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雨欲來
蘇雲烈一步跨到薑至身前，周身隱約有赤色流光浮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周家？他們憑什麽要人？打傷周傑飛？簡直是笑話！”他看向校長，“校長，這分明是藉口！”
蘇雨薇則更為冷靜，她迅速感知了一下外部能量波動，秀眉微蹙：“不止周家。另外兩股勢力，一股能量陰冷晦澀，另一股……感覺非常古老而厚重，不像是尋常家族或組織。”
校長點了點頭，對薑至道：“看來，你父母當年帶回的秘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周家或許隻是個被推出來的棋子，或者，他們自以為能從中分一杯羹。”他目光掃過三名年輕人，“靈瞳界平靜太久了，久到許多人已經忘記了敬畏，隻剩下貪婪。”
“我們現在怎麽辦？”薑至努力適應著“視覺”中紛亂的能量流，那些衝擊屏障的外來能量，在他感知裏如同貪婪的觸手，不斷試探、撕扯。
“去廣場。”校長做出了決定，語氣不容置疑，“所有學生和教授正在向中央廣場集結。學院有古老的防禦大陣，那裏是最核心也是相對安全的位置。而且——”他深深看了薑至一眼，“有些事，需要在所有人麵前說清楚。躲藏，隻會讓猜忌和流言滋長。”
一行人迅速離開辦公室。走廊裏，學生們正有序而快速地奔跑，臉上帶著緊張和困惑，但並沒有太多慌亂，顯然學院日常的應急訓練起到了作用。教授們則分佈在各個關鍵節點，引導人流，神色肅穆。
當薑至在校長和蘇家兄妹的陪同下來到中央廣場時，這裏已經聚集了數百人。所有人都抬頭望著天空，學院上空淡金色的防護罩如同倒扣的巨碗，此刻正不斷泛起劇烈的漣漪，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防護罩外，烏雲壓頂，電蛇亂竄，隱約可見數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淩空而立。
廣場前方的高台上，數位氣息淵深的老教授已經就位。姬銘教授也在其中，他朝薑至微微點頭，眼神示意他安心。
校長走到高台中央，沒有使用任何擴音裝置，但清晰沉穩的聲音卻傳遍了廣場每一個角落，壓過了警報和轟鳴：“諸位同學，教授。如你們所見，學院正遭受不明勢力的衝擊。他們以荒謬的理由，要求我們交出一位學生。”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薑至身上。許多目光充滿好奇，也有一些帶著疑慮和審視。
“這位學生，名叫薑至。”校長繼續說道，“他的父母，是薑修與蘇瀾，相信在座許多教授都還記得他們，也曾為他們十八年前的失蹤而扼腕。”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薑修與蘇瀾的名字，在靈瞳學院乃至整個靈瞳界，都曾是一個時代的傳奇。
“今日之劫，並非因薑至做錯了什麽，而是因為他繼承了他父母探索到的某個古老秘密，並因此身負特殊的天賦。”校長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之氣，“靈瞳學院自創立之初，便有教無類，庇護學子，探索瞳術真諦，豈能因外界威脅，便將自家學生拱手送出？此例一開，學院尊嚴何在？我等師長顏麵何存？”
“說得好！”一位脾氣火爆的赤須教授大聲應和，“管他什麽周家李家，敢衝擊學院屏障，就是與我等為敵！”
許多教授和學生臉上也浮現出認同與激憤之色。靈瞳學院能屹立多年，自有其風骨與凝聚力。
就在這時，防護罩外傳來一個洪亮而倨傲的聲音，穿透屏障，回蕩在廣場上空：“歐陽校長，何必為了一個來曆不明、身懷隱患的學生，讓整個學院陷入險境？隻要交出薑至，我周家即刻退去，並願為學院修複屏障損傷。否則……今日這千年學院，怕是要損些元氣了！”
眾人抬頭，隻見防護罩外，一名身著華貴紫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周身雷光隱現，正是周家當代家主——周墨。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周家精銳，以及兩位氣息絲毫不弱於他的老者，顯然是周家的宿老。
“周墨！”校長目光如電，直視對方，“你周家子弟周傑飛挑釁在先，技不如人受傷在後，有何臉麵來此要人？至於所謂‘竊取瞳術’，更是無稽之談！薑至從未接觸過你周家核心傳承，何來竊取？”
周墨冷笑一聲：“他如何傷我孫兒，又窺得我周家‘紫霄雷瞳’運轉之秘，我自有證據。歐陽校長，你如此袒護，莫不是也想獨占那‘混沌之種’的秘密？”
“混沌之種”四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廣場上不少見識廣博的教授臉色驟變，學生們則大多茫然，但也能從師長們的反應中感覺到這個詞代表的非同尋常。
校長瞳孔微縮，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了。對方果然知道了核心秘密。
“看來，你周家是鐵了心要做這個出頭鳥了。”校長語氣轉冷。
“非也。”周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隻是不想讓此等可能禍亂靈瞳界的‘異物’，留在學院，乃至流落在外罷了。歐陽校長，你我都清楚，與‘混沌之種’融合意味著什麽——不可控的吞噬，無盡的進化可能，最終會造就一個什麽樣的怪物？將他交給我周家看管，纔是對靈瞳界負責！”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將薑至直接定位成了“異物”和“潛在怪物”，用心險惡。
“你放屁！”蘇雲烈忍不住怒喝出聲，卻被蘇雨薇緊緊拉住。
薑至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以及一種深沉的悲哀。原來在這些人眼中，自己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東西”，一個需要被“看管”的“隱患”。
