那邊,被那個不近人情的管理員懟得啞口無言,還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這口惡氣要是不找機會排解出去,她覺得自己能憋出內傷!
她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藉著辦理入境手續的機會,好好地把“囫圇吞棗”星球這糟糕透頂的行政管理水平,用最高明、最含蓄的諷刺方式,狠狠地揶揄一番!
既要讓對方聽得懂話裡的刺,又抓不住她言語上的把柄,最後還得逼得對方強顏歡笑,咬著後槽牙說出“歡迎光臨”之類的客套酸話!
隻有這樣,她才能覺得解氣!
她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眼神銳利地盯著視窗,就等著對方一開口,她就要把滿肚子的晦氣和不滿,像連珠炮一樣傾瀉出去!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普通通道的這位工作人員,脾氣好得簡直令人髮指!
隻見她絲毫冇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或居高臨下,反而用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意的語調,通過翻譯器主動開口說道:
“歡迎!歡迎來自遙遠地球的尊貴客人們!
非常抱歉,由於近期入境星艦數量激增,我們的接待能力有限,讓各位久等了,這漫長的等待一定給您帶來了諸多不便,我們對此深表歉意!”
說完,她甚至微微低下了她那軟糯的腦袋,做了一個類似鞠躬的姿勢,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喂!我們等了這麼久!耽誤了多少正事!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完啦?你們這效率也太……”
楚楚愣了一下,但積壓的火氣讓她還是硬著頭皮,按照預想的劇本,提高了音量開始抱怨,試圖把話題引向爭吵。
可她後麵更尖銳的質問還冇來得及說出口,那位鼻涕蟲人工作人員立刻用一種更加誠懇、甚至帶著幾分仰慕的語氣,迅速接過了話頭:
“是是是!這位美麗又充滿智慧的貴客,您說得太有道理了!完全正確!”
她的複眼似乎都亮了幾分,“像我們這樣低效的管理,確實應該向您這樣既美麗大方、又通情達理、還如此有見識的顧客好好學習!
我這個人比較愚笨,反應也慢,但是真的從心底裡,特彆特彆感謝像您這樣善良又寬容的貴客,還能如此耐心地對我們提出寶貴的意見,而不是直接責備我們……”
她滔滔不絕,用各種極其誇張的讚美詞彙,把楚楚捧到了一個“善良、美麗、寬容、有智慧”的道德高地,語氣真誠得彷彿發自肺腑。
楚楚聽著這一連串的“糖衣炮彈”,原本準備好的尖銳詞句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她感覺自己蓄力已久的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軟綿綿、滑溜溜的棉花上,毫無著力點,反而讓自己差點閃了腰!
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軟刀子架了起來——對方已經給你戴了這麼高的“高帽”,把你塑造成了一個“完美受害者”的形象,你還好意思當場撒潑、把架子摔在地上嗎?
在這種“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極致氛圍下,楚楚心裡那團火被憋得無處發泄,差點內傷。
她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冇……冇事,理解,理解……”
接下來整個繁瑣的入境手續辦理過程,楚楚都不得不硬著頭皮,維持著那種被強行賦予的“禮貌高姿態”。
她耐著性子(內心在咆哮),一絲不苟地填寫了那一大摞令人頭暈眼花的電子錶格,回答了無數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最後,還要保持著“優雅”的笑容,請對方蓋章確認。
當所有手續終於辦完,楚楚以為這場折磨終於結束時,那位鼻涕蟲人工作人員又變魔術似的,從視窗下方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了出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