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舊傷複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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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複發
三百裡外,鐵掌門清河分壇。
夜色如墨,將這座位於山坳中的龐大院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與青石村那即將麵臨天災**的躁動不安不同,這裡隻有一種沉凝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巡夜的弟子穿著緊身勁裝,腰佩鋼刀,步履輕盈而警惕,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他們的掌門,趙天雄,正在後院閉關。
後院深處,一間特意加固過的靜室內,燭火搖曳,映照出趙天雄盤膝而坐的雄壯身影。他僅著一條單褲,裸露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然而,此刻他那寬闊的胸膛上,卻隱隱浮現出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尤其是心口偏左的位置,一團鬱結的暗影尤為明顯,彷彿有什麼陰寒之物盤踞其中。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不斷滾落,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滑下,滴落在身下的蒲團上,浸開一小片深色。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周身氣息鼓盪,雄渾的內力在經脈中奔騰咆哮,卻又在觸及那心口暗影時,變得滯澀、紊亂。
三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
“血手人屠”蕭雲,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一人一劍,殺穿了趙家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堡壘。他趙天雄,當時還隻是趙家年輕一代中較為出色的子弟,憑藉著一股狠勁和父親臨終前的拚死掩護,才僥倖逃出生天。但蕭雲那詭異莫測的“歸墟指”,還是有一縷指力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他倉促間的格擋,侵入了他的心脈。
這三年來,這縷指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平日裡憑藉深厚的內功強行壓製,尚能行動如常,甚至武功還在仇恨的驅動下有所精進,一舉奪得了鐵掌門掌門之位。可一旦運功過度,或是心神激盪,這縷陰寒指力便會發作,如冰針般刺紮他的經脈,侵蝕他的內力。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趙天雄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佈滿了血絲,那裡麵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暴戾。他死死盯著前方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戴著血色麵具、眼神冷漠如冰的身影。
“蕭雲……血手人屠!你毀我趙家,殺我親族,此仇不共戴天!我趙天雄發誓,必讓你血債血償,將你挫骨揚灰!”
低沉的咆哮在靜室中迴盪,充滿了無儘的怨毒。他不再猶豫,雙掌猛地一合,體內奔騰的內力被他以鐵掌門秘傳的剛猛心法強行收束,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悍然向著心口那團鬱結的歸墟指力衝擊而去!
“轟!”
彷彿體內有驚雷炸響。趙天雄身軀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潮紅,隨即又轉化為一種病態的蒼白。那縷歸墟指力極其頑固陰毒,感受到外來衝擊,立刻爆發出驚人的寒意,試圖凍結他的經脈,反噬他的內力。
冰與火的較量在他體內瘋狂上演。皮膚表麵,一會兒熱氣蒸騰,青筋暴起;一會兒又寒氣四溢,甚至凝結出細密的白色霜花。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但他憑藉著那股偏執的恨意,硬生生挺住了。
“給我……出來!”
他再次暴喝,將畢生功力凝聚於一點,如同鐵錘砸冰,不顧一切地撞向那縷指力核心。
“噗——”
一口暗紅色的、帶著細碎冰碴的淤血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早已準備好的一個黃銅盆中。盆裡原本盛放著用於擦拭的清水。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口蘊含著歸墟指力殘勁的淤血落入水中,並冇有立刻化開,反而像是活物一般,在水中凝而不散,並且散發出驚人的寒氣。滋滋的輕響聲裡,銅盆中的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轉眼間就化作了滿滿一盆晶瑩的冰碴!甚至連銅盆外壁都凝結了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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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天雄,在噴出這口淤血後,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踉蹌了一下,用手撐住地麵纔沒有倒下。他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麵的血絲彷彿要燃燒起來。
他能感覺到,糾纏折磨了他三年的歸墟指力,終於被逼出去了大半!雖然心脈仍有些受損,內力也損耗巨大,但那種如鯁在喉、時刻被陰寒侵蝕的感覺,減輕了太多太多!
他低頭看著那盆瞬間結冰的汙水,眼神中充滿了餘悸和更深的忌憚。這歸墟指力,果然可怕!僅僅是一縷殘勁,就有如此威力。那蕭雲全盛時期,該是何等恐怖?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更洶湧的仇恨和野心所淹冇。
“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天雄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充滿了快意和猙獰,“蕭雲!你冇想到吧!你的歸墟指,也奈何不了我趙天雄!三年了,我終於……終於可以放手施為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銅盆邊,伸出因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堅硬的冰麵。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卻讓他更加清醒,也更加興奮。
之前,因為體內歸墟指力的掣肘,他很多計劃都無法全力實施,圍剿蕭雲的行動也多有顧忌,生怕在關鍵時刻指力發作,功虧一簣。他甚至不敢輕易離開總壇,大部分時間都在運功壓製傷勢。
可現在不同了!
最大的隱患已經去除大半!雖然實力還未恢複到巔峰,但已經足以支撐他完成複仇!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猶豫和顧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決和迫不及待的瘋狂。
“來人!”他朝著靜室外沉聲喝道。
一名心腹弟子應聲推門而入,恭敬地垂首而立:“掌門有何吩咐?”
“傳我命令!”趙天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所有分散在青石村附近的探子,停止一切外圍偵查,立刻向預定地點集結待命!通知‘裂石’‘斷流’‘摧山’三位長老,帶領他們麾下鐵衛,以最快速度趕往青石村外圍,與先頭人員彙合!”
那弟子聞言一驚,下意識抬頭:“掌門,計劃不是等摸清那蕭雲的具體藏身之處和村內佈防後再……”
“計劃提前了!”趙天雄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天賜良機,山洪將至!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趁著洪水混亂,我要一舉踏平青石村,活捉蕭雲!記住,是活捉!他身上還有我需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至於村裡的那些泥腿子……既然和那魔頭毗鄰而居,說不定也沾染了魔性,為了以防萬一,為了震懾江湖,就讓他們……隨這場洪水,一起消失吧!”
心腹弟子感受到掌門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渾身一顫,連忙低頭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令!”
看著弟子匆忙離去的背影,趙天雄緩緩握緊了雙拳,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青石村的方向。夜色深沉,遠山如黛,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小村莊在洪水和刀兵下哀嚎毀滅的景象。
“血手人屠……你躲了三年,也該出來,用你的血,祭奠我趙家上下百餘口的亡魂了!”
靜室內,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地投在牆壁上,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那盆凝結著歸墟指力的冰碴,在燭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也預示著,一場更加血腥的風暴,即將降臨在那個已然風雨飄搖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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