校長正要反駁，另一個方向，一個嘶啞飄忽的聲音幽幽響起，如同毒蛇吐信：“周家主此言差矣。如此珍貴的‘種子’，豈能由你周家一家‘看管’？依我看，當由我‘暗淵’帶回，細細研究，方能物盡其用。”
隻見學院東北角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彌漫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黑霧中，隱約可見幾道扭曲不定的身影，散發著冰冷、死寂、充滿掠奪意味的氣息。
“暗淵！”有教授失聲低呼，“這群藏在地溝裏的老鼠，竟然也敢現身！”
“暗淵”是一個神秘而邪惡的組織，專門研究禁忌瞳術，掠奪稀有瞳晶，行事不擇手段，為靈瞳界正道所不容。
“還有我‘古瞳會’。”第三個方向，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響起。學院正門上空，空間微微波動，三名身著古樸麻衣、氣息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老者悄然浮現。為首的老者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井，“混沌之種，涉及靈瞳起源之秘，幹係重大。薑至小友身負此緣法，當隨我等回返祖地，靜心參悟，方不負這天賜機緣。”
古瞳會，一個比許多世家曆史還要悠久的鬆散組織，自稱守護靈瞳古老傳承，極少介入世俗紛爭，但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有震動靈瞳界的大事發生。
三方勢力，三種態度，但目標卻驚人一致——薑至。
廣場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學生們感到呼吸困難，教授們則紛紛運轉瞳力，做好了戰鬥準備。誰都看得出來，今日之事，絕難善了。
校長麵沉如水，目光緩緩掃過天空中的三方人馬，最終落在薑至身上，低聲問：“孩子，怕嗎？”
薑至透過那副特殊的眼鏡，“看”著天空中那一道道如烈日、如深淵、如古潭般強大的能量源，心髒在狂跳，但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從心底蔓延開來。十八年的迷霧被撥開，真實的殘酷世界就在眼前，無處可逃，那便不再逃了。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越過了身前的蘇雲烈，站在了高台邊緣，麵向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幹澀，卻異常清晰地傳開：“我叫薑至。我的眼睛，生來就看不見尋常的光。過去十八年，我以為自己是個無法修煉的廢物，是個隻能被保護、被隱藏的累贅。”
他頓了頓，感受著無數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今天我才知道，我看不見，或許是因為我的眼睛，生來就是為了看見別的‘東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戴著的銀色眼鏡，“比如，能量，比如，人心底的貪婪。”
他轉向周墨的方向：“周家主，你說我竊取周家瞳術？我連你們周家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說我會變成怪物？至少現在，站在這裏，想要把我當物品一樣搶走的，是你們，不是我。”
他又看向暗淵所在的陰影，和古瞳會的老者：“還有你們。一個想把我剖開研究，一個想把我關起來參悟。有沒有人問過，我自己想成為什麽？”
廣場上一片寂靜。許多學生看著那道站在高台邊緣、身形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眼神複雜。
“我不知道我體內到底有什麽，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樣。”薑至的聲音逐漸堅定，“但我知道，我是薑修和蘇瀾的兒子，我是靈瞳學院的學生。我的路，該由我自己來走，而不是被你們當成籌碼或者標本！”
他摘下那副銀色眼鏡，緊緊握在手中。失去了眼鏡的輔助，世界重歸黑暗。但這一次，黑暗不再讓他恐懼。他能感覺到，在雙眼的深處，在那無盡的漆黑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搏動，如同沉睡的心髒，開始蘇醒第一下微弱而有力的跳動。
校長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袖袍：“說得好！靈瞳學院的學生，還輪不到外人來決定命運！啟動‘四象鎮靈大陣’！所有教授，按預定方位結陣！學生們退至廣場核心，輔助維持內圈防禦！”
隨著校長一聲令下，整個靈瞳學院的地麵微微震動，四道璀璨的光柱從學院四角衝天而起，與天空的防護罩相連，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在光柱中隱隱浮現，散發出蒼茫古老的威壓。
“冥頑不靈！”周墨臉色一沉，“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周家不講情麵了！動手，破開這龜殼！”
暗淵的黑霧劇烈翻滾，古瞳會的老者也同時抬起了手。
狂暴的雷霆、侵蝕一切的黑霧、厚重如山的古老威壓，同時從三個方向，狠狠撞向學院的防護大陣！
大戰，一觸即發！
而站在風暴眼中的薑至，在絕對的黑暗裏，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雙眼深處，那一點正在緩緩亮起的、混沌未明的光芒。它微弱，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也能衍生一切光。
他的路，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