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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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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穀 · 鄭證因

甘三娘慘然說道:“我們翁媳母子含恨這些年來,所盼望的隻有今日。想不到真個下手時,不止於不能如願,隻怕我這一家人全要斷送在惡魔神之手,作了宿世的冤家。柳老師現在我公爹落在他手中,不至於立遭毒手的話,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吧!黑煞手陸九峰手黑心狠,我公爹性命恐怕難保了!他老人家有個好歹,我們母子焉能再活下去,落個同歸於儘倒也甘心。柳老英雄你還是幫助我母子趕緊搭救出他老人家來,往後的事倒好講了。”柳飛狐忙答道:“嫂嫂你不必固執,這不是你儘孝的時候,你應該以大局為重,總然成全了你的孝道,你一家人真個毀在他手中麼?二十年來複仇的願望,完全付與東流,豈不可惜。事尚可圓,還是先隨我走為是。”阿霆一旁說道:“阿孃,柳老師既然這麼慷慨相助,不顧自身的危險來成全我母子,我們不要叫柳老師為難。咱們孃兒三個好在是一樣的心意,我祖父隻要有個好歹,我們絕不要這條命,作那苟且偷生遭萬人唾罵。柳老師,現在我祖父被他們擄走,是否他們仍回於家塘?”柳飛狐道:“現在還不敢斷定,好在他離不開金陵城附近,陸九峰手下幾個得力的黨羽垛子窯所在,我倒還踩探明白。隻要現在我們先逃開他手下黨羽監視之下,還容易找尋老英雄,被他們囚禁的所在。”這時甘三娘也是萬分無奈,隻好是隨著柳飛狐一同順著獅子山這趟亂山道往山下走來。

到了山下,順著山根底下,往南走了過來,走出有半裡之遙,即將奔西北穿著一片莊稼地,這一帶本是極荒僻的地方,除了青田就是竹林叢樹,柳飛狐帶著這母子三人一路穿行,前麵竟自撲奔一個大鎮甸,並且隱隱聽得江流之聲。柳飛狐用手向前麵一指道:“我找到這麼個好安身的所在,前麵這座鎮甸名叫連江驛,這是往鎮江去的一個要路口。出鎮甸外,有一座三仙庵,已經廢置得冇有人管了。這座廟地方還很大,不要說夜晚,這種荒涼廢廟,就是白晝也冇有人敢進來。我們在這裡暫時安身,倒是個極好的所在。”

說話間,已經到了這三仙庵的附近,離開鎮甸有一兩箭地遠,圍著一片叢林,樹木陰森異常,把這座古廟圍起來,因為這裡長久冇有人來,樹的空隙間也被那很深的荒草堵塞住。柳飛狐、甘三娘、阿霆、阿震,穿著樹隙間到了廟前,果然牆垣一半全塌壞,廟門用一隻大鐵鎖鎖著。柳飛狐帶著這母子三人,從破牆頭翻進裡麵,在冷月疏星之下,看到這廟裡荒廢的情形,真是鬼氣森森,靠廟門內,迎麵的大殿,屋頂全塌下一片來,院裡和台階上,全長滿了荊棘荒草,土蔽塵封,柳飛狐在頭裡往後繞過來。第二道院內,也是一排佛殿,格扇門已經冇有了,裡麵的偶像,也全缺胳膊短腿。再在後轉過來,後麵是三間北房,卻依然存留著完整的麵貌,不過窗戶上所糊的紙,全被雀鳥啄得僅剩一點殘餘的痕跡,黑沉沉,看不到裡麵的情形,一扇竹子風門,下半截已經穿了一個大洞。柳飛狐頭一個走進屋中,從囊中把千裡火取出放著了,把蠟燭點著,這孃兒三個一看,屋裡麵也是土蔽塵封,那蛛絲到處全有,往裡走著不住地抬起手來拂拭著。這三間屋子,是兩明一暗,靠裡邊用一段隔扇隔斷開,門簾已經冇有了,可是床榻尚在,上麵倒是把塵土打掃乾淨了,想必柳飛狐在這裡已經住過。柳飛狐招呼著阿霆、阿震,一齊動手收拾著,把那屋中原有的幾件桌椅塵土全打掃了一下。柳飛狐向甘三娘道:“嫂夫人,你可以在裡麵暫時歇息一下,這裡絕不會被那黑煞手陸九峰的黨羽偵知。我們有了這種安身之處,倒可從容下去,對付這惡魔。”柳飛狐更把牆上掛的一隻布袋取下來,放在桌上,裡麵滿盛著食物和水果,可以解渴充饑。甘三娘向柳飛狐道:“柳老師,我們不能把老人家的陷身之所查出,寢食難安。柳老師還是不要遲延,他老人家那種剛強的性情,落在惡魔手內,兩下裡語言不合,就許斷送在他手內。”柳飛狐道:“嫂嫂不要擔心,你母子三人先在這裡暫時歇息一下,我去去就來。”阿霆忙說道:“柳老師你若是訪尋我祖父的下落,我們哥兩個跟去不好麼?”柳飛狐搖頭說:“你們哥兩個不用忙,動手的時候,也就在目前,現在兩下已成騎虎難下之勢,豈能放手?現在我要去先探一下這惡魔究竟落在什麼地方,因為現在離著天亮已經很近了,你們弟兄兩個在這一帶,過於紮眼,現在危機一發,不要因小失大纔是,好好地陪著你母親,我去去便來。”柳飛狐更不等阿霆、阿震答話,一縱身躥出屋去。阿霆、阿震跟出屋中,轉眼間,柳飛狐已然飛縱上東牆,竟自翻出廟去。阿霆、阿震也跟蹤翻上牆頭,可是再看不到柳飛狐的蹤跡。

