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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純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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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純做派 · 蕭九涼

小瘦猴怕是餓壞了,他看似在征求蛋糕主人的意見,實則目光已如狼似虎地把手裡的食物占為己有,他伸出細瘦的爪子一把抓起稀爛的蛋糕泥,不管不顧地往嘴裡塞去,時不時還發出肉豬拱食時的哼叫,沒辦法,他真的是饑腸轆轆,這盤長著黴菌花紋的蛋糕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聞嘉雲想瘋狂地搖頭喊叫,想阻止他別再吃那盤已經腐壞的食物,但他就是叫不出來也動彈不得,聞建國的笑貌在他心緒不寧時潰散在黑夜中,站在臥室門口的小瘦猴已經把蛋糕盤蓋在了臉上,怕聞嘉雲過來奪食似的,一寸寸朝後挪著腳跟,直至他消失在漆黑無光的客廳裡。

愛麗絲暴躁的敲窗聲倏地擴大數倍,聞嘉雲在百急攻心的當兒終於從泥濘的夢魘中拔身而出,四肢百骸被車裂了似的痠痛,沒有被褥遮蓋的肌膚涼意徹骨,彷彿剛從西伯利亞雪原轉了一圈回來,喉嚨更是被灌了十斤滾燙鋼水般灼痛。

一切都是夢,但一切都這麼的真。聞嘉雲在睜眼前一秒還如此地想著,這並非他首次墜入這樣過分真實又荒誕的夢境,每年的這個時候,他總是會和聞建國聊上幾句,告訴他自己過得很好,在失去父親的那四千多個日夜裡,自己是如何遵循聞建國的教導,樂觀而堅強地活在這個迷亂人眼的三千世界裡。至於那個小瘦猴,聞嘉雲已經好幾年沒有夢見過他了,不是夢不到,而是不敢夢。

淒厲的風雨聲從窗縫裡鉆進來,愛麗絲像一位勾魂的奪命使,非要把聞嘉雲從糾纏不清的夢淖裡拉扯出來,就像她已經站在床邊陰森地注視著聞嘉雲,靜靜倒數他的死期。

聞嘉雲是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當然他倒是想信鬼神,但他們單位和鮮紅的黨徽也不樂意啊。

就是這一睜眼,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床邊還真的有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站立著,龐大而陰沉,濃重的黑夜為他掩護麵容,喧囂的風聲為他遮去聲響。狹小的房間裡突然多出了一個大活人,一個不知如何潛入屋子的陌生人。

在眨眼三下後,聞嘉雲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夢境,這是在真實的生活中,在他的床前,有一具看不清麵目僵直站立的人體,這是誰?是小偷?還是……鬼?聞嘉雲惶然而又警惕地瞪著那人,那顆黑黢黢的頭顱上找不到眼睛存在的位置。

聞嘉雲試圖抬動一下自己的腰桿,竟發現生了銹似的鈍痛,幾乎是無法直起,那這要如何跟這個擅自闖入他人民宅的歹徒搏鬥?

聞嘉雲虧就虧在把力氣都耗在了戲臺屋頂上,此刻真是聚不起半分力,隻有光喘氣的份兒了。他知道這個人發現自己醒了,畢竟自己的眼睛長得還算敞亮,黑白分明,瞳仁清亮,老被人誇有神。但這些優點在與惡勢力火併中毫無優勢,甚至稱得上自尋死路,聞嘉雲做好了對方掏出刀子來殺他滅口的準備。

淒風苦雨夜,殺人越貨時,聞嘉雲拖著一副殘軀,醞釀著拚死一搏的決心,他和那坨黑影無言對峙了幾分鐘,心裡越來越瘮得慌,這哪兒像個賊,分明是地裡鉆出來的閻羅。正心驚著,鼻頭一癢,竟想狂放地打個噴嚏,聞嘉雲的臉一下子皺了起來,他後知後覺自己此刻正一絲不掛,怕是要受寒著涼了。

噴嚏說來就來,聞嘉雲握緊拳頭,猛地朝天阿嚏一聲,隻覺咯噔一下,腰間的骨頭挫響了,不知哪根筋抽住了,疼得他低喝一聲,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這下死定了,腰扭到了,不就等於宣判死刑了嗎。

“我要——”

我要報警了——聞嘉雲還沒來得及吼出自己的警告宣言,那道龐然黑影就泰山壓頂般撲了過來,聞嘉雲就怕自己連抵抗的姿勢都沒做出來,一把白刀子就變成紅刀子從他肚子裡滑了出來。

那黑影猛地飛撲上來時,一股說不清楚的酸臭味也跟著彌漫過來,聞嘉雲還沒覺著痛,先被這股臭味給熏得兩眼翻白。這是剩菜剩飯、瓜皮果核腐爛發酵後的酸味,是捂了整個夏天的大汗不肯洗澡的臭味,此外還有一股濃烈的腋下狐臭的騷味,數味齊來,聞嘉雲深吸一口就中了彈似的半昏過去,那人見他被壓製倒伏下去,更是來了勁兒,整個人跨上床騎到了聞嘉雲身上,一雙又糙又油的手一下子捧住聞嘉雲的臉,指腹還似有回味地在聞嘉雲冰涼的臉頰上打圈撫摸,他這不像是索命,倒像是——

聞嘉雲心中有個不敢多想的猜測,但下一秒這個猜測就成真了。

一張被乾枯海草般亂發遮蓋的臉慢慢地低伏下來,一條溫熱的帶有口臭的舌頭緩緩地伸出來,一口舔在了聞嘉雲的嘴角。世界就此崩塌了,聞嘉雲傻了,化作一團風化的齏粉紛飛在這個超強臺風過境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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