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哥哥不要你咯------------------------------------------“阿月——！”，衝進那片亂石嶙峋的灌木叢。，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小小的、蜷縮在巨石之間的身影。，渾身發抖。，一條黑蛇正緩緩逼近。黏膩的鱗片在幽暗中泛著冰冷的光，猩紅的信子一伸一縮。“彆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豎瞳一轉，朝他這邊望來。。，一步，兩步——然後猛地撲上前，將那個小小的身影緊緊護進懷裡。。，等著疼痛降臨。。。。
什麼都冇有發生。
耳邊傳來江折月怯怯的聲音“哥哥……蛇走了。”
江廷舟的睫毛輕輕顫抖。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先低頭確認了懷中的小人兒完整無缺，才極為艱難地側過頭，向身後投去一瞥。
身後早已空無一物。
那黑蛇像是從未存在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廷舟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強壓下狂亂的心跳，將妹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沙啞艱澀“冇事了……我們回去。”
小手被一隻汗濕冰冷的大手緊緊握住。
江折月跟著他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她摳了摳他被荊棘劃破的衣襟，仰起小臉“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你這麼久才找到我。”
江廷舟低下頭看她。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等一句誇獎。
他喉嚨動了動，眼圈泛紅。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阿月很厲害。”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隻是以後無論做什麼，都要先告訴哥哥。不然……哥哥會擔心。”
江折月乖乖點頭。
走了一會兒，她又仰起臉，問了一句“那哥哥以後娶了妻子，還會給我套娃娃、帶糕點嗎？”
江廷舟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她，看著她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看著她緊緊攥著自己衣襟的小手。
然後他蹲下身，與她平視。
“會。”他說，斬釘截鐵。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哥哥會永遠愛護你、照顧你。無論發生什麼，此事永不會變。”
江折月望著他，眼眶裡又湧出淚來。
但她這次冇有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的幻音台。
春暮的幻音台草木蔥蘢，山寺桃花開得正盛，片片飛紅如蝶。錦衣華服的遊人絡繹不絕，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一幅喧鬨的遊春圖。
崇安侯江融剛攜夫人下車，便遇著相熟友人，含笑上前寒暄。
江折月蹦跳著下了車，一眼瞧見路邊的套圈攤子，忙拉著江廷舟過去。
她伸手指向一隻憨態可掬的木雕小貓，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旁邊一個粉衣女童高聲叫道“三哥，我要那個貓兒！”
循聲望去，那女童要的正是自己看中的那隻。
江折月頓時無措，仰起小臉望向哥哥。
“老闆，十個圈。”江廷舟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又從錢袋裡數出五枚銅錢遞給攤主。
“好嘞！”攤主笑嗬嗬遞來一疊竹圈。
“三哥快套呀！”粉衣女童見有人要搶，急得直跺腳。
她身旁的少年應聲投出竹圈，接連五個都落了空。
“怎麼又冇中！”女童氣得搶過剩下的圈子，“三哥真笨！我自己來！”
江廷舟在旁靜靜看著，待那女童也未能投中，纔不慌不忙走到線前。
在江折月緊張的目光中，他手腕輕巧一揚——隻用了兩圈，那隻木貓便被穩穩套住。
“套中了！”江折月歡喜地輕呼一聲，小跑著從攤主手裡接過木雕。
粉衣女童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木貓被人拿走，小嘴一扁就要哭出來。她哥哥連忙摟住她，指著攤上另一隻布老虎哄道“不哭不哭，那個老虎也好看，三哥給你套那個。”
江折月正抱著木貓笑得眉眼彎彎，耳邊傳來江廷舟溫和的聲音“還喜歡哪個？哥哥都給你套來。”
她攥著他的衣角，目光在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間逡巡，最後定格在一隻機關小狗上。
“要那個！送給萋萋。”
江廷舟再次出手，用了三個竹圈，便將那隻小狗也收入囊中。
“一個都冇有……”旁邊的女童兩手空空，哇地哭出聲，“為什麼彆人的哥哥能套到，三哥就套不到？”
她哥哥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彆急，我再套，一定能套中……”
話音未落，一隻小手伸到了他們麵前。
“給你。”
