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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規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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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清規鎖玉 · 月下晗

暮夜深沉,黑雲遮月,整個京城都沉在靜謐之中,而位於城西的景王府,卻是燈火通明、氣氛陰冷凝重,整座府邸都籠罩在壓抑到窒息的戾氣裡,連往來僕役都屏息斂聲,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白日圍場一役,全盤謀劃盡數落空,死士被擒,陰謀敗露,不僅沒能撼動謝清辭半分,反倒險些留下謀逆實證,惹來滅門大禍。

王府正廳之內,燭火幽冷,明滅不定,將屋內兩道身影拉得狹長。

景王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袍,衣料暗沉,眉眼深邃陰鷙,麵容肅穆冷峻,歲月在他眼角留下深痕,氣度沉穩威嚴,卻也藏著深沉心機與野心。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聲響沉悶,在寂靜廳堂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叩在心尖之上,壓迫感十足。

他依舊是白日那身玄色勁裝,髮絲淩亂,領口鬆散,周身沒有了往日的瘋戾張狂,隻剩下頹然與不甘,狹長的鳳眸黯淡無光,唇角緊繃,垂首而立,往日囂張跋扈的氣焰,盡數熄滅。

他輸得一敗塗地。

佈局毀於一旦,心儀之人未能觸及,還險些將景王半生籌謀的基業,徹底葬送。

蕭驚寒肩頭一顫,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指節泛白,低聲應道:“兒子知錯。”

“知錯?”景王猛地抬眼,眼底寒光驟現,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滔天怒意,“本王耗費數年,佈下暗線,收攏死士,選在書院圍場動手,步步縝密,環環相扣,隻為一舉拔除謝清辭,穩住朝局,為我等日後鋪路,何等重要的大局!”

“你倒好,因一個閨閣女子,亂了心智,亂了陣腳,亂了全盤大局。

景王怒意滔天,聲音震得廳堂微微作響,多年隱忍籌謀,一朝盡毀,隻差一步,便萬劫不復。

他此生最大的敗筆,便是養出了一個情長誌短、為女色亂心的兒子。

蕭驚寒垂著頭,臉色蒼白,無話可駁。

他心知,父親所言句句屬實。

從他見到蘇清歡那一刻起,心底的偏執與佔有便壓過理智,一心隻想將那柔弱乾淨的姑娘擁入懷中,全然忘記了圍殺、佈局、權謀、生死,硬生生將天衣無縫的謀劃,攪得一塌糊塗。

若不是他中途擅離職守,去密林攔截蘇清歡,謝清辭未必能輕易脫身,死士圍殺,必定能成事。

“兒子……是真的喜歡她,放不下她。”蕭驚寒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的不甘,眼底依舊掠過偏執的暗光。

景王聞言,更是心冷如鐵,冷笑一聲,語氣極盡失望:

“喜歡?在權謀生死麪前,兒女情長最是無用,更是致命毒藥!”

“你若真放不下,今日我們父子,都要死在京城!”

“如今謝清辭已然起疑,皇帝本就對我藩王勢力多加防範,今日之事,必定會被暗中追查,留在京城,步步都是死路,隻需一根導火索,便會滿門傾覆,再無活路。”

蕭驚寒身子一震,抬頭看向景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父親,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雖瘋戾,卻也知曉生死利害,如今大勢已去,再無翻盤可能,繼續留在京城,便是坐以待斃。

景王眼底陰鷙沉澱,眸光深沉,緩緩收斂怒意,陷入長久沉思。

他半生在朝堂隱忍,深知進退之道,如今謀事不成,繼續強留,隻會引火燒身。

“眼下局勢,我們沒有勝算,不可硬拚,隻能自保。”景王聲音低沉,字字冷靜,“即刻放棄所有朝堂籌謀,主動請辭,返回封地,遠離京城是非,閉門自守,保全自身,保全王府,保全所有勢力根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此刻退走,是示弱,是安分,是臣服,更是自保。皇帝見我們主動退離京城,無半分留戀權勢之心,必定會應允,也會放下戒備,饒我們一條生路。”

“若是遲了,等謝清辭將證據呈上,等皇帝下令徹查,我們連走,都走不掉了。”

