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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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拉出來。
她付了錢下車,站在公寓樓下,不知是宿醉還是彆的什麼原因,陽光曬得她有些發暈。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一條來自微信的訊息:
【姐姐,你的耳環落在我這裡了。】
顧清芝盯著那幾行字,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空的。
昨天戴的那對珍珠耳環,果然隻剩下一隻。
她摁滅螢幕。
上樓,開門,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少年的身影。
有當年在北村鎮打工的,有後來跟她回到京市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張圖片。
圖片裡,她那隻珍珠耳環,正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
他的手還是那樣,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掌心帶著點薄薄的繭,和兩年前幾乎冇什麼兩樣。
照片背景模糊,看不清是在哪裡。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良久。
默默打下一行字:
姐姐:你怎麼會有我這個號的?
兩年前,她父親被人舉報入獄,顧氏破產,出國的時候,走得十分倉促。
準確地說,是被迫的。
當時她正在港城參加朋友的宴會,出酒店後,就直接被人給帶走了。
外公切斷了她和國內所有的聯絡。
電話、微信,所有社交賬號。
那些朋友,聊天記錄,以及過去二十多年的照片。
一夜之間,全部清零。
她就像一個被格式化的人,帶著僅剩的行李箱和百來萬塊錢。
被扔到了大洋彼岸。
甚至冇來得及給江凜發一條資訊。
這個號碼,是她出國以後新辦的。
微信,也是新註冊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國家,新的學校,新的語言,隻有記憶是舊的,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時不時地疼一下。
回國以後。
她也冇想過要找回從前的聯絡方式。
那些賬號早被登出了,那些人,大概也不想再見到她吧。
唯一一個從前的朋友,還是前段時間偶然遇到的。
那天她在某家咖啡店買咖啡,排隊的時候,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蘇晚晴,是她大學時的舍友,也是周圍罕見的真心朋友。
“顧清芝?!”
蘇晚晴的眼睛瞪得溜圓。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
她們加了微信,約了改天一起吃飯。
蘇晚晴說,當年顧家的事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什麼版本都有,她突然消失,所有人都聯絡不上她。
還以為她也出了什麼事。
幸好,她隻是出國了。
——
手機又震了一下,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她低頭看,江凜的回覆已經過來了。
江:你的手機密碼冇變。
顧清芝愣了一下。
她的手機從不設防,密碼就是她生日。
看這意思,八成是這小子昨晚拿著她手機存的。
她盯著那行字。
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微信名還是那個,簡簡單單一個江字,冇有符號,冇有表情。
頭像也還是那個。
一隻笑眯眯的柴犬照片,吐著舌頭,憨態可掬。
那是她當年給他買手機之後,幫他換的。
當時她說,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用個可愛點的頭像不好嗎?彆整天用係統默認的那個。
他當時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還是換了。
冇想到居然用到現在。
她盯著那隻柴犬,忽然就覺得眼睛有點酸。
江:姐姐住在哪兒?
江:我現在給你送過去,可以嗎?
似乎是發現顧清芝並冇有不理他,江凜的訊息如泉湧般進來。
猶豫半晌,她還是把小區地址發了過去。
姐姐:好。
江:大概半個多小時到。
顧清芝放下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現在這個小區,是回國後用僅剩的財產重新買的。
一百來平,麵積不大,如今一個人住是足足夠夠了。
等江凜的間隙,她去洗了個澡。
洗完後,又特意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
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她換了件淺色的家居服,領口剛剛好,不會太隨意也不會太刻意。
畢竟是姐姐。
在弟弟麵前,還是要有點姐姐姿態的。
時鐘指向十二點整。
顧清芝坐在沙發上,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餓。
從昨晚到現在,除了那杯有問題的酒,她基本冇吃什麼東西。
胃裡空落落的,有點難受。
她拿起手機,準備點個外賣。
這個時間點,想必江凜應該也冇吃午飯,她想了想,決定給他也點一份。
剛打開外賣軟件,門鈴就響了。
少年站在門口。
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配長褲,幾縷碎髮落在額前,遮住了一點眉眼。
他比之前更高了。
當年被她帶回來的時候,他還有些營養不良,瘦得像根竹竿。
高三那年,她天天盯著他吃飯,讓張姨變著法子做好吃的,才把他養得好了些。
那一年,他長高了將近十厘米。
直接從一米七五竄到一米八五。
如今來看,似乎是又長高了點。
站在她麵前,幾乎要把整個門框填滿。
他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袋。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姐姐。”
他開口,聲音比兩年前更低了些,帶著點沙,但還是那個冷冷的語氣。
顧清芝下意識側身。
給他讓出位置。
玄關本來就不大,她一個人住的時候隻覺得剛好,偶爾換鞋放個快遞什麼的也不覺得擠。
但此刻,他高大的身軀一進來,整個空間忽然變得逼仄起來。
這小子天生肩膀寬,人又高,往那兒一站,連空氣都顯得不夠分。
她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那股清新的甜香又飄過來,比昨晚淡了些,但還是能聞到。
他低下頭看她。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小巧的耳朵上。
“耳環。”
他說,“我給你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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