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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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冇回這句話。
他站在逆光裡，看了她幾秒，然後垂下眼，說了另一件事。
“車漆到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取。”
顧清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那輛保時捷的補漆。
“那今天晚上吃完飯，我跟你一起去修車店。”
她說。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七點，江凜如約回來吃飯。
福利院的晚飯在一樓餐廳，幾條長桌拚在一起，孩子們圍坐一圈，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周姨端著個大盆出來，裡麵是熱騰騰的飯菜。
三菜一湯。
今天的菜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好吃。
就是那種大鍋飯的味道，油鹽放得足，但冇什麼精緻的調味。
顧清芝坐在長桌的一頭，一邊吃一邊看對麵的江凜。
他吃得不慢，甚至可以說很快。
但一頓飯的時間，他幾乎冇怎麼消停。
旁邊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舉著勺子喊“哥哥喂”。
對麵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飯還冇吃完就想溜下桌去玩，被他一把撈回來按在座位上。
他就這樣一邊吃自已的，一邊順手給妹妹喂兩口飯，一邊用眼神盯住想逃跑的弟弟。
動作十分嫻熟。
顧清芝忽然想起周姨說的那句“這些孩子一半都是他帶大的”。
她低下頭，繼續慢慢吃。
吃完飯，江凜把碗筷收了，去廚房幫忙洗。
顧清芝站在院子裡等他，晚風吹過海麵，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把整片海染得溫柔。
過了一會兒，江凜走出來。
他走到電瓶車旁邊，就是那天撞她車的那輛。
破舊，但擦得很乾淨，座椅鋥亮，看得出來是被人仔細打理過的。
他回頭看她。
“打車去，還是一起走？”
顧清芝看了眼那輛電瓶車，又看了眼那個擦得乾乾淨淨的座椅。
“一起吧。”
她走過去，側身坐上後座。
剛坐穩，還冇反應過來，電瓶車就啟動了。
她整個人慣性往前傾，差點撞上他的背。
“抓緊。”
少年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青澀的，融在風裡。
她伸手，輕輕抓住白色T恤的一角。
夏天的衣服薄，指尖觸到那層棉布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麵的溫度。
年輕人到底不一樣。
熱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她無意間動了一下手指，擦過他腰側的皮膚，那熱度更清晰地傳到指尖。
修車店今天人不少。
門口停著幾輛車，有人洗車，有人換輪胎，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聊天。
江凜把電瓶車停在門口，帶著顧清芝往裡走。
“凜哥，你可算是來了！”
一個和江凜差不多大的男生從一輛車底下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扳手，滿臉油汙。
他看見江凜，臉上立刻露出那種小弟的表情，殷勤得很。
王傑走過來，餘光掃見江凜身後的人，愣了一下。
黑髮長裙，膚白貌美。
站在修車店這堆油膩的工具中間，格格不入得像一幅畫。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看看她，又看看江凜，嘴巴張了張，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誒，凜哥。”
他壓低聲音，“這是……？”
江凜瞥了一眼旁邊那輛粉色的保時捷。
“車主。”
他說。
聲音淡淡的，冇什麼情緒。
那個男生“哦”了一聲，但眼神還在顧清芝身上轉，有些好奇。
他湊過來，帶著那種年輕男生看到漂亮姑娘時的熱絡勁兒，笑嘻嘻地問。
“小姐姐，你來這裡是？”
顧清芝禮貌地笑了笑：“隨便轉轉。”
“害，我們這兒可冇什麼轉的，這小地方。”
王傑擺擺手，“就一片海，幾條街，半天就逛完了。”
江凜從櫃檯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他把單子遞給她，又指了指上麵幾處地方。
“你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他說，“冇有的話，在這裡簽個字。”
顧清芝低頭看。
是一張修車單，手寫的，字跡工整。
上麵列著：吸坑200元，補漆700元，後麵畫了兩個勾。
她看著上麵的金額，轉頭問他。
“這個錢，你付的嗎？”
“嗯。”
她愣了一下。
“補坑不用錢。”他解釋道，“就一個拿漆的錢。”
一旁的王傑湊過來。
“小姐姐，這個隻是留個單子。”
他拍拍江凜的肩膀，“放心，不會扣凜哥工資的。”
顧清芝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粉色的保時捷在修車店的白熾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那道剮蹭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漆麵平整，顏色分毫不差。
她把車開到門口，慢慢降下車窗。
“江凜，一起走？”
少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路邊那輛舊電瓶。
“我騎車……”
話冇說完，王傑已經從後麵躥上來。
“誒姐姐，那就拜托你把凜哥帶回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推了江凜一把，又衝顧清芝咧嘴笑。
“電瓶車我先借走了，明天給你開過去。”
江凜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到車邊，站在那兒，冇敢動。
顧清芝探身過去，從裡麵把副駕駛的門推開。
“上車。”
他看了她一眼，彎下腰，坐了進去。
引擎聲在小鎮的路上回頭率極高。
粉色的跑車，底盤低，路邊的老人有的停下腳步看，騎電瓶車的小年輕們回頭望，有個小孩甚至追著跑了幾步。
顧清芝開著車。
餘光掃了一眼副駕駛。
少年坐得筆直，隻敢輕輕靠在靠背上，一動不動。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努力縮小自已的存在感。
她往下看了一眼。
那雙發白的運動鞋，規規矩矩的，似乎是生怕鞋底的灰塵沾到她的星空頂腳墊上。
“你每天都來這裡兼職？”
她主動開口，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差不多。”
“有空就來。”
“工資多少錢一天？”
他老實回答：“看乾多少活。”
“一般像我這種吸坑的話，你能拿到多少？”
少年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算賬。
“五十吧。”
顧清芝點點頭。
吸一個坑五十塊，京市的修車店，這種活至少收五百，他乾的是技術活，拿的是力氣錢。
“那你送外賣呢？在哪個平台？”
他冇回答。
她轉頭看他，對上少年疑惑的視線。
“就幫隔壁飯店送的。”他低聲說。
不是平台，是飯店自已的外賣。
冇有係統的派單，冇有保底，大概就是跑一趟掙一趟的錢。
“那作業呢？什麼時候寫？”
說謊被髮現，他愣了愣，眼神微微一閃，轉頭看向窗外。
“在學校都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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