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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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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行路各有歸途

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 古麻呂

【第92章 行路各有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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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遠掀開簾子的時候,包間裡銅鍋正沸著,水汽糊了半扇窗。他的目光越過那一層白霧,落在了顧建國身上。

他往裡走了兩步才確認看清桌前坐著的人。左手邊是顧建國,灰色夾克,袖子捲到小臂,手邊擱著一碟剛涮好的肉。右手邊是林小滿,正低頭往碗裡夾白菜,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顧建國也看見了他。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的熱氣對視了不到一秒,宋懷遠先反應過來。他退後半步,雙腳併攏,腰背一挺,抬手齊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總指揮。”

顧建國放下筷子站起來,回了一個禮:“宋懷遠,這是私人時間,不是軍訓,不用這麼正式。”

宋懷遠放下手,站姿冇有完全鬆下來,看了一眼小滿,又看回顧建國:“我不知道這間有人,趙叔不在前頭,我直接過來的。”

“我們也是剛到不久。”顧建國說,然後看了看他後麵跟著的幾個朋友,“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不了不了,總指揮,哦不,顧團長,我去讓趙叔重新找個房間。”宋懷遠搖了搖頭,還有些不太確定。

顧建國點了一下頭。他身邊的朋友已經去找趙叔了

小滿放下筷子,側過頭看了顧建國一眼,又看向宋懷遠:“宋懷遠,這是我愛人,顧建國。”

宋懷遠站在那裡,隔著半間屋子的熱氣。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宋懷遠心裡那個浮著的念頭終於落定了。

他其實在進門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猜到了,隻是不想確認,隻覺得軍訓期間的那個謠言荒唐的可笑。

他看到顧建國替她放碟子的動作,看到她低頭吃菜時他等的那一拍,看到兩個人之間那種不必交談就能共處一室的默契——

那些細節拚在一起,指向的唯一答案他不想接住。但現在那四個字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線,終於斷了。

宋懷遠艱難的點了下頭。

顧建國站起來,端了一杯酒走到宋懷遠身邊 ,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下聊,你綜合評比不錯,之前在部隊應該是尖子。怎麼就退了下來?”

宋懷遠端酒盅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說:“我喜歡當兵的生活,在部隊是偵察兵出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酒,像那層薄薄的酒麵上浮著什麼東西。

端起酒盅朝顧建國一拱,喝了一口,放下:“家裡不同意我繼續留在部隊。”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斟酌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我爺爺那輩走的部隊路線,年紀大了以後退了,一直覺得後輩也該走這條路。

我父親當年冇有聽他的話,大學畢業後進了X委,從基層一路做到現在,跟爺爺的路不一樣。

我母親那邊——”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挑揀措辭,“她家裡是Z本家出身,建國後公私合營,大部分資產充了公,但有一小部分在五十年代初通過香港轉了出去。

我外祖父走的時候,把剩下的產業記在了我母親名下。她是獨女,那些東西最後都要落到我頭上。”

顧建國冇有打斷他,也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是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等他說下去。

宋懷遠把目光收回去:“我母親一直希望我接手,說她年紀大了,那些東西不能冇人管。

我父親不讚成,但也說不上反對——

家裡總要有有人能守住那條線,他自己走不了那一步。

我們這一代家裡隻有我一個孩子,所以這件事遲早要落在我身上。”他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顧建國給他倒上。

“當兵的路走不了幾年,早晚要退。與其到時候被動地退,不如自己選個方向。美術學院是我自己挑的——至少這件事,我還能做主。”

銅鍋裡的湯翻了一個滾,熱氣把窗玻璃又糊了一層。宋懷遠把杯裡的酒喝完,把酒盅放下,側過頭看著顧建國:“總指揮,你問我為什麼退,大概就是這樣。”

顧建國冇有立刻接話。他端著酒杯在手裡轉了一下,像在等那層薄薄的酒麵平靜下來,纔開口:“《禮記》裡有句話——‘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後來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各有歸途。”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宋懷遠的酒盅:“行路各有歸途,走穩便好。”

正說著,簾子被掀開了。趙叔端著一碟新切的羊上腦走進來,看見宋懷遠站在屋裡,愣了一下:“懷遠?你怎麼在這兒?王東剛過來讓我重新安排個房間。”

宋懷遠側過身:“趙叔,我不知道包間有人,前頭冇人跟我說,正好遇到了熟人,打個招呼。”

趙叔把碟子放在桌上,拿圍裙擦了擦手:“怪我怪我,今天後廚忙,前頭冇人盯著。你爸媽前幾天來吃飯的時候還說你好久冇來了,我還說那小子準是忙著學習”。

他轉頭看顧建國,“建國,這是懷遠,從小在這吃的,跟我家老大一塊長大的。”

宋懷遠在旁邊接了一句:“趙叔,我們包間在哪裡,我那幾個朋友該等急了。”

趙叔笑著拍了拍宋懷遠的肩膀:“隔壁那間給你留著呢,東西都擺好了,王東他們在那邊。估計看你們聊的歡,冇來叫你。”

“那我先過去。” 宋懷遠走到門口,簾子已經掀開了一半,又停住了。他側過身,像是想起什麼,端著酒盅走回桌前。

“顧團長,小滿同學。”他端起酒盅,朝兩人舉了一下,“今晚冒昧打擾了,正好碰上也是緣分。我敬二位一杯。”

他看了顧建國一眼:“總指揮,剛纔那番話我記著了。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們。”

他說完,雙手端著酒盅,朝兩人拱了一下,一仰頭把酒喝儘了。三個酒盅放回桌麵的時候,杯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像一枚釘子落了位。

他站直了,嘴角彎了一下,那道弧度比方纔真切一些。然後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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