步步算計,句句清醒,這是如今唯一,也是最穩妥的生路。

退離京城,回歸封地,遠離皇權中心,遠離謝清辭,暫時蟄伏,收斂鋒芒,不問朝政,不謀權位,方能保全性命,保全景王府一脈。

蕭驚寒怔怔聽著,心底滿是不甘也隻有退走封地,方能苟全。

“兒子……聽憑父親安排。”蕭驚寒閉上眼,聲音頹然,所有張狂瘋戾,盡數消散,隻剩下滿心無力與妥協。

他知道,從此一別,京城煙雨,再與他無關,那個讓他瘋魔執唸的姑娘,也隻能深埋心底。

兒女情長,終究敵不過生死存亡。

景王見他醒悟,神色微微緩和,卻依舊冷肅:“今夜便收拾行裝,銷毀所有密信、暗線、證據,不留半點把柄,明日早朝,本王便當眾上奏,請辭歸藩。”

“此後,閉門守藩,不問京中事,修身養性,安分守己,再不可因任何女子,亂了心智,誤了性命。”

“是。”

蕭驚寒低聲應下,垂首退下,玄色身影在幽冷燈火下,顯得落寞又頹敗,再無半分往日意氣。

一夜匆匆,天光微亮。

皇宮大殿,金鑾玉柱,龍威浩蕩,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衣袍端莊,氣氛肅穆。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龍袍威嚴,麵容沉穩,目光淡漠,掃視下方群臣。

景王身著朝服,身姿挺拔,氣度沉穩,走出朝臣之列,躬身行禮,舉止恭敬,姿態謙卑,無半絲傲慢,無半分鋒芒。

他雙手持笏,低頭躬身,聲音清朗沉穩,響徹大殿:

“臣,景王,啟奏陛下。”

“臣常年居京,身心倦怠,舊疾頻發,無力輔佐朝政,愧對聖恩,今懇請陛下恩準,辭去京中一切職務,返回封地,閉門休養,安分守己,守護藩地,永世效忠朝廷。”

一言落下,滿殿朝臣皆是微驚,低聲議論。

誰都知曉,景王野心不淺,在京經營多年,勢力深厚,如今主動請辭返回封地,無異於自斷羽翼,退出皇權爭鬥。

唯有高位之上的皇帝,眸光微深,心中瞭然。

昨日圍場異動,他早已聽聞,景王心思,他一清二楚,此刻主動退走,便是示弱自保,也是給皇室一個交代。

留下,反生忌憚;

放歸,反得安穩。

既不流血,不損皇權,不生內亂,又能拔除京中隱患,一舉兩得。

皇帝神色平靜,淡淡頷首,聲音威嚴,緩緩開口,金口玉言,定下結局:

“準奏。”

“景王心繫藩地,安分守己,朕心甚慰,賞賜黃金百兩,綢緞百匹,即刻返回封地,安心休養,永世鎮守一方,毋再生事端。”

一句準奏,塵埃落定。

景王心底大石落地,躬身叩首,恭敬謝恩:“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堂之上,風雲輕淡,一場滔天隱患,就此消弭於無形。

景王退出朝堂,不再有半分停留,回府之後,即刻下令啟程。

不過半日功夫,景王府車馬齊備,僕從隨行,行李精簡,銷毀所有敏感之物,低調內斂,全無藩王儀仗,隻求快速離開京城,遠離是非之地。

府門緊閉,車馬成行,蕭驚寒站在府前,抬頭望向京城天際,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最後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眼底深處,是最後一絲偏執的眷戀。

可他終究,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轉身登上馬車。

景王端坐車內,神色沉靜,一聲令下:

“起駕,回封地。”

車隊緩緩前行,低調簡樸,離開京城鬧市,離開皇權中心,一路向南,直奔藩地。

沒有相送,沒有聲勢,沒有回頭。

一朝失勢,全身而退,退守封地,苟全自保。

曾經野心勃勃的景王,曾經瘋戾張狂的世子,從此退出京城風雲,遠離朝堂權謀,閉門守藩,再不問京中是非,不擾心上之人,不碰生死棋局。

風卷車簾,漸行漸遠,京城繁華,被拋在身後。

城內侯府深院,燈暖人安,

城外藩王車隊,遠去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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