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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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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頃刻花 · 小歪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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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她長在南方,見過的雪不過是零星的幾點,落在地上就化了。

從來冇見過這樣鋪天蓋地的白,連空氣都好像帶著冷冽的清新。

鏡頭往下移,能看見沈雪的棕色雪地靴踩在雪地上,靴底的紋路陷進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清晰又好聽,隔著螢幕都彷彿能感受到雪的鬆軟。

接著,沈雪伸手抓起一把雪,雪在她手裡團成一團,對著鏡頭笑,眉眼彎彎的:

“你看,北方的雪是乾的,揉成團也不會沾手,堆雪人的時候,要找那種不鬆不緊的雪,不然堆不高。”

她把雪球拋起來又接住,雪球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林硯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無意識地在素描本上畫著圈,心裡想著這樣的雪摸起來會是什麼感覺。

視頻裡,沈雪蹲在雪地裡,用手把雪堆起來,先捏出雪人的身子,再滾了個圓圓的腦袋安上去,從口袋裡掏出兩顆黑鈕釦當眼睛,又解下脖子上的紅圍巾,撕了一截繞在雪人的脖子上。

紅圍巾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像一團跳動的火。

完了她還對著雪人哈了口氣,鏡頭裡立刻飄起一縷白氣,像朵小小的雲,慢悠悠地散在雪地上。

“你看,這樣是不是就有生氣了?”

沈雪湊過來,肩膀挨著林硯的肩膀,溫熱的氣息拂過林硯的耳畔,她指著螢幕裡的雪人,聲音放得很輕。

“你畫裡的雪,少的就是這些小細節——可能是一縷哈氣,可能是一個腳印,也可能是雪地上放著的一個小物件,這些東西能讓人想到‘有人在這裡待過’,雪就不涼了。”

林硯點點頭,鼻尖縈繞著沈雪身上淡淡的雪鬆味。

她伸手翻開素描本,昨天畫的雪地裡,那個小小的身影還站在那裡,旁邊是淡淡的哈氣和兩個淺淺的腳印,雪的顏色畫得很白,卻透著一股冷意。

她拿起鉛筆,照著視頻裡的樣子,在雪人旁邊添了個小小的紅圍巾,紅鉛筆的痕跡鮮豔又溫暖。

又在雪地上畫了幾顆散落的黑鈕釦,筆尖落下時,冇有了以往的猶豫,反而多了些輕快,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沈雪坐在旁邊,冇打擾她,隻拿起放在桌邊的膠片機,悄悄擰開鏡頭蓋,對著林硯按下了快門。

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紗簾,落在林硯的髮梢上,映出一層淺金的光,她的睫毛又長又密,輕輕顫著,像停著一隻蝴蝶。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混在一起,溫柔得讓人捨不得打破。

林硯畫得入了神,連沈雪什麼時候起身去煮水都冇察覺。

等她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時,才發現窗外的霧基本散了,陽光透過窗戶,把畫紙照得透亮,連鉛筆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畫裡的雪依舊是白的,卻不再冰冷——小小的身影站在雪人旁邊,手裡攥著一顆糖紙。

雪地上有深淺不一的腳印,有嫋嫋的哈氣,還有那抹亮眼的紅,連空氣裡,都好像能聽見踩雪的“咯吱”聲,能感受到雪地裡藏著的暖意。

“你看,這樣多好。”

沈雪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桌上,陶瓷杯壁貼著暖手。

她湊過來看著畫紙,語氣裡滿是讚歎,“這纔是有故事的雪,比之前的樣子,暖多了。”熱茶是桂花烏龍,香氣清甜,和屋裡的暖意纏在一起。

林硯看著畫,心裡也暖暖的,像有團小小的火,慢慢燒起來,從胃裡一直暖到心口。

她想起昨天沈雪在湖邊說“你畫的雪藏著好多話”。

那時候她還不懂,現在才明白,那些話不是藏在雪的冷意裡,是藏在她冇敢加進去的、關於“溫暖”的細節裡,是藏在她心裡對“有人陪伴”的期待裡。

“謝謝你。”

她抬頭看沈雪,眼裡帶著點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不知道該怎麼改,也可能永遠畫不出有溫度的雪。”

“謝什麼呀,”沈雪擺擺手,指尖輕輕敲了敲畫紙,“是你自己肯用心,我不過是推了你一把。”

她說著起身往廚房走,圍裙的帶子在身後晃了晃,“中午彆走了,我給你煮麪條,加個荷包蛋,再切把青菜,吃飽了下午咱們去湖邊,我帶你拍霧散後的湖景,說不定還能幫你再添點細節。”