那少年回頭，見一個圓嘟嘟的小糰子一手抱著貓狗木雕，另一隻手遞來的正是那隻布老虎。
“這是哥哥套的，送你們。”
少年下意識看向江廷舟，見他含笑點頭，才感激地接過“多謝！”忙將布老虎塞到妹妹懷裡，“你看，拿到了，快彆哭了。”
江折月把懷裡的寶貝摟得更緊些，仰起小臉，滿是驕傲“哥哥最厲害了，比所有哥哥都厲害！”
江廷舟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漾開笑意。
“我們阿月這麼可愛，合該得到所有喜歡的。”
湖畔楊柳輕拂，風撩起他額前一縷碎髮。
那含笑的眉眼雖尚存稚氣，卻已隱隱透出日後的清朗風姿。
“廷舟哥哥！”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一個穿著華服的少女提著裙襬小跑而來。她生得極好看，眉眼溫婉如工筆描摹，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江折月看見她，本能地往江廷舟身邊縮了縮。
“真巧，你也來踏青。”少女眉眼彎彎，指著不遠處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亭子，“二殿下、三殿下正在那邊下棋，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廷舟正要開口，衣襟忽然一緊。
他低頭，看見江折月正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仰著小臉，眼眶裡已經蓄了淚。
“哥哥！不要走！”
江廷舟頓了頓。
他看向那個少女，又看向懷裡的妹妹。
然後他輕輕拿開她的手。
“等我片刻，去去就回。”他轉身，隨那少女離去。
少女回頭望瞭望扁嘴欲哭的小糰子，無聲地對她做了個鬼臉，便雀躍著跟了上去。
兩人行至無人處，江廷舟忽地停步轉身，冷冷看向少女“你昨日同我妹妹說了什麼？”
少女一怔，隨即綻開甜笑“我能同她說什麼？不過是誇她可愛罷了。”
“‘你哥哥不要你咯’——這話是你說的。”他麵無表情，語氣篤定。
少女臉頰驟然漲紅，尷尬地絞著裙邊“隻是……逗她玩的玩笑話，她應當不會當真吧？”
“我妹妹心實，旁人說什麼她都信。楊二小姐，”江廷舟目光清冷，“請彆再有下次。”說罷轉身欲走。
“對不住。”楊雪洺快步追上，“我當真覺得她可愛，想逗她玩，並非故意欺負。”
“你該道歉的人不……”
話未說完，一陣慌亂的尖叫驟然撕裂遠處的喧鬨。
“不好了——！小姐不見了！”
是江折月奶嬤嬤的聲音。
江廷舟瞳孔驟縮，瘋了一般往回狂奔。
“是你妹妹？”楊雪洺見狀也疾步追上，“彆急，我讓人一起幫忙找！”
幻音台西側灌木叢生，亂石嶙峋。
江折月抱膝蹲在巨石之間，不時透過枝葉縫隙張望。
剛纔那兩個世兄說要和她玩捉迷藏，讓她藏在這兒等哥哥來找。
可等了這麼久，仍不見哥哥的身影。
是藏得太隱蔽了，還是哥哥根本冇有來？
她鼻尖一酸。
昨日那話語又在耳邊響起。
“姑母說以後把你哥哥許給我，讓我好好勸他用功讀書，你可不能再纏著他了。”
她昨日問嬤嬤這話是什麼意思。嬤嬤說，哥哥以後會娶彆人，他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在一起了。
可是哥哥明明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對她好、護著她的。
她抹了抹眼淚，捏緊懷裡的小木貓，剛想站起來往外走——
那條碗口粗的黑蛇，便吐著信子，一步步逼近她。
她嚇得渾身僵硬，腳下像生了根，一動不敢動。
“娘……娘……”喉間擠出低低的嗚咽，眼睜睜看著那黑蛇越來越近。
“阿月——！”
是哥哥衝進來了。
他把她緊緊護在懷裡。
然後她牽著哥哥的手，被他半摟著從亂石間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人群。
剛撥開灌木叢，便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月兒——！”
江夫人踉蹌撲來，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檢查一遍，確認無事後，纔在她臀上輕拍一記，“你亂跑什麼！要把爹孃嚇死嗎！”話音裡卻已帶了哽咽的後怕。
人群裡，兩名錦衣官員各拎著一個哭嚎的男孩走上前來“今日江侯爺便是打死這兩個孽障，我也絕無二話！”
“都怪我。”江津紅著眼上前，“若不是我一直贏，他們也不會用這法子嚇我，想把琉璃珠討回去……我往後再也不玩了。”
江融凝眸仔仔細細檢視了江廷舟周身，看到他身上被荊棘劃破的傷處時，眸色驟沉。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那兩名官員一眼，拉過他和江津轉身朝馬車走去，“人冇事就好。回家罷。”
楊雪洺見他欲走，忙小跑著遞上一個瓷瓶“這是宮中特製的金瘡藥，對劃傷很有效。”
江廷舟望著那瓷瓶，又見她滿眼真切擔憂，終是伸手接過“多謝。”
待江折月走到近前，楊雪洺又送上一包蜜餞“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嚇你的……這是賠禮。”
江折月看了看母親，見她點頭，才笑眯眯接了過來。
馬車漸遠。
楊雪洺的貼身侍女低聲道“小姐何必這般費心討好。隻要淑妃娘娘向陛下提一句賜婚，江二公子豈敢抗旨？”
楊雪洺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眉眼微彎“罷了……畢竟以後，她也是我妹妹，對她好點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