這小哥兩個又把廟四周看了一遍,看好了出入之處,在這種地方不能不時時提防,阿霆、阿震仍然回來。進屋之後,甘三娘那裡,正在低頭在屋中來回走著,看到阿霆、阿震進來,甘三娘慨然說道:“柳老師真是肝膽照人,熱腸俠骨,那竟能夠顧念著和你祖父道義之交,不顧自身的危險,和黑煞手陸九峰這個惡魔作對手。我們母子三人,能夠遇到了柳老師,也真是不幸中之幸。現在我隻盼早早地先把你祖父救出虎口。複仇的事,晚個一時半時冇有什麼要緊。你祖父如有個好歹,我們孃兒三個怎樣活下去?”甘三娘跟阿霆、阿震到此時也真是束手無策,隻有等待柳飛狐的資訊了。遠遠的雞聲報曉,阿霆、阿震不見柳飛狐回來,急得全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走出走進。轉瞬天光大亮,這孃兒三個越發擔心,現在真不能往好處想了,想到柳老師若是失陷到惡魔的手內,孃兒三個也就是最末的日子到了。

這哥兩個在廟裡邊轉了一週,剛走進屋來,阿震覺得背後一股子風撲來,一回頭見正是柳飛狐,身上已經多了一件長衫。阿霆也轉身招呼道:“柳老師,你可回來了,我們孃兒三個幾乎急死。”柳飛狐道:“幸不辱命。”甘三娘、阿霆、阿震,趕緊閃向一旁,柳飛狐走進裡麵。落座之後,甘三娘向柳飛狐道:“柳老師,怎的耽擱到這時纔回來?白天野地裡已有農人們,倘被他們看見,我們的形跡,豈不要敗露。”柳飛狐忙答道:“嫂嫂隻管放心,我還不至於就那麼拙笨,在這種地方敗露形跡,事情紮手,不容我早早回來,這也是無可如何。”甘三娘道:“我們的事過分纏手,柳老師也不得不跟著著些急了。我公爹的下落,柳老師已經探聽到了麼?”柳飛狐道:“黑煞手陸九峰此番因為阿霆、阿震用這種栽贓嫁禍誘敵之法,把他誘回江南。他始終還不知道你們母子三人前來找他尋仇報複,他隻認定了鐵琵琶邱傑不肯忘舊仇,下手對付他,所以他隻在老英雄一人身上打算。至於你母子三人形跡已露,他也隻認為是老英雄的同黨,倘若他真知道清楚了,這就是當時死在他手中邱雁南的妻子,他也就不急於收拾老英雄,隻恐怕先要來對付你母子三人。如今,他已經知道自己於家塘,臨時安窯立垛,已被外人查出,現在他已經把垛子窯移挪。這個惡魔他手下很有一般綠林道中的能手,並且他威震江南,綠林道的朋友們誰敢惹他。現在所最不好對付的,不是他個人,卻是他手下一般黨羽們,現在江南北隻要打個招呼,立時潛伏在兩江一帶下五門的綠林道,全要俯首聽命,所以我們就要處處吃著他的虧了。這個惡魔在這一帶這麼便利,當地吃江湖飯的,可在說點手立至,招呼誰,誰得給他賣命。於家塘那裡,在昨晚前半夜他還冇有移挪之意,直到後半夜,他突然變計,把垛子窯挪出於家塘,離開金陵城,就在獅子山下,從這裡出去十五六裡地,靠著山環裡麵,一個小小的山村中,安窯立寨。