林硯冇拒絕,看著沈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沈雪繫著米白色的圍裙,正低頭洗青菜,陽光落在她的背上,像給她鍍了層暖光,髮梢的碎髮被陽光照得發亮。

廚房的檯麵上擺著新鮮的番茄和雞蛋,水龍頭的水流淌進洗菜盆,發出嘩嘩的聲響,混著抽油煙機的輕響,湊成了最尋常的煙火氣。

林硯又低頭看了眼素描本,畫裡的小身影和雪人捱得很近,好像下一秒,就會伸手,碰一碰那抹紅圍巾。

她想起自己從小就喜歡畫畫,尤其喜歡畫雪,可南方的雪總是短暫又稀薄,她隻能靠著畫冊想象,畫出來的雪也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冷意。

直到遇見沈雪,遇見這杯熱粥,遇見螢幕裡北方的雪,她才知道,雪可以是暖的,畫裡的世界,也可以藏著人間的煙火。

窗外的陽光正好,霧散得乾乾淨淨,湖麵波光粼粼,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麵上,晃出細碎的光影。

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冇有了之前的濕冷,反而帶著點陽光的暖意,還裹著湖邊青草和桂花的香氣。

林硯忽然覺得,南方的深冬,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因為有人帶著北方的雪,帶著暖黃的燈,帶著熱乎的粥,闖進了她的霧裡,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畫裡的白,讓她畫的雪,終於有了要融化的溫度。

她把素描本輕輕合上,指尖摩挲著封麵的紋路,心裡想著下午和沈雪去湖邊拍照的樣子,想著還能在畫裡添些什麼細節,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原來溫暖從來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它可以是一杯薑茶,一個紅豆包,一碗熱粥,也可以是有人陪你看雪,教你畫下藏著暖意的細節,在南方的霧天裡,給你捎來北方的溫柔。

冇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番茄和雞蛋的香氣。

沈雪手腳麻利,很快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麪條走了出來。

白瓷碗裡,勁道的麪條浸在紅亮的番茄湯汁裡,臥著一個溏心荷包蛋,蛋白潔白,蛋黃微微流心,旁邊還點綴著翠綠的青菜葉。

林硯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番茄的酸甜裹著雞蛋的鮮香,瞬間在舌尖散開,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舒坦起來。

“慢點吃,不夠還有。”

沈雪坐在對麵,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我煮的麪條,鄰居家的小孩都饞哭了呢。”

林硯聞言,臉頰微微泛紅,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

吃完麪條,兩人收拾好碗筷,沈雪從架子上挑了一台輕便的微單,又拿了個相機包,裝了備用電池和存儲卡,遞給林硯。

“試試這個,重量輕,適合新手,咱們去湖邊找找靈感。”林硯接過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掌心,她有些侷促地摩挲著,小聲問:“我……我不太會用。”

“沒關係,我教你。”沈雪笑笑。

兩人並肩走出小屋,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湖邊的人比早上多了些,有老人牽著小狗慢悠悠地散步,有孩子追著風箏跑,風箏飛得很高,在藍天下晃成一個小小的點。

沈雪帶著林硯走到昨天她畫畫的石階旁,指著湖麵說:“你看,霧散了之後,湖麵的顏色和早上完全不一樣。早上是朦朧的灰藍色,現在是透亮的碧綠色,陽光照在水麵上,還能看見波光。”

她接過相機,手把手地教林硯調整參數,“光圈調大一點,這樣拍出來的波光會更柔和,對焦對準遠處的蘆葦叢,背景虛化會更好看。”

林硯屏住呼吸,按照沈雪說的調整好,輕輕按下快門。“哢嚓”一聲,畫麵定格。

她湊到顯示屏前看,蘆葦叢在鏡頭裡模糊成一片溫柔的綠,湖麵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鑽,耀眼又不刺眼。

“哇,拍得真好。”

林硯眼睛亮了起來,像藏了星星。

“是你有天賦。”

沈雪站在她身邊,彎著腰看顯示屏,兩人靠得很近,林硯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是橘子味的,清甜好聞。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沈雪帶著林硯走遍了湖邊的角落,教她拍低垂的柳枝,拍沾著水珠的麥冬,拍落在地上的銀杏葉,拍遠處牽著小狗散步的老人。

每拍一張,沈雪都會耐心地給她講解構圖的技巧。

“拍植物的時候,可以把主體放在三分線的位置,這樣畫麵會更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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