這種地方十分嚴密,那裡所住的一般獵戶和農民,原來全是綠林道中人,平時作為窩賊銷贓的所在。這次竟由一個專吃外灘這條路線的一個綠林朋友,名叫穿雲燕佟誌強,此人在兩江一帶下五門中,是個很好的能手。他可不是硬摘硬拿的朋友,出身就是吃黑錢的,他在這個小山村中,作了地主,在兩江一帶下五門的綠林道,隻要風聲一緊,立刻投奔他那裡,他就能保護你。這一帶官家捕快們雖然是知道他在那裡盤踞,但是他個人在本地麵上冇有案,不能伸手動他。何況他手段也高,能夠拿出一個麵貌來,結交官府,六扇門裡的哥兒們,差不多全有個來往。此次被黑煞手陸九峰看中了他,在獅子山上把老英雄收拾下來,立刻把於家塘垛子窯自己挑了,移垛到這個嚴密的地方。這一來我們下手動他頗費一番手腳。現在沿著獅子山下,處處有他的人,安卡放哨,隻要形跡上稍一疏忽,就要落在他的眼內。老英雄已經被他囚禁在那裡,可是準在什麼地方,一時還未摸清。總算是你們母子三人孝心感動的,事情還算湊巧,我發現了他沿途所佈置的伏樁暗卡,被我摸著了這個臨時的垛子窯。我臨回來,反往西多走出二十餘裡才翻回來,所以耽擱到天亮之後,才能趕回來。”甘三娘道:“從在小山村匪巢盜窟,可有名稱?”柳飛狐道:“我設法探聽,離開數裡外的鄉下人,從他們口中探聽得那裡叫青狼穀,那裡總共不過三十多戶人家,外人是進不去。當地附近一帶的山田,也被這姓佟的綠林匪首收買了去,附近一帶,全知道他是一個養山田的富農,全稱他作佟五爺,這是我探聽的大致情形。事情雖然很紮手,我們總算是摸出底細來,不至於大海撈針,現在我認為要想對付黑煞手陸九峰,唯有暗中下手,若是明著想挑他青狼穀的垛子窯,恐怕不易得手,弄不好還許全毀在他手內。”甘三娘恨聲說道:“柳老師,我們孃兒三個,含辛茹苦,二十年來,所想的就是為邱雁南報仇雪恨。想不到如今,仇冇報成,反倒自投虎口,先把我公爹斷送到惡魔手內,我們不能把陸九峰碎屍萬段,此仇此恨宿世難消。雖然他手底下厲害,黨羽眾多,我的心意已決,隻有帶著這兩個冤家和惡魔拚一個死活,殺不了他,我們一家同歸於儘,全斷送在他手中,我們這一般老少屈死冤魂,化作厲鬼,也要取惡魔陸九峰之命。今夜我母子三人決意前去青狼穀,能夠把我老公爹救出來,那算老天爺可憐我們,救不出來他老人家,我們孃兒三個絕不回來了。不過我含辛茹苦,守節這一輩子,倘若我死在陸九峰之手,柳老師,你無論如何,擔驚冒險,把我這苦命的未亡人屍骨收斂一下。我不敢說玉潔冰清,我乾乾淨淨的人,不能把屍骨落在匪徒手內,到不得已時,我絕不叫匪徒動手,我自己準能了結我自己。柳老師,我這就是最後相托,請你念在二十年道義之交,答應這件事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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